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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延安日常生活中的历史(1937-1947)

书名:延安日常生活中的历史(1937
作者:朱鸿召
ISBN:9787563366033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7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本书选择日常生活的角度,用知识考古学的方式,就延安时期的某些历史关键问题或趣味敏感话题,作溯流探源与疏浚河道的工作,描述延安生活中的历史真实,借以考察改造塑造我们几代人精神人格的革命集体生活规则,探讨20世纪中国社会历史文化的革命精神。作者用严肃认真的学术态度,在查阅大量文献档案资料,多方采访延安革命老人,深入延安实地考察的基础上,展开对延安历史生活的研究。题材新颖,资料丰富,文情并茂,既是大众话题,又是学术研究,堪称近年来该学科领域的翘楚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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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方式里的中国故事

文:潘采夫 出处:新京报 2007年8月

  十年延安,百年脚步

  十年的延安,引领了百年的脚步。延安对于当代中国的意义,无论如何评价都不算过分。上海思想家李劼将延安的文化意义与“五四”并列,他在《我们的文化个性与个性文化》一书中说,一部中国现代文学史,有一半以上的部分是在《延安文艺座谈会的讲话》下度过的,对《讲话》的重新审视将成为重写文学史的关键。其实何止是文学史,研究中国近现代社会史、文化史、思想史、经济史,都绕不过对延安的分析解读。

  但是,对延安的研究,又是很不充分的,之前的延安,只在党史资料、干部回忆与知识分子思痛录中存在,零散,片断,隐约。对延安的系统研究与整体解读,一直是一个薄弱环节,而在已有的研究中,也往往侧重“主义”,少侧重“问题”,多关心政治,少关心生活。所以,这本《延安日常生活中的历史》,无疑具有很高的价值,也许将启动一个新的研究热点。

  在近现代史学领域中,出现了一个新热点,就是对生活史的研究逐渐加重。这里面,有思想家淡出学问家凸显的大背景,也有史家自觉的规避与选择,从思想史政治史转向生活史,从意识形态转向生活方式,再从生活方式映射作者的别有怀抱。在本书之前或同时的,还有《文化人的经济生活》、《银元时代生活史》、《抗战时代生活史》、《20世纪中国社会生活变迁史》等生活史出现。从这一点看,对延安生活史的研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呢。

  延安的生活方式

  本书详细考证了延安时期的衣食住行、工作、娱乐、恋爱婚姻、风景等,甚至还对狼与虱子也辟有专章研究。通过对延安人日常生活的描述,透视出“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之下的个性。延安人生活实行的是供给制,工作实行大生产运动,精神生活同样实行精神供给制度。这几项创举,让党的革命走向胜利,所以,它对领导人指引后延安时代的中国,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反右、大跃进、文化大革命,几乎无不一一对应着延安时代,延安的生活方式,成了中国几十年的样板戏。

  延安生活供给制给革命队伍带来了基本的生活满足,以及对未来美好的憧憬想象,他具备战时共产主义的某些特征,从而赢得了西方记者以及中国现代小知识分子的向往。在吃饭方面,延安革命队伍里的公家人,自是人人有饭吃,同时也有变通,实行按照级别、资历、重要性进行区分的大小灶。大灶、中灶、小灶中又细分出“二级差别”,严格到一把小米或几片菜叶。至于很稀有的新鲜牛奶,就明确规定只有高级首长、个别婴幼儿和特殊伤病员方可喝到。

  但是,供给制的大环境之中,也偶有人性的亮色闪动。例如,延安曾有一股交际舞潮流,当时延安的高级领导人,师级以上军官中80%以上的人都在这一时期恋爱、结婚、成家、生子,延安对他们是一种温馨甜蜜的回忆。

  改造二流子运动

  大生产运动是延安生产自救的创举,改造二流子运动又是大生产运动中一个有趣的分枝。作者详细研究了改造二流子运动的动机、步骤与成果,并发现它符合一切运动的基本操作形式,可作为典型个案来研究。

