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志坤
秦王朝以及秦始皇的历史,并没有全都记录在浩瀚的史书里,尤其是有关营造了近四十年的秦始皇帝陵,由于记载语焉不详,更显扑朔迷离。有许许多多的事实深藏在神秘的秦陵地宫里,等待人们去探寻。
如今,被称为“尘土学者”的考古学家们所揭示而展现的秦俑军阵、铜车马及近几年发现的青铜鼎、青铜水禽等珍贵文物,激荡着每一位参观者的心灵,并引发人们去猜想。
猜想,往往比客观现实更美丽,更神奇,更动情,因此更富于魅力。自从1974年秦始皇陵兵马俑坑发现以来,国内外的人们对于秦始皇陵地宫的探讨掀起了一股热潮,连英国爱丁堡地区的中小学也曾搞过一次猜想竞赛,他们利用文字或绘画、模型等形式,来描绘秦陵地宫的景况,优胜者不仅作品被博物馆收藏,还可获一笔奖金到中国旅游,看看兵马俑和始皇陵。
英国考古学家戴维斯?肯特对秦陵作了一番考察之后曾经这样评说:“秦陵工程之所以成为奇迹,每一步都是成功的,造陵者不仅在选址上独具慧眼,而且在陵园的总体布局上也是匠心独创。”
法国考古学家大卫?博德在其著作赞叹不绝:“你很难见到如此宏大的陵园,秦陵简直就像一座建筑在地下的城市。布局相当奇特而又十分合理,很难找到一句合适的话语来形容秦陵的霸气!”
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在大篇幅介绍中国秦始皇陵时,认为如果能破解秦始皇陵地宫的秘密,那将是有史以来最大的考古发现。
随着时间的流逝,有关秦始皇陵的一些似是而非、真假难辨的故事也在正史和野史中不断出现,地宫越发神秘莫测。
四十余年来,秦始皇陵的考古工作从未停止过,为了探索秦陵的奧秘,他们细心揣摩古人使用过的器具,辨识无名工匠的真实用心,再现古代社会生活的生动画卷,领略帝王葬礼的威仪。虽然近年来又有重大发现,但秦陵最大的秘密——地宫之谜,仍然深藏在地下,至今只能猜想。
对于秦陵地宫的秘密,笔者曾撰有《秦始皇陵地宫的猜想》,在文汇报“独家采访”专栏(1993年8月27日)刊发。此文刊发后,不止引起了学界的关注,一般读者也很有阅读兴味。一周之内收到三十余封信函,商榷有之,补充有之,更多的还是鼓励。如西北大学教授何清谷来信说,此文“既有学者的谨严,又有记者的敏感,集文史、美文于一篇”。何教授还希望我继续“猜想”下去,写出更多的通俗文章。
后来笔者调任上海人民出版社总编辑,肩负重任,虽说难以分心,但还不时关注秦陵的信息。1995年12月在北京师大同白寿彝先生商讨《中国通史》出版事宜时,言及拙著《秦始皇大传》以及“秦始皇陵地宫的猜想”一文,他说,秦始皇是“千古一帝”,值得大书,摆其功,列其罪,总结教训,有裨于今。我说,《史记》对秦陵地宫记载语焉不详,甚为神秘,短期内又不得开掘,难以明了。白先生回答说:“要从文献资料的字里行间加以联接,有一成语叫'蛛絲马迹',就是说,沿着蛛网的细丝可以找到蜘蛛的所在,按照马蹄的痕迹可以寻到马的去向。其实,司马迁对地宫的描述还是比较具体的。清人王家贲《别雅序》讲:'蛛丝马迹,原原本本,具在古书。'在史书上可以找到不少细节而又真实的状景。”
白先生一口气补充了四条:
其一,秦始皇自视自己的功绩超越自古以来的帝王,多次刻石表功,地宫必有颂德之词;
其二,秦始皇自视王朝是应五德之运而生,是以水德胜周之火德,衣物尚黑,不惜让朝堂之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地宫必以黑色为主色调;
