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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美与暴烈:三岛由纪夫的生与死

书名:美与暴烈
作者:(英)斯托克斯(Stokes.H.S.)著,于是 译
ISBN:9787806787304
出版社:上海书店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7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1970年11月25日,日本现代文学杰出的代表性作家三岛由纪制造了一起震惊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事件:他率领四名追随者劫持自卫队高级将领,召集自卫队员鼓动兵变。计划失败后,他剖腹自杀。他的这一充满悲剧色彩的公开举动至今令人费解。身为当时强烈主张日本艺术与社会西化的代表人物,三岛由纪夫却在其生命最后几年,主张日本回归传统的天皇制度。
    三岛身兼小说家、剧作家、电影演员、运动员和政治评论员等多种身份,在他自杀前己是当时日本最有争议也最具有国际知名度的人。英国记者享利·斯各特·斯托克斯是三岛的好友,也是唯一见证三岛率领他的政治团体盾会进行军事训练、并参加三岛死后对其追随者法庭审判的外国人,在这部三岛由纪夫传记中,他用深入、动情的笔调,梳理了三岛充满矛拵的短暂人生中一个个重要转折点和他的文学成就。也刻画出三岛由纪夫深受煎熬的、躁动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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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岛由纪夫:剖腹自杀的背后

文:杜文 出处:广州日报 2007年8月

  三岛由纪夫,单以字面看,三岛是个地名,位于富士山和南方海岸线当中,在三岛刚好可以看到富士山的雪,而由纪夫其实是Yuki的一种写法,而Yuki在读音上和雪恰好同音,这样三岛的名字无意中有了地理分界的意味,它是跨越一个地带,达到峰顶高度的雪(Yuki)。

  事实上,三岛在日本文学传统中,无疑是个异数,他可以说是日本的希腊高地,他不像川端那样,用地道日本式的纤细柔软与哀愁的情感行文,他是汹涌澎湃的,文体华丽又不受羁绊,他用日本文学的材料和细节,在精神上接近日本刚性的武士传统,而气质上又与希腊河流连通,在很著名的《潮骚》里,他幻想的那个岛屿上,大家不必用衣物遮挡身体,俨然是个古希腊的国度,这种肉体的存在感一直是三岛小说的母题所在,而他最大的野心是在日本文化的根脉上开出希腊的花朵。

  说老实话,我一直怀疑似乎没有哪本传记可以“概括”三岛,三岛所有“反常”的行为都包含在他作品的萌芽里面,他既是自己生长的种子,也是毁灭自己的种子,他的每一步直至剖腹自杀都是种子开出的死亡花朵。三岛的生前好友英国记者斯托克斯的这本《美与暴烈——三岛由纪夫的生与死》是三岛传记里最好的一本,作者一开始就将三岛带领盾会闯进自卫队总部,企图鼓动兵变,最后剖腹自杀,写得惊心动魄,《叶隐闻书》所说“所谓武士道,尽在死字而已”,传记作者没有把三岛的“死亡”当成事件,与其说三岛的死是突发事件,不如说死亡是三岛的精神归宿,死亡也是他最后的一部绚烂成功轰动的作品,这样一种“暴烈”的美学是如何推进的呢?作者似乎要在三岛的不同侧面找到这样的河流交汇点。

  整本书写得最精彩的是第一部分和第四部分,作者用丰饶之海的“河流”来展现三岛的不同侧面的汇集,写作的河流,舞台的河流,肉体的河流,行动的河流,而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在“死亡”上交汇,作者让我们明白,这不是一个人的死亡,而是一种文学形态和文学观念的必然前途和轨迹。

  曾经有个研究很多年日本文学的朋友和我开玩笑,他把日本当代文学归纳为“两个瓶子”,把川端康成和三岛比作“两个瓶子”,川端是外窄内宽,而三岛是外宽内窄,读川端,你只有过了狭小的“瓶颈”,渐渐发觉“中空”的扩大,而三岛看上去热情汹涌,气势如潮,而越下越深,他的“空间”越小,他的意念越加对立和压抑,他的朋友、妻子即使母亲也无法了解瓶子底部的状态,所以他把自己逼进了死亡的“底部”,把这些话用来形容《美与暴烈》这本书是最恰当不过了,作者努力要找到的就是三岛的这个瓶子,越到下面越加逼仄狭小。他如何把自己“逼”到“死亡的底部”,在《假面的告白》《金阁寺》到后期的《春雪》乃至《天人五衰》里,这样一种“瓶子的信念”是怎样一步步生长的,如果说《假面》只是屈辱和惶惑,《金阁寺》则是幻灭与动摇,到《丰饶之海》,死亡已经是必然的信念。