  大致步骤是这样的: 第一步:边区各县将任务分解到各乡村,按照上级指示和报纸提供的经验,按图索骥,对号入座,首先划定二流子名单。第二步:捉出二流子,召开群众大会,领导动员讲话,群众发言揭发,二流子表态宣誓改过自新。第三步:边区政府安排监督参加劳动,选出劳动模范作为自新榜样。第四步:对于一般宣传教育和帮助监督改变不了的二流子,采取大会训斥、当中羞辱和强制改造。包括佩戴二流子徽章标志,带着白布条,拉到台前被公众嘲笑。第五步:在营造舆论上,组织群众利用熟悉的艺术形式,编写短剧与民歌童谣,巡回表演。第六步:对顽固不化的二流子,采取集中管制、强制劳动的办法。

  经过一系列的动作,延安已经没有二流子的容身之地,生产道德风气得到了空前净化。

  改造国民性之梦

  毛泽东曾说过一句话,“我与鲁迅先生的心是相通的”,此话一般被作为了政治化解读,但我看来,毛泽东与鲁迅确有惺惺相惜之处,两人都对国民性深有研究,鲁迅一生致力于批判国民性,毛泽东则怀抱改造国民性之雄图。在延安,毛泽东的改造国民性计划取得了完胜,此后,毛泽东的后半生,将改造国民性当作了自己的人生追求。

  延安是一个伟大的样板,由改造人而改造社会,由重新塑造人生而重新塑造理想社会,这是延安革命队伍里的一项历史使命,一个发明创造。本书作者指出,毛泽东把自己曾经考察的湖南农民运动的经验,以及中国古典小说中农民起义的韬略,还有长期游击战争对兵法文化的深切感悟,融入马列主义之中,创造了以群众路线、用组织群众运动、阶级斗争的方式来解决军事、政治、经济、文化、思想问题的新形式。

  毛泽东是农民的儿子,他对普通民众始终怀抱着真诚朴素的情感,希望自己和由自己所组织的政府都能为人民谋幸福。所以,他确定整风运动的方针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放弃主义,把人留下”,让革命队伍里的每个同志都清洁精神,重新做人。这就是重新改造人,重新塑造人的历史工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在阅读过程中,我对本书也有几个想法。首先,书中闪耀着文学家与政论家的影子,这让本书有些不够纯粹。作者在考证前后,不厌其烦地总结出段落大意与中心思想,其实,我们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做一个纯粹的史家,也许更有力量。其次,作者对延安上层的生活涉及不够详细,对他们婚恋、人际关系、待遇、生活琐事下笔较少,让读者不太解渴,这也许跟占有资料的限制有关系。最重要的一个,我认为作者对延安人是怎么说话的,应该有专章研究。毛泽东是当代最大牌的话语英雄,整个延安人的话语方式,决定了半个多世纪的嘴巴,是否值得好好收集并解剖一下呢?例如,书中记录了这样的话,“你既然相信组织,那么组织说你有问题,你就有问题。”这就是经典的延安话,也应该算史料之一种吧。

延安“生活化”的历史再现

文:潘启雯 出处:潘启雯的墨缘阁 2007年9月

     众所周知,“五四”和“延安时代”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是无法替代的,是探究中国现代社会和文化所不能绕开的,现代社会在此初具雏形,现代文化也在此萌芽抽节。但在大众的眼里,延安最值得称道的,显然不是物质生活的粗略、温饱与安定,而是革命真理,是担当天下,是砸碎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新世界的理想、豪情和愿望,历来关注的都是其作为“革命圣地”的一面。然而在特殊的历史条件下,延安也形成了特殊的社会体系,既是社会,则必有其“生活化”的另一面,它和红色激情宛如杠杆的两端,共同保持着现实世界的平衡。朱鸿召的《延安日常生活中的历史(1937-1947)》(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7月第一版)就是关注那常常被大伙忽视了的衣食住行一端,仔细回顾了1937年至1947年间延安民众的日常生活,挖掘出了许多新鲜、有趣的史料。 

    从“延安日常生活”这六个字,我就发现作者在其研究领域上的勃勃野心,全书从饮食、人文、男女、风物四处着眼,写出了延安的物质供应、人的心理状态、情感世界,以及人与环境的博弈。《延安生活指数》是书中的第一篇文章,它最具代表性。因为缺少条件,沙漏、日晷甚至焚香等计时方式,和少量的手表形成了有趣的共存,在其背后呈现的是延安独特的时间观念;来自私人笔记的资料记录了冬夏不同的饮食供应,而由日本俘虏组成的日本工农学校每天变换的食谱里,出现了色拉和疙瘩汤这样奇妙的组合;国内局势的变化,在延安历年的物价记录中也强烈体现着,边币和法币的兑换比例、八路军连长的津贴、报纸的稿酬,也随之相应变化。

