文:邱恒明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6月
股票分析师们最能吹出绚丽多彩的肥皂泡,在熊市到来或者丑闻暴露之时,一个个巨大的泡沫便会破裂,真相也揭开了。
花旗集团董事会主席兼CEO桑迪·韦尔在2002年因为丑闻而提前辞去CEO的职位;2002年7月,美国世通公司宣布破产,成为美国金融史上最大的破产案。这些案例都与一个叫杰克·格鲁布曼的电信分析师直接相关。
1990年代,杰克·格鲁布曼是最能吹泡泡的人,这是丹·莱因戈尔德在他的自传体著作《华尔街顶级证券分析师的忏悔》中所传达出的信息。这位和杰克·格鲁布曼争抢《机构投资人》排行榜第一位置的华尔街顶级证券分析师,带我们踏上令人兴奋又恐慌的旅程,穿过华尔街那些幽暗的胡同。
这是第一次由分析师来揭示从未有人敢披露的股票市场中最隐秘的东西,丹给我们展现了股票分析师们的工作和生活全景。
丹曾经是好几家华尔街最大和最有实力的投资银行(摩根士丹利、美林、瑞士第一波士顿)的首席电信分析师,职责是分析电信公司的投资价值和前景,然后给客户提供建议,是买进、卖出,还是持有。他说,华尔街顶级证券分析师的工作就是尽量挤进《机构投资人》杂志排行榜,并往第一名前进。所以他们除了保持着敏锐的头脑,彻夜加班做好模型分析,在任何时间和地点保持工作兴奋状态之外,还需要新的本领——给那些投票的基金经理们透露些内幕消息,让他们感觉得到重视,并赚上大把的钱。
1967年创立的《机构评选人》,其目标读者是大的基金经理。在丹到华尔街之后,他发现证券分析师们挑选股票的准确性并不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买方分析师和基金经理们在投票时会选谁。用投票来决定的事,就可以有技巧地去拉拢你的选民。
“在每年春季《机构投资人》投票评选的季节,我的工作就像地方上的政客那样,少量地给下面的人以关注,有时是好处,让他们对我的工作有好感、喜欢我,喜欢到能在《机构投资人》的调查表上潦草地写上我的名字。”说得直白些,透露内幕消息给基金经理们,为他们赚到大把大把的钱,这就是丹在投票季节要做的事。
但这样的交易远远算不上什么。更重要的是,他发觉证券分析师如果和本公司承接上市业务的投资银行家、所推荐股票的关联公司的CEO们勾结起来,股票就被这群精英人士玩于股掌之中。“熊市来临时,小股民散户倾家荡产,华尔街内部人士怀揣鼓鼓囊囊的不义之财,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则关于内部行情的小消息可以在股市产生几十亿美元的非法盈利,可是其他人却毫无所知。内幕交易的权利由谁赋予?不为人知、不会被追究责任的内部操作又如何产生?这其实是分析师、投资银行家与那些电信企业掌门人沆瀣一气的结果。
在《华尔街顶级证券分析师的忏悔》的描述中,杰克·格鲁布曼是在电信业炙手可热的20世纪90年代最斗志昂扬的、最乐观的、也是最受人瞩目的。因为他,很多人挣到大把大把的钱。杰克占有市场和内部关系的优势,在美国国会关于世通公司财务造假听证会上,他也承认参加过两三次世通公司的董事会会议。丹在书中抱怨,“就算我们分析预测得再充分,对电信行业情况掌握得再全面,我们对世通公司的了解永远比不上杰克·格鲁布曼,他不仅比我们这些人了解得更多,有时甚至比世通重要成员了解还要详尽。”
这并不是杰克和其东家所罗门美邦的特质。在丹的记述中,华尔街那些顶级投资银行在内幕交易,泄露内幕消息方面,没有一个是清白的。丹进入美林公司的时候,就被明确告知,他的雇佣合同将可以和投资银行家一样,在银行承接上市公司业务的费用中得到提成。虽然美林银行主管们不能干涉他的股票分析报告,但他表示,在很多场合中都得到暗示,提高一些股票的推荐级别将得到好处。
四周充斥着全是谣言和泄密。“还有人会从事最初的分析研究工作吗?”丹·莱因戈尔德质疑说。
世通公司破产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CEO和证券分析师受到了惩罚,出身低微的数学天才杰克·格鲁布曼也受到了1500万美元的处罚,并被禁止在余生涉足有价证券行业。但这远远不够。调查人员往往专注于集中类型的不道德行为(世通公司的欺诈、华尔街对股票分析研究的不诚实)但是忽略了其他同样恶劣的实际行为,比如内部消息的泄露,这可是华尔街丑闻的核心,而且这一现象从未真正予以摒除。
2003年4月,丹离开了最后一个东家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也从此离开了华尔街。他不再相信美国金融系统是公开透明的。他说:“我来时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走时却变成了愤世嫉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