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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袁佳芳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7年12月

    美国女作家金·爱德华兹的小说《不存在的女儿》是一本让人感觉到温暖的书。但对于主人公戴维而言，这实在是一个悲剧故事。

    故事是从身为丈夫和父亲的戴维撒下弥天大谎开始的。在小说的开头，医生戴维亲自为妻子诺拉接生了一对异卵龙凤胎，不幸的是，虽然哥哥保罗健康正常，但妹妹菲比却明显是一个唐氏综合症患者，这就意味着，不仅她的智力和身体发育都将大大慢于常人，而且还会有更多无法预想的情况发生。毫无准备地站在这个人生的十字路口，戴维作出了一个将困扰自己终生的决定，他请求护士悄悄把女儿送到社会养育机构去，自己则告诉妻子女儿早夭了。这个谎言从此成为戴维心中深藏的秘密。然而戴维没有想到的是，暗恋着他的护士卡罗琳却下决心成为了小菲比的养母，她毅然抛弃了原有的工作和生活，成为了一个在坚强中独自谋生的单身母亲。

　　一次错误的决定造成了人生的巨大转折，两家人的命运在瞬间被改写。金·爱德华兹的笔墨沿着时间的脉络顺时针前进，她顺次截取七个不同的年代，分别游走在两个家庭之间，记录着孩子成长的每一个重要阶段，也揭示了大人之间生活与情感的变迁：戴维忙于工作，最后在摄影上小有成就；诺拉内心的苦闷无处排遣，走上了出轨之路；儿子保罗幼时脆弱而敏感，长大渐渐叛逆；卡罗琳为菲比不断争取社会的公平待遇，善良而执着的她赢得了平凡的爱情和温暖的家庭；菲比在卡罗琳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努力成长，她喜欢唱歌、学会了编织，不仅和正常人一样拥有生活的技能，同样也得到了爱情女神的眷顾……在被秘密掩藏的事实之下，每一个人的人生轨迹都与原先的预想渐行渐远，每一个过去的日子都成为他们内心一段段甘苦自知的经历。

　　25年中，父亲戴维是最痛苦的人。其实在内心里他早已懊悔，所以他一次次地为在不同城市间迁徙的卡罗琳、菲比母女寄钱，以此减轻自己心头的罪恶感，表达对女儿的愧疚。面对妻儿，谎言成为横亘在夫妻之间的磐石，痛苦的戴维只能选择用影像来逃避生活。直到最后，他亦不能出现在女儿菲比的生活中，他把痛苦交给他人承担，自然也没有理由分享他人的天伦之乐，就像后来卡罗琳与他重逢时所说：“你逃过了很多心痛，但你也错过了无数的喜悦！”作为医生，戴维拯救过无数人，然而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唯独无法拯救自己，在历经悔恨与心痛之后，他终于不堪重负，在一次晨练运动中猝然死去。或许只有死亡才能让戴维从愧疚与自责中彻底解脱出来！

　　《不存在的女儿》感人之处在于，它呼唤着社会对弱势群体的关爱，小菲比的成长经历相比正常的孩子固然挫折重重，不离不弃的母爱帮助她战胜了一切困难。其中作家笔下对唐氏症患者的真实描写尤其令人动容，他们天真面容之下的善良心灵，让我们看到了生命中不平凡的坚强和美丽。

　　戴维抛弃了有缺陷的女儿，却为自己的内心留下了终生的缺陷；卡罗琳接纳了菲比，也为自己开启了有爱相伴的人生。对于复杂的生活而言，抛弃与接纳、建立与毁坏、幸运与不幸之间从来不存在绝对明晰的分界线，重要的是我们如何正视自己，让内心不被阴影蒙蔽。在看似不幸的命运中，没有什么是可以逃避掉的，爱永远是最正确的态度，接纳他人亦是接纳自己，对他人宽容便是对自己最大的宽容，卡罗琳和戴维因不同选择而面临的迥异结局，值得我们长久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