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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空山

书名:空山
作者:阿来
ISBN:7020051790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5-5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尘埃落定》十年后,阿来新长篇小说问世,可谓十年磨一剑。
    阿来新作与《尘埃落定》可谓艺术思想上的双峰,小说的结构艺术格局是阿来在艺术上新的探索,它呈现出与《尘埃落定》完全不同的风貌。如果说《尘埃落定》是封闭的结构,完整的故事,新作则由于表现“一个村庄秘史”的重大主题,而采用共同的文化,共同的背景,不同的人和事构成一幅立体式的当代藏区乡村图景。即所谓“花瓣”式的结构方式。  
    作家在“表现一个村庄秘史”的现实态度极为明确,它不是单一民族的,也不是牧歌式的,传奇的、作家对藏族村庄有着极为深厚的文化、宗教,自然和社会的体验,说它是“秘史”,并非披露其神秘,而是用特别的手法将被人漠视麻木的伤痛揭示出来。唯其如此,才形成了小说宏大的格局。重大而庄严的主题,厚重而深刻的内容,随心而掌控的结构,对于人与自然,政治与文化、宗教社会和谐与进步,有着更为深刻的思考。
  这是一部充满阳刚之美的现实力作,一扫当下文坛萎靡,琐细,颓废之风。  

  《空山》描写了上个世纪50年代末期到90年代初,发生在一个叫机村的藏族村庄里的6个故事,主要人物有近三十个。本书由《随风飘散》和《天火》两部分组成,《随风飘散》写了私生子格拉与有些痴呆的母亲相依为命,受尽屈辱,最后含冤而死。《天火》写了在一场森林大火中,巫师多吉看到文革中周围世界发生的种种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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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乡村的别样书写:阿来新作《空山》评析

文:宗 波(作者单位: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出处:文艺理论与批评 2005年第4期

  藏族作家阿来以一部被誉为“浩大的民族史叙事”的《尘埃落定》获得茅盾文学奖,蜚声文坛。如何超越这部作品就成了摆在阿来面前的一个问题。《尘埃落定》的巨大成功一方面把阿来推向一线作家的行列,另一方面也给阿来设置了一个很难跨越的标杆。自《尘埃落定》后,阿来只零星地创作了《遥远的温泉》、《鱼》等为数不多的几个中短篇小说。直到今年5月份,他的第二部长篇《空山》(第一卷)才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这距离他创作《尘埃落定》已经过去了十年时间。

  完整的《空山》将是一部由六个独立成篇的长篇构成的三卷本小说;是一部“在结构艺术上有新的探索,采用共同的文化、共同的背景,由不同的人和事构成的一幅立体式的当代藏区乡村图景”。①从第一卷包含的两个长篇《随风飘散》和《天火》来看,《空山》中的故事发生在边远藏区一个叫机村的小乡村。与《尘埃落定》相比,小说都包含着浓郁的藏民族地区风俗与人情。但是,《空山》在叙事风格和结构特征方面较之《尘埃落定》有明显的差异。如果说《尘埃落定》是用第一人称的、封闭式的结构完整讲述了建国前藏族土司制度瓦解的全过程,展示了一段宏大的民族史的话;《空山》则是用一种零散的、独立的、“花瓣”式的结构,侧重于对人性进行更为深入地探究并展现社会制度与意识形态的变化在人内心引起的冲突,力争从细微处构建一种别样的乡村史。   

  一   

  《随风飘散》是《空山》中的第一篇作品,曾发表于2004年第5期《收获》。小说中,阿来将笔触主要集中在上世纪50年代机村的两个家庭。因孩子的命运,使得这两个家庭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小说中的格拉自幼与有些痴呆的母亲桑丹相依为命。母亲从来不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娘俩因此一直靠村民的施舍度日。因为是私生子,格拉时刻承受着来自村里人的鄙视和嘲弄。“机村不可能对他娘俩特别好,他也就对所谓好与不好没什么感觉”。但是,还俗僧人恩波的儿子兔子却和格拉莫名地亲近。因被指责给兔子招来了花妖魅惑,格拉母子俩流浪他乡。等到两人最终归乡,恩波一家深深忏悔,主动给予格拉母子生活支持。在村庄通车的时候,兔子被扔来的一枚鞭炮炸伤。机村人冤枉格拉是扔鞭炮的人,只有兔子相信那个鞭炮不是格拉所扔,兔子还要起誓证明格拉的清白。当兔子染病不愈身亡后,格拉百口莫辩含冤死去,而灵魂却一直等到给母亲猎取好食物后,才随清风飘散……

