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剑丛
上世纪30年代，林语堂先生把“幽默”一词引进中国，提倡幽默，提倡小品文，遭到鲁迅的严厉批评。此后便没有人再提倡了，也没有人专事幽默小品的创作。鲁迅反对的理由有二，其一，他认为中国没有幽默。他说，“目前在中国，笑是失掉了的”，“皇帝不肯笑，奴隶是不准笑的”；其二，鲁迅把幽默小品比喻为摆在阔人家里的“小摆设”，他认为，在那“风沙扑面，虎狼成群”的年代，谁还有这许多闲工夫，来赏玩这类小摆设，他指出这类小摆设———文学上的小品文，会“靠着低诉或微吟，将粗犷的人心，磨得渐渐的平滑”。
在阶级斗争激烈，中华民族灾难深重的背景下说这番话，无可厚非。但结合实情想想，鲁迅的意见也有偏颇。他认为中国没有幽默，其实并不尽然。林语堂写过《论幽默》一文，文中列出了一大批幽默者的名字，从老子、庄子、孟子，到鬼谷子、淳于髡、东方朔、枚皋、陶潜；从《水浒传》到《西游记》、《儒林外史》等作品。我比较赞同林语堂的观点，在中国漫长的文化历史中，不会没有幽默的，“幽默本是人生的一部分，所以一国的文化，到了相当的程度，必有幽默的文学出现”（林语堂语）。
七十多年过去了，过去的是是非非不说也罢。但我总感到时代不同了，幽默小品有重新提倡的必要。何谓“幽默小品”？我的理解就是，首先它是小品，可以是晚明式的，也可以是从英国的Essay移植过来的那种随笔式的东西。其次，它必须是幽默的。所谓“幽默”就是对社会生活、人际关系和人自身的不和谐因素加以善意的嘲讽，属于一种否定性审美活动。林语堂说，“幽默到底是一种人生观，一种对人生的批评”。也是这个意思。若能对社会生活和人际关系中的不和谐现象加以讽刺，正是建设和谐社会所需要的。
幽默小品可以给人带来愉快与休息。自改革开放以来，工作、生活、学习的压力日益加大，精神的弦绷得很紧，“民亦劳止，迄可小休”，人们需要休息，需要放松，需要心灵的抚慰。幽默小品正是人们工作、学习之余，茶余饭后把玩的“小摆设”，它可以舒缓沉重的精神压力，释放心灵的郁结，令心理达致平和宁静的境地。
幽默是艺术中的一个品格，注入了小品文中，便成其为幽默小品。我国当代作家中，专写幽默小品的有如凤毛麟角。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却有一位华裔女作家吴玲瑶专写幽默小品，至今已出版了三十多部作品。她的小品轻松、风趣、俏皮，看后令人忍俊不禁。
林语堂说，“无论哪一国的文化、文学、思想，是用得着近情的幽默的滋润的，没有幽默的滋润的国民，其文化必日趋虚伪，生活必日趋欺诈，思想必日趋迂腐，文学必日趋干枯，而人的心灵必日趋顽固”。此话未免有夸大之嫌，但所阐述的道理，我认为是逼近当下现实的。
[金羊网 2007-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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