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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1月29日晚，一场无名大火烧毁了历史悠久的威尼斯凤凰歌剧院。这是所有威尼斯人的灾难。是疏忽致灾还是人为纵火？本文作者约翰· 伯兰特恰在火灾3天后来到威尼斯，和15年前在沙凡纳一样，他扮演起记者兼侦探的角色，渐渐介入这个水上奇都的生活与回忆之中，在复杂如威尼斯城中小路一样的人际关系中，见识到城与人的本相——也许是，在华美中沉沦。
随着作者的探寻，一座座古典宫邸打开神秘的大门，一个个贵族名人、无名小卒说出心里的秘密。

文：无机客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7年9月

    当我告诉了一位朋友自己在读约翰·伯兰特的《天使坠落的城市》，他讶然地说道:“这不是拍过电影了么？”灵光一闪，我突然意识到朋友想到的是尼古拉斯·凯奇和梅格·瑞恩主演的那部爱情电影《天使之城》，还有影片中凯奇扮演的天使在洛杉矶某栋高楼上的纵身一跃。

    这么看来，还未打开书页，书名本身就已如封面上戴着假面的威尼斯城，透露出那么一股难以揣测的诱人气息。直至你翻到扉页，见到那几行文字，才稍稍明白书名之意:

    当心掉落的天使

    1970年代初

    安康圣母教堂外部大理石雕饰未修复前

    张贴在教堂外的告示

    或许，安康圣母教堂外掉落的天使像，也就是日渐衰败的威尼斯城的独特象征。自从1797年拿破仑征服了威尼斯共和国，并以意大利语高声宣示:“我是威尼斯公国的阿提拉大汗！”那时起，威尼斯这座盛极一时的文明之都就像一位堕落于人世间的天使，失去了往日的辉煌。而即便是衰颓的威尼斯，也对文人雅士具有着致命的诱惑，让他们留恋于水城威尼斯的狭街窄巷之中，不知回返。

    同一座威尼斯，可以有无数种写法，约翰·伯兰特所奉献的这种无疑是很有看头的一种。就像他在十一年前的那部著名作品《午夜的善恶花园》里的表现那样，他这次又单凭着文字，就令人信服地呈现出了威尼斯这座水上之城的精神与气貌。在伯兰特的妙笔带领下，读者不会单单止步于圣马可广场或者阿卡代米亚桥这些每位到威尼斯旅游的观光客都会去的大众景点，或者驻足在威尼斯的历史掌故与真假莫测的口述传闻之外。在伯兰特的书里，你能真正走进威尼斯人的生活，窥见他们内心深处的秘密和情感，你能真正读懂威尼斯这座“假面与迷离之城”。

    1996年1月29日晚上，作为威尼斯的地标之一的凤凰歌剧院不幸失火，几个小时内就被烧得一干二净，伯兰特在三天之后来到威尼斯，又在之后的几年内数次重访威尼斯，及至2005年才正式出版了这本《天使坠落的城市》。

    据伯兰特所言，“本书并非小说，书中人物都确有其人，且以本名出现，绝无向壁虚构”，然而这部并非小说的《天使坠落的城市》屡屡让我惊叹现实生活中竟然蕴含着如此丰富的奇妙故事。

    吹制玻璃的大师瑟谷梭在目睹凤凰歌剧院浴火的一幕后，创作了百余只“凤凰”系列作品，大师逝世后却因大小儿子的决裂，财产成了对簿公堂的主题，这些爱与火的作品只能深锁在玻璃工厂的仓库里；威尼斯城里生活着12万只鸽子，政府采用捕鸽计划控制鸽群总数，却不愿撤掉圣马可广场上兜售玉米饲料的摊位，因为这些小贩都会购买政府的巨额执照；诗人庞德与自己的红颜知己欧嘉在威尼斯的一栋小屋“秘巢”里断断续续地居住了50年，直至终老，诗人留下的信函藏书等却成了宵小之徒觊觎的目标，引发的一桩公案让人嗟叹不已；“拯救威尼斯”协会成为了部分人迈入“高尚社会”的踏脚板，失却了保护威尼斯建筑的原有宗旨，引起了一场管理层的争端；凤凰歌剧院的调查疑点重重，失火抑或纵火，几番周折，最后还是不了了之；重建凤凰歌剧院的项目也如威尼斯城中所有的事情一样，曲曲折折，若非最终遇上一位雷厉风行的市长，完工之日不知还要拖到何年何月……正是有了这些大事小事，威尼斯城才有了自己的味道。