其三,秦始皇自视秦王朝永恒无期,所谓“二世、三世以至万世,传之无穷”,地宫必为坚固永久;
其四,秦始皇自视无所不知,又很好学,地宫必藏大量图书,包括世间所焚《诗》《书》、百家語及一切非秦国所记的历史图书,他人不得收藏,唯“真人”独有,以示“独尊”。
白先生的四条意见,其实,就是一种猜想的典范,对我启迪非凡。之后,我一直在搜集这方面的文献记载、考古发现以及考古学者的研究成果。凡出差路经西安,必去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请教原馆长袁仲一研究员、馆长吴永琪研究员、副馆长田静研究员、原研究室主任張文立研究员等诸位秦陵研究专家。在多次采访李学勤先生时,他都提及对秦始皇兵马俑以及秦陵地宫的见解。
李先生说:“从马王堆女尸保护完好,皮肤仍有弹性,可以想象到秦始皇的遗体的情况。说秦始皇遗体完好,就当时的防腐水平,以及中央集权、秦始皇的独尊身份来说,并非不可能。”李先生说,在马王堆女尸出土的时候,棺材里注满了一种红色的棺液。科学家们相信,这种液体是使女尸两千多年来不腐的“神液”。棺液之所以是红色的,是因为掺加了朱砂,朱砂的化学成分中含有汞。可以肯定,这种红色液体具有杀菌作用,可以保证尸体不腐。
联想,使我的认识进一步提升。今年初,就秦陵地宫若干问题撰写了几篇文章,发表于东方网,题为“秦始皇好端端躺在地宫里”、“秦始皇的遗体可能保护完好”等,引起受众的兴趣,跟了不少帖子,共同商讨,同时也激发了我将多年来所搜集的资料以及自己的联想快快整理出来的心愿。就在此时,上海文艺出版总社的编辑李欣先生和汪冬梅女士前来约稿。谈及“猜想”一题,他们甚感兴趣,要我尽快完稿。
在构思本书过程中,我不时通过书面、电子邮件及当面请教了数十位考古学家,先后拜访或拜读的专家学者有刘士毅、谭克龙、万余庆、段清波、王学理、赵化成,徐卫民、孙伟刚等等,这里恕我不一一列名了,他们的指点及其著述,使我受益很大。在秦俑博物馆采访时,馆长吴永琪、副馆长田静、研究室副主任卢建华给我提供了大量的研究著述和图片,让我得以仔细审视秦陵主人遗下的足迹;在秦陵考古队采访时,还得到队长段清波研究员以及助理研究员孙伟刚的热情接待,他们特许让我进入首次发现的石质铠甲坑,亲身感受先民们存留的气息,直接感知两千多年前秦帝国的武器装备。……在撰写《秦始皇大传》时,曾向周谷城、白寿彝、侯外庐、顾颉刚、蔡尚思、杨宽等名师请教过秦陵的诸多问题,启迪不少,笔者随时有所记录,此次也将前贤的高见辑于其间,以飨读者。
与其说笔者在猜想,不如说笔者将众多秦汉史研究成果综合起来,是集体的想象,若是言之有理,当是众人的睿智;若有谬误,当是笔者的孤陋和偏颇。这里还要特别说明的是,周全人、劳夫等画家读了本书稿并听了笔者的解说后,有所感悟,驰骋其想象,绘制了若干地宫想象图,画面虽系局部,但能略窥全貌;勾勒虽为写意,但能凸现实景,从而以艺术的手法表达了本书笔者的一些猜想。于是欣然择其7幅以当模拟图刊于书中,以供欣赏。当然,这些判断和推测是否准确,以及准确的程度,要靠条件成熟的将来打开地宫所呈现的实在面貌来作最后的验证。
除了衷心感谢以上诸位专家学者外,还要衷心感谢李学勤先生,他学事鞅掌,但仍拨冗通读初稿,并有感而发,为拙作撰写序言。
猜想终究是猜想,不一定能代表历史的真实,谁也没有穿越时空的能力,谁也不能妄断真假。
一千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人眼中有一千个秦陵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