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矞 鹰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8月
2007年5月10日,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学院(IMD)发布了2007年《国际竞争力年度报告》,根据323项指标对全球55个经济体进行了排名,美国、新加坡、中国香港分列前三位。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信息,新加坡和香港的竞争力缘何如此强劲?或许我们可以从英国地缘政治学专家杰弗里·帕克所著的《城邦——从古希腊到当代》一书中可以找到一些缘由。作者视新加坡、香港为21世纪全球化意义上的城邦,是古代城邦在当代世界意义非凡的复兴。正是它们所具有的独特优势,才使之魅力四射:高度的主权、单一城市的优势、贸易无与匹敌的重要性、人均财富的高水平以及作为地区基本特征的跨国经济政治组织的成员身份。
提及城邦,我们耳熟能详的是“里程碑式”的古希腊城邦。对于希腊人来说,小即是美,任何东西都要适合于人的规模,城邦也像其它东西一样要适合于人的需要。城邦是这样一个单位,在其中既可以容纳他们的文明,同时其结构和功能上的问题也要在任何一件事情上反映出来。之所以这样是由于全体公民参与国家事务被他们看做是最基本的权利。但城邦只属于古希腊吗?或者说,城邦在古希腊之后便不复存在了吗?《城邦——从古希腊到当代》给出了回答。城邦作为一种独特的地缘政治形式,虽历经沧桑,但其本质未变,历久弥香,像永远盛开的花一样散落在历史的每一个阶段和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在这部书中,作者给我们勾画了城邦产生发展演进的历史,述说了不同时期城邦的面貌与特征,以及它们在不断变化角色中的价值。
最早的城邦可追溯到三千多年前非利士人所居住的地中海东海岸。非利士人的城邦在《圣经》中都有许多的佐证,它们的继承者是推罗、迦太基和其它由腓尼基人建立的海滨贸易城市,当然,最杰出、最典型的城邦当数随后出现的希腊城邦,它们被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视为完美的国家类型。城邦本来是起源于地中海海岸的现象,而随着在希腊文化熏陶下成长起来的亚历山大率领的大军的步伐,它由此向东延伸,经过中东和中亚进入了北印度。结果是,在阿富汗的崇山峻岭间和印度的沃野平原上都出现了简陋而有限的希腊化城邦身影。
罗马在亚平宁半岛完成了一个从最初的城邦向罗马帝国的过渡。原因是罗马对领土的无比热爱,使之最后成为了一个与希腊城邦很不一样的国家,即从罗马共和国转变为罗马帝国。可以说,罗马共和国的终结标志着古代城邦的真正终结。
随后,在中世纪后期意大利欧洲城邦得到复兴,威尼斯当时作为欧洲最大、最繁荣的城市,尽管在海军、政治和商业经济领域获得了成功,但它从未想要变成新罗马——控制领土并非商业国家的本性。从一开始它活力的源泉就是贸易,最重要的是,这个城市保留了商人共同体。威尼斯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城邦,是大希腊绵延千年以来在意大利半岛幅员最广的城邦。另外还有拉古萨,作为意大利另一个有影响的城邦,其伟大和繁荣堪与威尼斯匹敌。到了文艺复兴时期,佛罗伦萨和米兰的繁荣前所未有。它们在许多方面成为文艺复兴的媒介,就像两千年前早期希腊城邦成为希腊文明崛起的媒介一样,文艺复兴也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它。“文艺复兴首先是城市文明,”《中世纪城邦》一书的作者克拉克评论道,“它对艺术与文学的伟大贡献来源于城市。”
值得注意的是,俄罗斯历史上也出现过城邦,诺夫哥罗德在“蒙古西征”中幸免于难,成为俄罗斯城市中的唯一主要幸存者,依靠独特的地理位置和贸易优势,继而成为波罗的海-斯堪的纳维亚经济区最大与最重要的城市。它不仅是最古老的俄罗斯城市,还是这一地区新城邦的先驱。在当时,它已经成为受到了极大尊敬的伟大神圣的诺夫哥罗德——一个新罗斯的强有力的中心——令东方和西方的侵略者双双止步,并以此保持了俄罗斯的活力。
到了近代,城邦则成为地缘政治组织主要形式之一。它在沿波罗的海和北海海岸的城邦汉萨同盟中达到了顶峰。汉堡、不来梅和吕贝克是汉萨同盟中最大与最重要的基本成员。西班牙和荷兰在这个时期也出现了城邦,卡斯提尔、安特卫普、阿姆斯特丹都在历史上赫赫有名,即使在当今仍发挥着巨大的作用。随着近代殖民主义的扩张,城邦被带到了更广阔的地区,在后帝国时期的伊斯兰教世界和亚洲地区,城邦也展现了其绰约风姿,如阿联酋、科威特、巴林、印度果阿、新加坡和中国香港、澳门等。在当今全球化的时代,这些现代化城邦在世界舞台上扮演着非同一般的角色。
数千年间,城邦经历了盛衰交替的曲折发展过程,却从未在世界版图上消失。与此相应,城邦从古至今也拥有不少热情洋溢的鼓吹者,从相信“没有比城邦更高的社会联盟形式”的亚里士多德,到坚持自由城市完全是“生活与政府的上好形式”的现代美国社会学家曼纽尔·卡斯特。他们之所以如此赞成城邦是由于他们在其中发现了独特的品质。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它的规模很小,却具有大国家所不具有的品质。柏拉图说:“城市只要能维持它的统一,就可以持续地扩大:因此……唯有如此城市才能继续是一个城市,而不是一个纯粹的民族的混合体。”渴望拥有“更多更多”在国家生活中被认为是很糟糕的,就像在一个个体生活中一样。只有让国家变得越来越好,而不是越来越大,公民才能享受到完全意义上的通向真正幸福的康乐与安宁。城邦的规模、参与、宽容与自由构成一个整体,这些都使穿越历史的城邦对那些追求亚里士多德意义上的“好生活”之人具有强烈的吸引力。这就是城邦难以抗拒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