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谭伯牛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8月
对照四川人民版《近代稗海》与中华版“丛刊”的编目,我们发现,后者几乎就是前者的再版。有趣的是,在中华版《出版说明》中没有一个字提到《近代稗海》,也没提社科院近代史资料编辑室,仅说这是1950年代“中华书局规划大型史料丛刊之一种”。两套书之间是什么关系,内情如何,读者不知其详。当然,作为读者,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出版界的“派系离合”与“明争暗斗”。读者只须就书论书。书写得好,我们赞扬作者;编得好,我们感谢编者。反是,则予以批评。以下,以《民国十年官僚腐败史》的编校错误为例,致以我的批评。
《整理说明》:“本书编者沃邱仲子即费行简,其生平情况不详”。按,编刊于2007年的书,似不应再说“不详”。至少,在最常用的《中国近现代人物名号大辞典》(1993年初版,2001年续编,2004年增订),即有费氏的词条,注明了他的生卒和简历。编者不查此书,遽下定论,实在是不妥。
书中字句错谬不少,略举数例。第21页,“公债司事务极清简,私人极丰厚,人称之为福地焉”;按“私人”如何“丰厚”?当为“私入”之误。第22页,“而遂臭者仍趋之若恐不及”;按“遂臭”不词,显系“逐臭”之误。第35页,“匪[非]特政府”;按匪、非二字通用,是古书常例,如“我心匪石”即是“我心非石”,编者必欲改“匪”为“非”,不知何意。若谓一体改为标准中文,则第34页“或赀其不免私情”,怎么不将“赀”字改为“訾”字?这两个字虽是通假字,但当用作责怪之义,还是“訾”字更常见。第41页,“借款筑路,倒有回扣,以路押款,则回扣尤丰”,按“倒”应作“例”。第64页,“事叔不属”;按“事叔”是何等辈份?当是“事权”之讹。同页,“乘此空间之摩托车”;“空间”应作“空闲”。第70页,“故至今皆随意酬劳,不取定价、婪取也”;按“不取”应作“不敢”。
书中注释不多,也有错误。如第85页注①:“王闿运……任清史馆馆长”;按,清史馆是一个短命机构,从未有一个姓王的馆长。闿运就职的是国史馆,即记载中华民国历史的馆,与清史无关。
书中文字出错的原因,窃谓是扫描《近代稗海》后使用汉字识别软件进行排印,编辑不能细心勘校所致。因为《稗海》所收同名书并未在同一地方出错。若编者据民国刊本进行排印,则有些荒唐的错误绝不会出现,譬如,民国印书,“事权”两字定作“事權”,或有可能将“權”字排成“槿”、“灌”、“巏”等字,但绝不会排成“叔”字。因此,书中出现的错误更印证了这套丛书照搬《近代稗海》的猜测。
当然,即算照搬《近代稗海》,中华书局再版这套丛书,仍然是一件好事。《稗海》出版至今已近二十年,读者购读不便,得以“丛刊”替代,究系有福。惟祝“丛刊”畅销,得在再版时更正各书的错谬,则爱好历史的读者是真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