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郝邑炎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8月
近来两部关于围棋的文艺作品几乎同时出现在人们视野中,一部是田壮壮的电影《吴清源》(在上海电影节亮相后立刻销声匿迹),另一部就是小说《黑白》。
被蛊惑的欲望和不必要的积累愈来愈增添现代人的焦虑,《黑白》书中以棋为材,深入探索心性的回归与人生的体悟。如果说林中有两条路的话,储福金无疑选择了那条较少人走过的。作为作家,他是一个不错的棋手,并对书中的主人公倾注了真切的感情,因此似乎注定了这本书将以自传体的叙述方式完成,并显示出一如既往的古典主义情结和对技法的漠视。在看似传奇的叙述中,主人公陶羊子以谦卑为超越,引发出自围棋而发的个人体悟。生死、纷争、漂泊与绝望只作为菩提的必经之路,“黑白”之道,却成了对本质的探索和回归。
《黑白》同很多以围棋为诉求的作品一样,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以民国为时代背景,却把时代的洪流放在了对棋的体悟之下。在作者眼中,整个世界便如同那纵横十九的棋盘,棋子便如星子,棋道就合着天道、人道。
从贯穿全篇的见地不难看出,作为棋者,作者是坚强而笃定的。一旦他投入甚至化身成为主人公陶羊子时,他便如受到了指引一样全心全智地走向真理。他不仅看到“长长的路,马车与泥浆连着,暗黑色的泥浆”的“黑”,“那白色的一片水塘,在雨点打落下,活了似的”的“白”,感受到争斗、胜负成败“夫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变幻与虚空“天地自行、生死自悟、黑白无常、得失无一”。较之其他人,他对于人生世事有着更深切的感受,并且笃信他感受到的一切。按着棋者的思路,陶羊子的走向可以有很多,至少文中就透露了两条,一种是应日本棋手的推荐“去日本国”做棋手,另外一种就是追寻师傅的路做一名和尚。然而作者一一拒绝了这种可能。
作为作家的作者再否定作为棋手的想法,甚至透露出软弱和无助来。对于人生他感到“人就在棋里,紧张、烦恼、盘算、焦心,种种苦痛,避无所避”,对于纷争他感叹“我不负天兮天何殛我独漂流,我不负地兮地何贬我越荒州”。在看似笃定的回归与体悟中,现出对于人生不易察觉的怀疑。储福金自己就曾说“我当然不是一个真正的棋手,然而,我就是一个真正的作家吗?”棋者与作家在这里此消彼长,笃信与怀疑在书中平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