  三岛在晚期为《叶隐闻书》写的导读《叶隐入门》中总结道:“在如梦一般无足轻重的十五年里,每天每天都觉悟着,这是最后了。就这样,每一瞬间,每一天都在积淀着什么,过去的积淀将会在某一时刻完成他的使命”,用三岛素爱引用的“武士道者寻觅前往死之道路”的话,这时,这根羽毛已经快要落在刀刃上面……

太阳崇拜与三岛由纪夫之死

文:蝼冢 出处:新京报 2007年9月

    三岛的传记有好多本,这本可能不是最好的,但却是十分可信的。三岛还没有死的时候,经常邀请亨利出席他在富士山举行的家庭宴会。亨利也是惟一在场的外国媒体记者。亨利和三岛的第一次见面是在1966年,四年之后,就是回到开头我们刚才看到的这个自杀场面。亨利说,在他和三岛第一次见面之后,就开始注意三岛了,他把理解三岛当成“理解日本”一样来观察他这只猎物的一言一行。的确,三岛身上集中了大日本帝国的某些国民精神,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奇特。与川端相比,不论从生活方式,还是艺术作品,呈现出来给我们的印象都是日本美学中的两个极端:菊与刀。

    一个是日本国民精神中的阴柔面:物哀、幽玄、凄美、恬静;一个是暴烈阳刚的一面:剖腹自杀。三岛作为川端的弟子,他切腹自杀之后不久,川端也吞煤气自尽。他们之间形成的这种奇特精神链至今都令我们感到不解和沉思。有人这样评价三岛:战争末期,“积极要把日本引向战败”。这看起来像一句调侃的话,实则意味深长。事实上,切腹自杀之后的三岛好像突然在精神上完成了一个神话。因此,也有人认为,他是东方的卡夫卡,尽管似乎没有任何根据。但是,作为一个要寻找进入太阳城堡而迷途的精神探索者他们是有共通之处的。

    事实上,三岛从小是一个体格瘦小,意志懦弱的人。他那些由摄影师专门拍摄的极具表演意味的武士照片,和那个展示出一个军人风貌、极具武士道强大精神的三岛完全是两码事。通过传记我们知道:“1945年,三岛接到征兵入伍通知,但没有通过体格检查,因此,(他)一生都没有参加过日本军队。”三岛在自己的文章也曾写过这样一段话,也许是偷偷地写下的:“我胆小,不能自杀。但这种丑恶滑稽的念头,我总是拿它没办法,实在讨厌,所以我就用写小说的方法来代替自杀”(《空白的作用》,1955)。而作为后来的那个三岛又如何理解呢?

    三岛从古希腊精神中找到了与大日本岛国的某些一致点,进而提出了他的肉体美学。在《太阳与铁》中他曾表达过这样一种愿望,人类通过意志可以使意志和肉身转换成太阳和铁的意志,进而他把日本民族中的切腹自杀当作了他生命中的最高意志———美学皇帝。并且贯穿他的创作和日常生活。

    山姆·詹姆士(《芝加哥论坛报》记者)在一次见面会上问及三岛日本切腹自杀仪式的由来,三岛这样回答他:我们无法相信你们的原罪,因其不可见。在过去,我们相信罪恶潜驻在我们身体的内部。如果有必要揭示自身的恶,我们必须剖开肚腹,将可见的罪恶掏出来。这也是武士道意志的象征所在;众所周知,切腹自杀是最为痛苦的死法。他们愿以如此悲壮残忍的方式赴死,正是武士勇气之最好证明。这种自杀方式是日本独创的,任何外国人都无法模仿炮制。

    很显然,三岛把切腹当作了美,而过滤掉死亡或者说把这个过程当作了最为绚烂的美的生成与诞生。实际上,三岛的意志和行为不仅仅代表的是大日本国民精神中的武士道精神,也是这个民族对太阳的极端崇拜的体现,这从他们的国旗、神社以及菊花(形状,和向日葵一样,同属菊花科)之中都可见一斑。在他看来,他的行为必定是国家神话,而他就是那个神话体系中的太阳神。

“美,是我的怨敌”

文:尹晓冬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9月
  
  三岛由纪夫临终的照片,似乎骇到了所有人。慷慨,激昂,一种发表救赎式演说的姿态。他一丝不苟的穿着尤其具备象征意味:本人亲自设计的盾会服装,“显眼的雪白色手套,上面的血迹也同样触目惊心”,额头绑着头巾,鲜红的旭日不偏不倚正在眉心……这张三岛故世后被引用最多的照片,包含着显而易见的极端、迷狂,以及做作的仪式感,令许多人对三岛心生疑虑,并且敬而远之。

  只是,三岛并不是轻易可以忽视或者躲避的作家。他的稀世才华和罕见勤奋,使他一生不仅作品充沛,且文采之斐然,少有人能够拒绝他文字的魅力。就像在青春时代读到《春雪》——“丰饶之海”的第一部,必定会被男女主人公纤细微妙的情感打动,那种铺天盖地的华丽,无怨无悔的激情,一旦开始阅读便直接被文字所俘虏。然而,这正是三岛作品最为魅惑之处,文字的华美令人无法穿透故事,抵达思想的内核。何以悲剧之感,乃至于美的损毁会成为贯穿三岛一生的主题呢?

