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肖复兴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7年8月
同样作为开放的海港都市,十里洋场的上海,因前有张爱玲后有王安忆、陈丹燕等人的书写,而被夸张皴染了。而在文字意象中,天津的落伍,似乎早在民国时期戴愚庵一代之后,便鲜有人专注于此了。尽管天津也有同上海一样的租界里的小洋楼、洋行里的买办、落难的犹太移民、市井里的泥人张之类的艺术……却伴随着经济的逐渐衰颓,连带着文字一起跟着泄了气。所幸的是,林希先生重新接上了这股气,以他对天津的熟谙和文字的老道,让天津这座中国近代史中诞生的重要城市,重新焕发了魅力,燃起了人们的兴致。
我一边读一边在想,被历史等诸多因素所遮蔽的天津,它的道儿深着呢,你以为它睡着了,其实它眯着眼打个盹而已,马三立相声中“逗你玩儿”,就是天津这种性格最形象的注脚。林希先生让天津重新有了舒展婀娜腰身的底气,也有了重新审视自己的心性和视角。
在这部新著中,林希先生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天津的民风民俗,透视着这座城市的民情的积蓄以及性格的积淀,如将天津最具特色的南市一带“三不管”地区,作为一支麻雀解剖得五脏六腑须眉毕现,而又活色生香。再比如对天津俚语“惹惹”、“板眼”、“吹大梨”、“戳棵儿”等生动且趣味横生的解读,展示着天津卫独特的语言风味,以及对于天津民情风情的影响,对于天津人性情和性格的佐证。
不过,我觉得最为精彩的并不在这里,而在他对天津人和天津这座城市性格的概括和书写,亦即他在书中所说的“脾气”。他把这种性格、这种脾气定位于平民化、草根性。我以为这是很有眼力和定力的定位。这样的定位,显得有点儿屈尊纡贵,因为天津从来并不缺少大码头大人物,但林希先生把天津化绚烂为平易,褪去了它曾经披挂在身的或洋或中的斑斓色彩,而找到它最为坚实的依托,如船锚一样沉进海底,牢靠得有了自己扎实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