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潜龙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7年9月
在一次家长会上,格鲁夫的中学老师曾经向他的父母这么评价道:“人生就像一个大湖,所有的孩子都要从一端跳入水中,游到另一端,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游过去。不过,我敢肯定,他们中有一个人肯定能游过去,这个人就是格鲁夫。”《安迪·格鲁夫传》用一本书,证实了这位老师的预言。
正如作者简介中所说,理查德·泰德罗的确是一位商业史专家。在《安迪·格鲁夫传》中,他所提供的历史资料,远远超出了读者的预期,以至于书名中的主角——安迪·格鲁夫,给人的感觉好像是被“稀释”在众多的历史事件和人物中了。在全书的开篇几章里,对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匈牙利政局以及欧洲反犹主义的详尽描述,淹没了格鲁夫的童年生活;在格鲁夫初到美国的段落中,谦和、聪明的戈登·摩尔,充满个人魅力的鲍勃·诺伊斯,以及那些在车库里面办公、在街边小酒馆庆祝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们,似乎给人的印象更为深刻;而在格鲁夫执掌英特尔的章节,作者对于盖茨、郭士纳甚至斯隆的介绍,都要多于对格鲁夫的直接描写。这与那本著名的《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后者所描述的,是格鲁夫眼中的充满“十倍速动因”的商业世界;而泰德罗的这本《安迪·格鲁夫传》所呈现的,则是复杂的近代历史和商业世界中客观生活的格鲁夫。
在1944年到1945年德国宣布投降期间的匈牙利,几乎每一天小格鲁夫都会面临“生命的转折点”,任何瞬间的迟疑,都有可能导致残酷的结果。那段跟随母亲辗转躲避纳粹屠杀的经历,不仅使小格鲁夫幸免于难,而且也给了他一种在动荡的环境中迅速行动、果断决策的能力。在格鲁夫成年之后,当他面对同样动荡的商业世界的时候,其童年所形成的这种能力,无疑发挥了更加深远的作用。20世纪80年代初,当英特尔面对在存储器业务领域已经既成事实的失败而犹豫不决的时候,格鲁夫站了出来,成为了那个“挥斧头”的人,关闭了8家存储器生产厂中的7家,转而专攻微处理器业务,于是有了后来的386以及奔腾系列。行事果断的性格,几乎贯穿了格鲁夫的一生,或许只是在1997年决定辞去英特尔首席执行官的时候,格鲁夫才真正迟疑过,但最终他还是退了下来,而事后看来,那也正是时机,其后接踵而来的亚洲金融危机以及科技股泡沫破裂,让整个IT业都进入了冬天。
1957年到达美国后,格鲁夫进入了纽约市立学院继续学习化学,并且遇到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导师施密特。而格鲁夫把从施密特身上学到的所有东西只总结为一个词:强硬。施密特让这个以匈牙利难民身份刚刚踏入陌生国度的年轻人懂得了,在这个国家里,态度“强硬”一些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格鲁夫也在自己的商业生涯中,一直秉持了这一作风。1980年代末的一天,为缓解英特尔与微软之间的一些小纠纷,格鲁夫邀请盖茨共进晚餐。席间,双方还是发生了争吵,而格鲁夫的咆哮更使当时筹办宴会的人“偷偷地往餐厅里面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后格鲁夫对此的评论是“微软的人对于分歧太过敏感”,而盖茨的评论则是“幸好没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对于生性随和的戈登·摩尔,格鲁夫曾在给其的备忘录中写道:“请切记不要成为一个懦弱者,请您务必坚定不移。”而他对于自己的评价则是“我要效仿匈奴王”。
1997年是格鲁夫担任英特尔首席执行官的第10年,公司市值达到创纪录的1147亿美元,比10年前增长了25倍,格鲁夫本人也被《时代》杂志评为当年的“年度人物”。在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生时刻,当被问及“作为行业的领导者,是什么驱使你继续向前,仍然留在这个竞争残酷、千变万化的行业中”时,格鲁夫回答道:“‘行业领导者’对于我来说意味着能够对未来世界产生足够的影响……未来世界究竟是怎样的,我有自己的想法……我相信我们的技术会使我们的梦想成为现实。”这其中虽然含有部分商业上煽情的成分,但也真实地表达出了格鲁夫的人生目标——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人。这一人生理想或许正是他在逃出匈牙利之后,没有留在欧洲而来到美国,之后又投身半导体行业并进入英特尔的潜在动力;这或许也是他在疯狂工作的同时,一直坚持写作和讲课的原因所在,而他的《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也的确影响了一代IT企业的生存原则。当1998年格鲁夫正式宣布辞去英特尔公司首席执行官职务的时候,人们已经基本有了这样的共识——美国科技产业的核心是硅谷,而硅谷的核心则是安迪·格鲁夫。
如果说《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让人们看到了安迪·格鲁夫的远见、管理原则以及所取得的成就,那么在这本《安迪·格鲁夫传》中,我们则可以找出格鲁夫拥有如此的远见与管理原则的根源。理查德·泰德罗在这本超过400页的作品中,征引了超乎想象的背景知识与历史细节,用以说明,是现实的历史背景、生活经历以及商业氛围,塑造了行动迅速、决策果断、态度强硬同时对影响力始终抱有强烈渴望的格鲁夫。正如书中所说,“环境的变迁,改变的是人,而不是技术”。这个商业时代需要这样的领导者,而格鲁夫又恰恰正是这样的领导者。从这个意义上来理解,也可以说是历史选择了格鲁夫,而格鲁夫本人则只是选择了自己,顺应时代的水流,努力游向人生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