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 波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7年8月
《历史的棱角》其封面及用纸,均称上乘,并配有木版插图,历史气息浓郁。《凡例》中介绍得清楚,全书划分体例为三:虎变篇、豹变篇、革面篇。仅此类划分,坊间断无,标新立异,令人神往。再翻阅内容,每篇文字均不很长,或悉心考证,或发挥阐述,或叙议相得,无不闪烁着著者的睿智。
尽管严格来讲,《历史的棱角》不能称为历史学术著作,但其资料之丰、论识之精、眼界之宽,与清华史学精神一脉相通。
历史学是清华大学历史最悠久、成就最辉煌的学科之一。关于清华史学的真精神,见仁见智。其基本内涵,不外乎去伪存真、以小见大、中西汇通。在《历史的棱角》中,多处体现着这种真精神。一是去伪存真,廓清迷雾,使人在随着作者探询历史“真实性”的愉悦旅途中,体味历史是“怎样”成为历史的和如何成为“现在”的历史的。比如作者在《一锥书》、《刺陶》、《禺山世次郎》、《石达开遗诗》、《奉旨撰史》、《对山》、《冤枉胡蝶》、《礼教吃人》、《马克思》、《提倡计划生育第一人》、《戴季陶之信佛》、《当代完人》等篇中,长袖善舞,纠偏补弊,把史家最基本的朴学(考证)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把历史之“本相”呈现在读者面前。朴学一名,初见于《汉书·儒林传》,意谓质朴之学。朴学多名,或称汉学,或称考据或考证学,在清乾嘉之际,已发展成为汇集中国传统学术成果的一大巨流。清末民初,学界分立,各有所专,清华国学院诸大家对考证之学相当重视且成果卓著。此种质朴求真学风,薪火相传,不绝如缕。现在读《历史的棱角》上述诸篇,可见考据在近代史中的“活学活用”,也可见作者诗、文、史、哲知识的丰富性与互融性。二是小中见大,阐述近代史层层累积、屡屡重构、每每再造的特性。众所周知,史家顾颉刚曾提出“层层造成古史”的观念,近代史又何尝不是如此?在《难为第一》、《“黄帝”热》、《大宝藏》、《盗贼曾左》诸篇中,作者从思想史的角度向我们展示了中国近代史“现实挤压思想,思想挤压词语”的特性,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国现有观念中的近代史已经经历了一个累积、重构、再造的过程。也即,我们现在观念中的近代史,已经是诸多经历者、研究者有意无意间描述过的、编写好的近代史。比如在清晚期前士人眼中,曾、左、胡、李乃中兴名臣,社稷柱石。但随着形势变化、现实需要、阶级划分,他们又成了“盗贼”、“汉奸”。而且,根据王政先生2000年的研究,清末为了革命需要,“有学问的革命家”章太炎创立了一套“谱系”。他在《民报》周年祝词中称:“敢昭告于尔丕显皇祖轩辕,烈祖金天、高阳、高辛、陶唐、有虞、夏、商、周、秦、汉、新(王莽)、魏、晋、宋、齐、梁、陈、隋、唐、梁、周、宋、明、延平、太平之明王圣帝,相我子孙……同心戮力,以底虏酋爱新觉罗氏之命。”这里,他排出了一个从“轩辕”开始到“太平明王圣帝”的“政统”谱系。然则,史实又是怎样的?
或许由于出书时间紧迫等等原因,提出个别地方与作者商榷。《阜昌天子颇能诗》中(P129页)称,“陈寅恪先生在《王观堂先生挽词》中曾经明白地表示过他对清王朝的怀念”。此处之“他”怕有歧义,如指王国维先生,当无异议;如指陈寅恪先生,恐怕不妥。其实,王、陈等诸先生真正怀念留恋的,不是一家一朝,而是传统的中华思想文化。另,在《洪门大哥》中(P15),“杨铺清(杨秀清)之弟”疑为“杨辅清”,可待再版补清。然则,白玉之瑕,难掩玉也。
1997年,王政入清华大学历史系受业;2007年,《历史的棱角》出版,恰好十年时间。十年一剑,朝乾夕惕,个中甘苦,作者自知。历史学向来难学,历史著作向来难写。一本历史书,或开启民智,或传播知识,或别开生面,或标新立异,可谓之好书。《历史的棱角》不正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