    威尼斯是一座美丽而经典的城市，仅凭着数百年前的灿烂辉煌留下的几缕余光，就能让它璀璨于如今的亚得里亚海之畔；威尼斯也是一座暧昧的城市，处处都有着人情的踪影，无论是购物，还是与官员打交道，你都可以讨价还价，谈情说理；威尼斯也是一座曲折的城市，曲折就如威尼斯城里的大小河流，诚如书中所言:“威尼斯人从不讲实话”，威尼斯的城与人都像一座大迷宫。

    假如有一天我去威尼斯，定然要带上这本《天使坠落的城市》，我要去看看穆拉诺岛上的玻璃作坊；再去庞德与欧嘉曾经居住过的小屋门前捕捉下诗人的影子；当然最不能忘的，就是去浴火重生的凤凰歌剧院里看上一场精彩的演出。

文：罗豫 出处：广州日报 2007年10月

　　水城威尼斯，一座正在缓缓沉没的巨型豪华游轮。自公元五世纪建城起，威尼斯便一直以每百年超过一厘米的速度下沉。1900年，威尼斯市中心圣马可广场每年只会被水淹上10次，但如今，每年至少要被洪水淹上100次。市内很多古老建筑年久失修，以至于某教堂整修时，有人挂出警示牌——“当心掉落的天使”！

　　擅长写纪实小说的约翰·伯兰特在这本《天使坠落的城市》中，又一次发挥了《午夜善恶花园》中那种记者般耐心细致的调查和小说家般对日常事件戏剧性的灵敏嗅觉。奢华神秘的威尼斯尤其适合约翰·伯兰特这样的写作方式：“在我看来，威尼斯不只是美，而是无处不美。有一回，我想出一个叫‘照片轮盘’的游戏，考验我这想法是否正确。也就是随意漫步，在未经计划的时间点拍下照片，看看不拘地点见到绝美景致的频率有多高。结果是，几乎处处是美景。”不仅如此，按照书中所呈现的威尼斯人事景观，即便威尼斯并非每一个角落都充满戏剧情节，至少每一个角落都是戏剧情节发生的绝佳背景；从街谈巷议到社交场合寒暄客套，每一轮对话都像是精心构思过的台词。正如小说开篇引用马切罗伯爵的话：“在威尼斯，人人都在演戏。”

　　和《午夜善恶花园》一样，伯兰特在这部小说里也利用了当地一个抓人眼球的大事件作为组织材料的线索。1996年，威尼斯闻名于世的凤凰歌剧院毁于一场大火。起火原因扑朔迷离，灾后重建又困难重重。黑手党一度成为替罪羊，政界要员拼命寻找纵火证据以求开脱失职罪责，几大财团忙于重建投标，当地贵族和文化名人又对诸多细节议论纷纷。

　　伯兰特追踪火灾原因的过程中，向读者展现了不同人对这座名城历史、文化、人物、公民个性方面的看法，相当好看，也相当耐看。“真相只有一个”，伯兰特似乎并不喜欢扮演侦探的角色。他从不担保要找到真相，因为在威尼斯，真假并非泾渭分明，正如：“映照在运河上的阳光反射，透过窗户落在天花板上，再从天花板落在花瓶上，又从花瓶反射到玻璃或银碗上。哪一个是真正的阳光，哪一个是真正的反射？……真实会变。我会变，你也会变，这就是威尼斯效应。”

　　在这个五彩斑斓的镜像迷宫中，真正让伯兰特感兴趣的，是一连串事件的戏剧性：整形医生挽救了贵妇受损的容貌，若干年后对方却恩将仇报；歌剧院大火赋予年过八旬的玻璃工艺大师最后的创作灵感，然而这批杰作却因儿子争夺遗产不得不尘封仓库……各色人等在伯兰特的笔下风云际会陆续登场，上演了一幕幕精彩的现实主义荒诞剧。

　　至于民风历史，尤其是名流逸事，譬如晚年勃朗宁在威尼斯给富豪朗诵诗作；庞德故居大量珍贵资料不翼而飞；最过分的莫过于卡拉扬，指挥演出时要求灯光打在自己身上，引起剧院建筑的破坏，导致了威尼斯人的严重不满……这类故事伯兰特讲起来实在是轻车熟路，引人入胜又不失稳重。

　　威尼斯以难以觉察的速度缓缓沉入大海，然而在这艘比泰坦尼克号更古老、更奢华、更颓靡、更神秘的巨型游轮上，衰落也有款有式，没有人仓皇逃命，大家都在嘉年华的假面舞会上，不慌不忙扮演自己的角色。演戏的威尼斯人自娱自乐，这本书的读者，也能享受到一席威尼斯戏剧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