    当我读到这些细微之处时,能隐隐感觉到当时那个社会的某种“不完整”与“不完善”。而将之处于整个中国的大背景下,会发现在现实条件的扼制之中,它反而拥有了“背水一战式”的活力,这活力甚至是当今时代所不具备的。它和简陋的条件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虽然不像在战火中那样壮怀激烈,但确实如同《激情燃烧的岁月》那样,在入微的生活中渗透了一种不可动摇的理念与精神。

    大生产运动是延安生产自救的一个伟大创举,改造“二流子”运动自然又是大生产运动中一个非常有趣的分枝。朱鸿召详细研究了当时延安改造“二流子”的动机、步骤与成果,并发现它符合一切运动的基本操作形式。作者敏锐地从大量素材中抓取最能表现改造“二流子”的诸多细节,然后用特写式的笔法勾勒出来,只需短短几句,便画面感十足。在细节的穿插点染中,可以不按一语,而境界全出。加之时间不断地在过去与现在之间闪回对照,其中包含的情感却愈显得炽热。这不仅增添了阅读的乐趣和快感,也让大伙看到,通过改造“二流子”之后,延安的生产道德风气得到了空前的净化,提高了人们的劳动积极性。

    此外,在阅读本书的过程中,我还发现作者记录了许多边缘化的人和事,如延安医生“告御状”、一度时兴的交际舞等等,都是颇吸引人的有趣话题。作者聚焦在这些活泼泼的历史碎片上,强调了普通当事人的分量,记叙他们的经历,呈现他们关于延安生活的一手材料,并进行个性化的精彩剖析;就连土狼、虱子这些自然动物都充当了再现历史真相的佐证和道具,前者是“侵略者”的化身,后者却被推崇为“抗战虫”,既有趣、又感性。在作者的笔下,小心翼翼地打捞和护持延安日常生活的零散与片断,借以灌溉我们这个时代并不丰盛的精神家园,让这段历史变得鲜活而生动、丰满而厚重。

    时间可以消灭一切,但是不能消灭记忆。记忆是历史的唯一保证,这也正是《延安日常生活中的历史(1937-1947)》价值之所在:它把边区生活的衣食住行与民众真诚朴素的情感融为一体,在另一个时间里勾起、记忆、凭吊和讲述,让历史的解释变得灿烂多样。如果不考虑局势因素的话,它完全是一个日常社会的缩影,有其和谐的一面,也有矛盾存在。知识分子和政治干部、技术工人和红军干部、产业技术工人和手工业工人之间都有意识上的差别,在消除这些差别、走向趋同的过程中,延安打造了其独特的、人文的日常生活环境。这种从平民生活逆行观察延安历史的方式,确实是我们极少见到的。

从日常生活中发现“大历史”

文:杜涛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7年11月

  从陕北小镇到革命圣地,1937—1947年的延安,在中国现代史上具有特殊意义。对于那一时期的延安,以往很少关注其日常生活。一直研究延安的朱鸿召博士,早年从文学史入手,著有《延安文人》一书,此次选择日常生活的角度,写成《延安日常生活中的历史(1937-1947)》,向读者全面展现革命年代的延安。

  全书分为四个部分:“饮食篇”介绍人口、生活指数、工厂、农村和日本工农学校(教育日本战俘的学校);“人文篇”介绍文化状况,主要涉及中央医院和文艺工作者;“男女篇”主要介绍女性,关于她们的集体生活、恋爱、婚姻,还叙述了延安交际舞的兴衰;“风物篇”介绍环境地理。全书内容丰富,图文并茂,不乏生动之处。

  延安地处边塞,狼出没频繁,常袭击人畜。中央医院的饲养员老梁,某天半夜被猪的嚎叫声惊醒,来不及穿衣服就去赶狼。此事第二天被办公室的同志编成了顺口溜:“老梁,老梁,半夜起床,光着屁股,跑去撵狼!”(第341页)一时传为佳话。作家刘白羽参加捕狼,颇有几分惊险,捕来的狼肉却酸涩难吃。除了狼肆虐,虱子也成灾。延安窑洞潮湿,冬天无法洗澡,人们身上遂爬满了虱子,开会时“千军万马”往裤腿里钻。于是有人把虱子戏称为“抗战虫”、“革命虫”,意为革命者身上有虱子是常事。非常害怕虱子的海伦·斯诺(埃德加·斯诺的妻子),在《续西行漫记》中无奈地感叹道:“啊,大自然的芸芸生界,岁月不能使之(虱子)枯萎,习俗不能使之(虱子)陈腐!”(第349页)

