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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纸副刊与中国知识分子的现代转型:以《晨报副刊》为例

书名:纸副刊与中国知识分子的现代转型
作者:张涛甫
ISBN:9787563366446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7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本书以中国现代史上著名报纸副刊:《晨报副刊》为典型个案,考察大众传媒与中国知识分子现代转型的关系。现代大众传媒为中国知识分子的现代转型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公共空间”。凭借这一“公共空间”,知识分子实现了身份的现代转换,同时推动了中国社会、文化的现代转型。本书以《晨报副刊》为例,考察中国现代知识分子如何通过大众传媒进行思想启蒙和文学启蒙、推动中国社会文化的现代转型。《晨报副刊》经历了中国社会、文化最动荡的十年,见证了中国知识分子在激越、复杂的时代风潮中的艰难选择。《晨报副刊》的曲折历程反映出中国现代知识分子与以大众传媒为依托的“公共空间”的双重不成熟。中国现代思想文化多舛遭际可以从知识分子与大众传媒的不稳定关系中寻得注解。
本书运用现代文学与新闻传媒学二个学科的视野来考察《晨报副刊》,着传眼于传媒与现代知识分子关系的探讨,论述了《晨报副刊》在中国现代社会历史转型中发挥的作用,以及它对于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身份转型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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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副刊与中国知识分子的现代转型》

文:陈思和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7年9月

    以现代报纸副刊与新文学的关系而言,《晨报副刊》是一个比较典型的个案。在“五四”时期的四大副刊中,《京报副刊》虽然比较接近文学,但毕竟是后起者,而且内容也比较杂芜,《时事新报》的副刊《学灯》偏重学术,《民国日报》的副刊《觉悟》偏重思想,唯有《晨报副刊》兼有思想与文学两方面的追求,与新文学运动几乎是同步发展的。以《晨报副刊》的三大主编为标记:李大钊是《新青年》同仁,新文学的发动者之一,在当时已经是思想界领袖级的人物;孙伏园是文学研究会的发起者之一,著名的文学编辑,他团结了新青年集团解散后一批最卓越的文学家,是新文学继“五四”发轫期以后精英集团的核心人物;而徐志摩不仅仅是著名诗人,也是英美留学生的活跃分子,他周围聚集的新月派文人所从事的诗歌试验,显现了新文学从思想启蒙向文学自觉的转型。综合起来看,李大钊——孙伏园——徐志摩的轨迹,也是《新青年》——文学研究会——新月派的轨迹,描绘出新文学从思想启蒙——为人生的文学——文学自觉的发展轨迹。当然这不说明文学史的必然,因为在新月派文人鼓吹新诗格律外,还有更加接近社会运动的左翼文学在发展壮大。但是,我们联系《晨报副刊》与新文学运动的关系来考察,就不能不承认,《晨报副刊》在新文学发展过程中所起的影响和作用,大约是当时任何一家媒体都无法相比的。

    张涛甫的这部论著的副题为“以《晨报副刊》为例”,为“什么”之例?我想由此为例来讨论副刊与文学的关系,那是最为合适的个案。作者在学业上跨两个学科,先是中文系的现代文学专业,后是新闻传媒系的新闻史专业,他为这部书稿花了很长时间来修改,所以两个学科的视野都进入了这部书稿,其正题为“报纸副刊与中国知识分子的现代转型”,反映了新闻传媒学科的视野。书稿的前两章,集中讨论了《晨报副刊》作为现代知识分子话语空间的性质,后面三章从主编风格的角度来介绍副刊概况,兼有两个方面的探讨,第七章是关于外交与苏俄问题的讨论,似乎还是知识分子话语空间的问题,最后两章返回文学问题。从全部书的结构上,作者的旨意似乎一直在两个主题之间徘徊游弋,尽管作者用了知识分子现代转型的视角企图将两者统一起来,但是这两个问题本来可以各做一部繁富大书,涉及许多重要的理论问题,如今通过一家副刊的相关特征予以探讨,必然有很多地方难以面面俱到,因此,两者之间形成了一个问题的空间,可以供我们进一步作深入讨论。