  《美与暴烈——三岛由纪夫的生与死》或许是一把密钥,一声“芝麻开门”,一本可以引领读者步入传主隐秘内心世界、从而洞察其作品玄机的传记。作者亨利·斯各特·斯托克斯是英国著名记者,先后担任英国《金融时报》、《泰晤士报》和美国《纽约时报》东京分社社长,也是当年三岛由纪夫私交最好的外国记者。在他的笔下,在对三岛人生轨迹的描摹刻画中,交织着大量的对作品的梳理,其主体部分甚至可以看成是三岛主要著作的文学导读。正是借助于文本的分析与三岛真实生活的参差对照,一个接近于真实的三岛才渐渐浮出水面。

  三岛的童年几乎是所有传记作者首先关注的对象。“晦涩不悦的童年”充斥了成年以后三岛的记忆:家道中落,出身名门的祖母不甘失落,执意要将三岛塑造成她所希望的人物,并且禁止三岛的母亲与他见面。三岛被迫与身体已然风烛残年、但是意志却极端强权的老人生活,变得与祖母同样孱弱,然而内心的压抑与激烈却远非常人可比。祖母那间黑暗、充满老人病痛腐朽气息的房屋,宛如三岛内心那颗黑暗内核的隐喻,奠定了他一生的色调。

  然而,祖母带给三岛的并不完全是负面,老太太严厉的贵族教育以及精明的个性,也赋予三岛严谨自律、不乏世故的性格。斯托克斯饶有兴致地列举了1966年三岛的日程表,在那一年里,他就像是高频运转的工作机器,家庭事务、交际娱乐、剑道以及体能训练、芥川奖评奖、谱写流行歌曲、为创作长篇小说《奔马》搜集素材,以及每月一篇的短篇小说……如是的高强度工作,显然表明三岛是一个极其理性的人,他始终紧凑而有效地安排自己的日常生活,人生目标何其明确。

  在《美与暴烈》中,斯托克斯着意描写到三岛的衣着,除了开篇时的盾会服装以外,还有他给文学社团做演讲时爱穿的三件套西服。这时的三岛,“无论从哪个角度、哪个细节看起来都酷似当时司空见惯的日本年轻银行家,或是志得意满的实业家”。相比较于对三岛文学作品的沉迷之感,斯托克斯在描写三岛的现实生活时,眼光真是冷静许多。他尤为老辣地捕捉到,三岛初入文坛时,一方面凭自己的天分与勤奋冲劲十足,另外一方面,也是忙于拜山头,对文坛大师和前辈的提携格外在意,决非不通人情的书痴。

  在《美与暴烈》之后阅读三岛的小说,会不由自主地将平冈公威(三岛本名)代入三岛这一名字。尽管三岛本人如同一个终身投入的演员,公私分明,在除家庭以外的任何场合,都以三岛的身份出现,然而,借由斯托克斯这个三岛熟人的视角,我们会轻易发觉,三岛决非纯粹的三岛,他时时为平冈公威所牵扯,所有生活曾经加诸于他的奇异经验,他一样都未能逃脱。

  三岛借《金阁寺》讲过这样一句话,可算是他的心声,“美,美的东西,对我来说,是怨敌。”然而,另外一方面,他也是非常赤诚地赞美:“青铜时代男性平均寿命是十八岁,古罗马时代的男性寿命则是二十二岁。天堂里必定拥挤着美丽的青年……”这两句语气迥然的话语,与穿着盾会制服和银行家西服的三岛一样,其实都不能代表真正的三岛。然而正是藉由此中的矛盾性,我们才能追寻到三岛作品中的诸多寓意,蛛丝马迹一一显现。

  对于三岛的死亡,斯托克斯自认不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但是,他是想要一个实际答案的,他甚至为此去拜访了京都的禅师,同样是三岛好友的一位高僧。然而,即便是严肃对待三岛之死的僧人,多年苦思的答案也未能解答斯托克斯心中之惑。安·兰德曾经说过,每个人的潜意识里都有一幅奇特的生命图景,这成为一个人对于存在的最为个人、最为情绪化的应答,因而也是无解的。三岛的问题在于,他太过极致了,所有矛盾的个性,每一面都走向极端。他的终场演出,是一个极度追求文字与美者难以逃脱的宿命。
  
  编注:1970年11月25日,三岛由纪夫制造了一起震惊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事件:他率领四名追随者劫持自卫队高级将领,召集自卫队员鼓动兵变。计划失败后,他剖腹自杀,被日本媒体称为“为武士道事业和国家而死”。三岛由纪夫的这一公开举动至今令人费解,他的“军国主义思想”,文学界也有多种解读,本文不代表本报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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