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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著名作家风马的中短篇精选本,作品以娴熟的手法刻画人物,描写故事,融合了传奇、魔幻、荒诞、幽默等多种元素,通过书中的描写,让读者在跟随主人公进行孤独精神漂泊的同时,深切地领略到西北神秘、苍凉之美。

文：张懿红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7年8月

    在当下大量复制的文化产品中，风马的小说无疑是一个精彩的例外。他没有随波逐流摹写现实，也不去建构宏大的历史视域，然而他的小说却令人无比惊喜。他以逃离的姿态，流浪者的孤独，带领我们超越世俗，走进生命的浪漫激情，走进燃烧在心底的迷狂与梦幻。他是一种力量，一种从喧嚣的现代化场景坚决撤退的力量；他是一种声音，一种从浮华的物质消费中幡然悔悟的钟声。他更是残酷的诱惑，挑逗我们逃离世俗的叛逆激情，触发我们追寻虚妄之光的浪漫情怀。这就是风马的意义。

    风马的作品中总是游走着一个个“流浪者”。关于流浪的意义，风马作过西化的学理解释。他说:“生命本质上就是一种流浪。浪漫主义诗学观念中有一个著名的说法——生活在别处。它的本质说的就是一种精神在世间的游移，因为，人的欲望不确定，导致了人的流浪。”这无疑是深刻的，深得人本主义哲学的精髓。尽管遭遇文化市场的冷落，风马始终没有放弃孤独峭拔的精神姿态。他站在雪域高原上俯瞰众生，追问生命的本真。

    风马喜欢在路上的感觉。“因为，如果你在路上行走，你所获得的全是未曾有过的感受。日复一日的常态生活让你昏昏欲睡。而路上，正所谓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在路上，你没有压抑感，一切都与经验无关，无论走到哪里，都如梦如幻。也许你会突然感悟到分秒之差，人生就会全部改变……”在《牧场往事》和《江湖远人》中，“在路上”是一种存在方式，也是一种叙述方式，引导读者进入峰回路转、恍惚迷离的小说世界。主人公的柯柯沼泽之旅从找马开始，却一跤跌入粗犷豪放、奇趣横生的西部牧区生活。喝酒吃肉、鹿场奇遇中夹杂着关于死亡的记忆，尽显生命的残酷与奔放，令人顿感生死变幻的迷茫与苍凉。在柯柯沼泽中，主人公的经历更是如梦如幻，神山、雪湖女王、监狱、血腥、性倒错，组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传奇故事，一个关于苦难、欲望、救赎，兼具原始魅力和历史反思的现代神话。这次迷离恍惚的精神漂泊，似乎是为了聆听“桑”宣布神谕:“我们背负累累罪恶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等待死亡，等待一次轮回吗？”因此走出沼泽的主人公仿佛经过一场洗礼，在清晨的芬芳中走出迷狂和梦境。《羊皮开门》则是一位商场弄潮儿的现代启示录。从诗人到商人的主人公，他的人生之路大起大落，异彩纷呈，不同凡响。从精神到物质，再从物质到精神，他不断跨越时代的裂隙，走向生命的成熟。

    但是，尽管风马的小说充满草原和林野的气息，但他绝不是一个现代原始主义信徒。在《丹巴的森林》中，风马以迷离的笔法创造了一个神奇美妙的童话森林，一个充满灵异、诡秘和奇迹的世界。被城市驱逐的主人公面对这个宁静和谐的世界如痴如醉，然而，当他不得不独自面对森林的时候，他却双腿发软，双目模糊。回归大自然的梦想与现代生活方式的矛盾，是现代人尴尬的心灵处境，风马借助丹巴信马由缰的讲述，巧妙地传达了他的反讽。

    对于风马来说，生命本能具有天赋的纯洁和尊严，在这一点上，他同样坚持清新脱俗的纯正品味。食色性也，风马总是充满激情地描写西部人在严酷的生存条件下酣畅淋漓享用酒肉的快感，而有关性描写也不涉淫秽，充满生命的纯粹与庄严。《大快朵颐》故意忽略时间，让人看到生命在绝对极限化处境中的超常表现，吃变得如此惨烈如此悲壮，早已超越平庸，成为生命本身。人类社会赋予生命的那些宏大的、附加的文化意义，在生命面前无疑都是可笑的、微不足道的。《酒鬼们的风花雪月》则是通过死亡与逃离，展现纯洁的爱情理想与现实法则的剧烈冲突。诗人的多情、痴情被金钱和肉欲摧毁，但风马对单纯肉欲的胜利却给予理解，并进行了心灵化的处理。

    风马的叙事技巧大智若愚。叙述结构貌似随意，实则考究。《大快朵颐》讲究悬念设置，层层设伏造势，解密别开生面，不落俗套。《酒鬼们的风花雪月》仿佛音乐的对位法，两位酒鬼作家惺惺相惜，合奏一曲尴尬的风流韵事。结尾出乎意料，完成了意蕴的升级。

    传奇性、抒情性与梦幻色彩也是风马叙事的审美特色。风马大量描写梦境与幻觉，深得弗洛伊德理论的要义，极大丰富了小说的意蕴空间。同时，风马的叙述也充满主体抒情的巨大感染力，不同于时下流行的客观化叙述。对死亡的痛切体验，逃离世俗的叛逆激情，始终是风马叙事的底色，构成情节背后的情感动因。风马小说以凝练含蓄见长，颇多留白，富有诗歌的韵味。尤其是诗化的语言往往打破常规，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冲击。

    风马的小说在当代文坛并非主流，但他的写作充满逃离世俗的浪漫激情，为我们时代树立了一面抵抗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