    作者把《晨报副刊》放在知识分子现代转型的大背景下进行考察是完全合适的。近代中国士大夫阶级向现代知识分子的转型,是中国社会现代化的一个主要标记,其集中反映在价值取向的变化。古代士大夫阶级的价值取向是单向的,唯有通过科举仕途才能实现学统的价值体现,所以晚清士大夫阶级的杰出代表如康梁谭诸君子,都把改变中国命运的希望寄托在开明君主之上,企图通过自上而下的变法来实现自己的经国大业。但经甲午战争失败和戊戌变法再失败,一批头脑清醒的士大夫终于明白过来了,现在的世道变了。严复、张元济、蔡元培等人从千年宦海梦中惊醒过来,他们开始离开庙堂,或从事思想传播(严复),或从事商业出版(张元济),或从事办学教育(蔡元培等),在社会实践中不断开辟现代知识分子的活动空间,逐步确立起知识分子民间岗位的价值取向。现代报刊的诞生,正是这样一种知识分子现代转型的实践产物。作家可以在副刊连载中获取“笔润”,足以谋生;知识分子通过新闻传媒来通晓国事,大发议论,干预庙堂。这看上去似乎是知识分子在庙堂以外从事政治活动,其实是从传统的权力系统中分割出一个新的话语空间,通过面对社会公众来实现知识分子的民主参政理想。所以在民国初年主要的新闻媒体,其背后都有着政治力量的操纵和发挥其喉舌作用,这正体现了知识分子刚刚从士大夫阶级分化出来的必然的政治热情。这种办报传统为中国现代新闻事业的灵魂,直到1940年代后期,傅斯年还建议胡适“与其入政府,不如组党,与其组党,不如办报”,足见办报精神的背后充满了知识分子的政治热情。这是现代知识分子建立自己话语空间的初衷。

    从现代知识分子从庙堂向民间转型过程中的政治热情的角度看《晨报副刊》,就不会对主编李大钊通过声援苏维埃的政治主张,声色俱厉地呼吁北洋军阀当局“无条件的承认劳农政府,无条件开始中俄会议”,“不许沿用媚强欺弱的帝国主义式的无耻的外交手段来办理对俄外交”等强硬态度感到奇怪;也不会对另一任主编徐志摩发起“苏俄仇友”大讨论,知识分子各抒己见的热闹场面感到惊讶。作为现代媒体的报纸副刊,与其他知识分子的舆论空间一样,是建立在帝制刚刚结束的现代社会体制之上,为知识分子游离庙堂以后继续表达政治热情和天下精神提供了声音的渠道。这种政治热情的散发形式,首先是作用于启蒙公众舆论的,我把这种功能解释为知识分子广场型的价值取向。“五四”初期知识分子发起的思想启蒙运动正是建立在这种价值取向之上,我们研究现代媒体与知识分子的现代转型之间关系,就不能把报纸副刊仅仅视为娱乐性的“报屁股”,也不能视为纯文学的实验园地,它自然是要把新文学纳入整个思想启蒙运动的轨道之下,成为整个启蒙的一部分。