  延安马列学院坐落在蓝家坪的半山坡上,名曰学院,其实只是几排窑洞。每排窑洞前面有一块平坦的空地,供学员读书、吃饭。四五个学员住一个窑洞,洞内放一条桌,没有椅子。学院生活很有规律,作息均以哨为号。吃饭都到最下面一排窑洞伙房去打饭,一个小组一脸盆菜,大家蜷着腿围坐在地上吃。据一位鲁迅艺术学院(鲁艺)的学员回忆,平时伙食是小米干饭,菜是熬萝卜条,偶尔有个菠菜汤。遇到每周一次的伙食改善,就会很热闹:“炊事员把一大饭桶面条抬到广场上,‘掐饭,掐饭,吸烟,吸烟’,操着各种腔调的语言,身着各种服装的学生,顿时把饭桶围严实了……‘加油呀!莫后退。’人们拥挤起来……四周响起了喝彩声、笑声,尽情的欢腾着。”(第12页)华君武就此还画过一张漫画,描绘当时场面的夸张难忘。

  1940年大生产运动中,延安开展了二流子改造运动。二流子在农村被称为“爬鬼”、“地痞”、“牛毛”(流氓)、“二流答瓜”。为了宣传改造,边区政府组织艺术家到农村巡演,有一首信天游《笑话二流子》这样唱道:“鸡娃子叫来狗娃子咬,看那二流子过来了,快来看他那球样子!你撒泡尿来照照面目,好好的庄稼你不种,常年像老鼠钻地洞。爹娘养你不成材,你又抽洋烟又耍牌。捉定什吗吃什吗,人家说你是贼娃娃。睡到太阳照屁股,醒来吃上些糠糊糊……二流子你长得也像个人儿,也甚不好好的过年景儿?二流子二流子快回头,劳动起来甚也不愁。”(第63页)在强大的社会舆论下,1943-1944短短一年时间里,陕甘宁边区共改造二流子6400余人,经过改造,劳动成为了农民的新风尚。

  本书并不满足于对日常生活的叙述。作者在自序中说:“‘五四’发现了人,延安改造了人……并且,因为改造人,重新塑造人,延安改写了整个中国社会历史”,因此“延安十年历史的丰富性、复杂性和当代性,远远超过了‘五四’。”所以,作者“选择日常生活的角度,用知识考古学的方法”,来考察延安时期的“集体生活规则”和“集体记忆法则”。(第1-2页)

  众所周知,五四运动作为一场思想革命和社会变革,其意义并不局限于“发现了人”。“人的发现”这一说法,来源于五四时期陈独秀、胡适等人发起的文学革命,他们倡导“人”的文学。因此,以“人”为角度把五四运动和延安时期并提,这种观点值得商榷。同时,作者也没有解释“改造了人”、“集体生活规则”和“集体记忆法则”等概念。此外,作者提到了“知识考古学”,但缺乏必要的说明。在福柯那里,知识考古学主要用于研究科学史,对于其他可能适用的领域,福柯仅做过一些设想,并无专门论述。(福柯:《知识考古学》,第215-219页,谢强、马月译,北京三联书店2003年版)

  “秧歌是这样开发的”一节,是书中很有新意的部分。作为一项祀神的传统民俗,秧歌在陕北非常普遍。延安时期,传统秧歌被改造成了宣传政治、教育和动员群众的现代秧歌。作者详细叙述了这一过程,以及鲁艺学员在其中发挥的重要作用。这些学员们深入农村,对传统秧歌的主题、角色、唱词、服装、舞蹈、道具等各方面进行了创造性的开发,从而使传统秧歌变成了受农民欢迎的革命秧歌。作者认为,在改造秧歌的过程中,学员们的思想也经历一场改造。经过改造的秧歌,成为了一项鼓舞革命精神的集体活动。

  本书资料丰富,作者查阅了大量文献档案资料,并多方采访延安老人,进行实地考察。这种精神令人钦佩。当然,任何著作的问世都意味着遗憾的产生,本书也不例外,这也有待于学者们继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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