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桥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9月
有人批评姜戎的《狼图腾》,说他对游牧文明鼓吹过甚,实则游牧文明过于血腥,造成的是被侵占地区的文化倒退。这是一个大题目,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比较文明之间的优劣,不能单纯以武力为标准。蒙古军队攻击欧洲,并未给那里带来任何文化上的推动。赵宋王朝虽在国防上极端孱弱,但谁也无法否认它在文化上的极端发达,这两者之间的强烈反差本就是吸引谢和耐写作《蒙元入侵前夜的中国日常生活》的起点。况且宋朝弱的是国防力量,文士的人格精神却不像南朝士族那样矫情贫血,说不上非要用“狼性”去救治不可。
姜戎从《狼图腾》中抽选出一段故事,铺衍出一本《狼图腾小狼小狼》。他说为的就是“要给孩子们一个竞争性格的摹本,让孩子们从中触摸到什么是任人、任狼宰割的羊性性格,什么是受人景仰、充满生命活力和战斗力的狼性格”。他认为狼性格是世上竞争性格的楷模,就是要优胜劣汰、自由独立、顽强进取、永不言败。细而论之,似乎不错,但扩大到民族精神的层面上,整个民族都“狼性腾腾”,想起让人心惊。其实中国一直奉行的就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群众斗群众的历史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中国的孩子太懂得不让自己吃亏、占别人便宜,太懂得竞争和战斗了,他们的父母太懂得培养他们的“狼性”了。
照我看来,“狼性”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姜戎自己说的“自由独立”四个字。其实我们向往狼的,也并不是它尖利的牙与爪。以史为证:最有狼性、奉行社会达尔文主义(当然那时并无此语)最彻底的是斯巴达人,但人们最怀念的还是被斯巴达人瞧不起的雅典人。读《狼图腾小狼小狼》,还得带上另一副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