    从价值取向上说,现代知识分子的广场意识与民间岗位又并非是一回事,两者之间还是有重要差异的。民间岗位的标志是建立专业的价值体系。如新闻,文学,出版,学术,教育等等,一旦在社会上建立了具体的职业系统,它就有行会的性质,有其自身的价值标准和价值取向,不仅仅以知识分子广场式的民主精神为唯一目标。民间岗位与广场精神之间有相同的价值观也有各自独立的地方,从新文学与现代启蒙精神的密切关联来说,作者在书中使用了“启蒙的文学”与“文学的启蒙”两个概念来解释,我觉得也是恰到好处的。因为新文学运动是从语言革命开始的,它一开始就具有双重的启蒙意义,一方面它需要用文学的形式来达到思想启蒙的作用,另一方面,刚刚开始试验的现代汉语本身也需要在实践中寻求美感的表达,即文学自身的追求。后者因为是语言文字自身的美感启蒙,实际上已经建立起一个自身的行业标准,即艺术的标准,美学的标准。它与作为思想启蒙工具的新文学毕竟是有区别的。我以为这是新文学自身的复杂性,也是它的民间性和岗位意识赖以形成的标志。而在后者的形成过程中,《晨报副刊》也同样起到了积极而重要的作用。书中对鲁迅的《阿Q正传》的形式分析与周作人关于“美文”文学观念的分析中,都比较有说服力地阐明了这种分化的标记。我在前面通过《晨报副刊》的三位主编的风格来勾勒新文学发展轨迹,就是为了说明《晨报副刊》是如何通过对文学自觉自律的追求,最后完成新文学自身价值取向的。在新文学的发展过程中,周氏兄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从李大钊(其背后是新青年集团)到孙伏园(其背后是周氏兄弟为代表的语丝派文人集团)再到徐志摩(其背后是以海归为主体的新月派文人集团),我们可以看到新文学的双重启蒙观念是如何慢慢形成的,现代知识分子的三种价值取向(庙堂取向、广场意识和民间岗位)是如何慢慢在实践中消长演变的,而现代知识分子的转型也是在这过程中慢慢地完成。

    作者兼用两个学科领域的视野来考察《晨报副刊》,并着眼于传媒与现代知识分子关系的探讨,我认为是很有价值的。但稍感不足的是,这又是一个内涵过于繁复的课题,需要有更多的资料来证明其设定的理论,梳理其内在演变的脉络,就书稿现在的篇幅和论述而言未免简单了一点。如果作者以后有充裕的时间,可以对此课题作进一步的梳理和探讨,也许会取得更大的收获。

报纸副刊与知识分子的品格

文:绿茶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11月
  
  “副刊”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在一份报纸中处于附属的位置,“正刊”往往占据着报纸版面的主要位置,副刊则屈居后院。但古往今来,谁都不会否认副刊对一份报纸的重要性,随着历史的更迭,再回顾报刊史时,副刊总是最多地被人提及。

  中国近代报刊史上,副刊的重要性尤其突出,它是那一代知识分子的阵地,是新文化运动的重要战场,是中国近代文学发展的温床和重要传播通道,可以说,没有副刊,中国近代文学不可能如此繁茂,五四知识分子也不可能如此风光。

  作为报纸的副刊编辑,看到这本《报纸副刊与中国知识分子的现代转型》就下意识地拿起来读。关于五四知识分子题材的书,向来是我的阅读偏好,而以副刊为例,探讨中国知识分子的转型显然是一个很吸引我的切入点之一。

  《晨报副刊》是20世纪20年代“四大副刊”之一,其他三大分别为《京报副刊》、《民国日报》副刊“觉悟”和《时事新报》副刊“学灯”。该书以《晨报副刊》为例,通过对《晨报副刊》三任主编李大钊、孙伏园和徐志摩的不同办报风格,来分析不同时期,副刊对知识分子的影响和在转型中发挥的作用。

  我将其归纳为,李大钊时期以启蒙为主向,偏思想性;孙伏园时期到达顶峰,以趣味性主打;徐志摩时期个性突出,倡导自由。

  《晨报》创办于1916年,原名《晨钟报》,创办人为汤化龙、梁启超。1918年起用《晨报》为名。当时的《晨报》以时事评论为主,倡导言论自由,副刊所占比重很小,以刊发小说为主。

  1919年,李大钊入主《晨报副刊》,对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版,引入一大批知识分子,新文化启蒙成了李大钊主政的核心内容,新思想、新知识、新修养是李的办刊宗旨。李大钊团结了大批知识分子,再通过他们的专业知识,普及和推广新思想、新知识,开办了很多切合当下的专栏和专版,一时间,《晨报副刊》成了当时知识分子的重要思想阵地。这一时期文艺比重不大,主要偏思想性。在李大钊的改版下,地位和影响力大大增强,有开创之功,又为以后的办刊思想和风格奠定了很好的基础,可以说,《晨报副刊》的成功,李大钊应该记头功。

  孙伏园的影响力没有李大钊和徐志摩大,但在他主政的《晨报副刊》却是发展最快,最鼎盛的时期。孙伏园有卓越的编辑才能,能坚固地团结文化界的力量,尤其是他背后得到了鲁迅和周作人的支持。孙的办刊思路就是要趣味决定一切。在李大钊主政的后期,很多人认为副刊学理性太浓,不利于副刊扩大影响力,所以,在孙接手后,他在学理和趣味间选了后者,正是这个选择,让他将《晨报副刊》推向鼎盛。

  趣味是副刊文艺化的源泉,这一时期,《晨报副刊》渐渐向文艺阵营偏移,一大批作家成了这时期的主力作者,鲁迅、周作人、冰心等。为了突出副刊的趣味性,孙开办了一些如“开心话”等栏目,比如鲁迅的《阿Q正传》最先就是在这里栏目连载而形成影响。可以说,孙伏园的办刊思路就是在细微处见精神。

  孙伏园的确是大牌编辑,他主政的四年时间里,可以说代表了20世纪30年代中国报纸副刊的最高水平。直到1924年,因为鲁迅的一首打油诗《我的失恋》一稿被总编辑撤掉,孙伏园愤然辞职。

  恰在此时,徐志摩留学归国,在新文艺阵营中表现出超强的能力和独特的气质,于是《晨报》负责人力邀徐主掌副刊。徐志摩受英国自由主义影响颇深,他上任伊始,就旗帜鲜明地说:“我办什么报,无论是副刊或是什么,要保持的第一是思想的尊严和它的独立性,这是不能让步的。”的确,徐志摩就是这么贯彻他的独立风格,而且,将这一办报风格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位文化界的通人,具有极佳的人缘,他的独立精神也得到很多同人的认可,于是乎,一出由徐志摩主导的“独立副刊”让文化界为之兴奋。

  和多数甘为他人作嫁衣的编辑不同,徐志摩往往直接跳到前台,与各种思想进行正面交锋,从不掩饰自己的个人色彩,声明要把副刊作为自己的“喇叭”,这样一位特立独行的主,显然会给原来应该平静、温和的副刊带来麻烦和喧嚣。

  他自然知道,但依然坚持自己的自由主义办报风格。在那场著名的“女师大”风波中,以鲁迅为代表的一方和以陈西滢为代表的一方展开了剧烈的争论,而阵地就是徐志摩主政的《晨报副刊》。在这样的情形下,徐志摩不但不平息战火,反而加入了争论,这就引起了鲁迅的极大不满,于是,争论进一步升级,直到无法收拾。最终胡适苦口婆心地出来劝架,才算完结。

  徐志摩的“独断专行”虽然让《晨报副刊》在言论阵地上大出风头,但也给自己惹来不少麻烦。一年后,他终于离开了主编的职务。

  在三任主编的更迭中,一场发生在《晨报副刊》的知识分子转型自然形成,每个阶段都有自己鲜明的特色,也代表了当时思想界的多股潮流。从传统到现代,从思想、趣味到自由,知识分子都扮演着先锋的角色。知识分子的现代转型是一个很大的话题,作者从一个很小的角度(以《晨报副刊》为例)无疑是很聪明的做法。

  这本书的略微缺点就是论文味稍浓,尤其是前两个章节略显枯燥,后面几个探讨人与副刊的章节其实是很有可读性的,在三任主编外,还探讨了周氏兄弟与《晨报副刊》,冰心、沈从文与《晨报副刊》等。

  《晨报副刊》的办报思路放在今天也许不太合适,但突出思想性、讲究趣味性、张显个性等风格显然是适用于今天副刊的办刊思路的,对于报纸副刊编辑而言,这类书显然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中国的副刊编辑也应该考虑一些现代转型,思考如何在现有舆论环境下,办出有自己特色的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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