  较之《尘埃落定》的绚烂和厚重,《随风飘散》写得飘逸而灵动。小说抛却了《尘埃落定》中宏大、写实的叙事方式,将丰富的想象力和饱满的感情收缩在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抒写以及对人物的内心刻画,通过讲述发生在两个孩子之间的悲剧,展示了机村人的内心世界。在阿来笔下,机村发生的这件悲剧被富有想象力的笔触描画成了一段段心灵之间不断扣问的场景。人性的泯灭和重生成为作品重点表达的主题。两个孩子——格拉和兔子之间牵起的情感线,在荒凉贫瘠的生存境遇中,在茫然无望的生活境况下显得特别具有感染力和震撼力。少年朋友的友情和真诚在成人的世俗世界里显得难能可贵。

  为了达到对人物心灵的挖掘,阿来用内向化的视角细致刻画了人与人之间的微妙关系。这种视角在他另一个中篇《遥远的温泉》(《北京文学》2002年第8期)中曾经出现。在《遥远的温泉》,童年时期的“我”和“花脸”的牧马人贡波斯甲有着一段忘年的友情。在有限的交往中,两人怀着对温泉的共同向往书写了一段平凡朴实的友谊。与《遥远的温泉》相比,《随风飘散》的手法更为细腻,感情更为饱满。篇中,字里行间流淌的都是作者对纯洁友谊的向往和对人物命运的叹息。身体孱弱的兔子对格拉感情上的亲近在孤独的格拉心里荡起了一层层涟漪。在成人世界里不被重视的格拉,从兔子那里找到了感情的依托。小说写到格拉初次见到尚在襁褓中的兔子时,习惯了粗糙生活的他竟被婴儿柔嫩的皮肤吓了一跳:   

  格拉伸出手,指头刚刚挨到婴儿那涂满酥油的额头,便飞快地像被火烫着了一样缩回来。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如此光滑,如此细腻的东西。   

  在这里,格拉生活中的粗糙和内心中的孤独感在对婴儿这种陌生的触感中显现出来。当格拉一个指头被婴儿握在手里时,格拉竟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格拉不知道一个婴儿的手,还有这样紧握的力量,还带着这样的温暖。他不习惯这样的柔滑与温软。一用力,把自己的手指挣了出来。婴儿哭了出来。婴儿的哭声像一只小猫在凄然叫唤。   

  这是格拉第一次和兔子接触。在这种人性的温暖感中,格拉却“架不住让人这么喜欢,一溜烟跑开了。”

  小说的高潮集中在作为焦点的扔鞭炮事件上。当格拉被机村人一致认定扔了鞭炮而百口莫辩一病不起时,受伤的兔子却在为格拉辩解。他用恳求的口吻告诉母亲:“阿妈,求求你了,格拉哥哥一下午都不在”,甚至是发出毒誓:“我起誓,要是格拉哥哥真扔了这枚鞭炮,不是我,就是他会死去。”并且,还让父亲带自己去格拉家,告诉格拉的母亲桑丹说,自己相信不是格拉。此时,面对机村人习以为常的对格拉母子的嘲弄,兔子对格拉的友情被赋予了一种张力,同时也被蒙上了一层悲情色彩。

  在《随风飘散》中,阿来对人物之间关系的把握十分细腻;人物的心理描写也是小说的亮点。在细致刻画人物的同时,阿来还采用一种诗意的手法结构全篇:小说自始至终都萦绕着一种神奇而虚幻的色彩。兔子对格拉莫名的喜爱,人们对桑丹身世的猜测,还有人们传言桑丹身上那个装满珠宝、被诅咒了的小包……。最有代表性的是故事的结尾,当格拉听了额席江奶奶的话得到解脱后,他隐身于山林,整日追寻猎物。但是,等奶奶的预言得到应验,格拉准备走出森林去见恩波时,才突然发现人们已经看不到他的存在。这里小说又回到了开头时的情景,格拉与恩波彼此迎面走来,恩波却对他视若无睹。当格拉最终意识到自己已经跟着奶奶一道走了时,小说写道:

  明白了这一点,他就感到,魂魄开始消散了。他勉力再次走到恩波面前,其间,脸上做出不同的表情,但恩波没有看见。勒尔金措也没有看见。只有他们新生的女儿好像看见了,对格拉露出了一个含义并不明确的笑靥。他想,奶奶说得对,他们已经把仇恨忘记了。

  格拉还想看看母亲桑丹,但他只往前走了两步,就觉得脚步飘起来,然后,有清脆的鸟鸣随清风飘过来,他所有的意识都消散了。   

  通过这种离奇的写法,阿来最终完成了对小说主题的升华:一切仇恨和屈辱都消散了,留下来的将只有关爱和宽恕。

  二

  与《随风飘散》相比较,《空山》的另一部长篇《天火》(《当代》2005年第3期)故事与《随风飘散》有一定的连续性,但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以及小说的叙事方式已有所不同。《天火》中,阿来用大手笔描画了文革期间发生在机村的一场森林大火,通过对大火极尽铺张的叙写,展示了人物内心的百态,揭示了机村人的精神家园在面对外族制度和思想侵入时所引发的冲突和矛盾。

  小说中,多吉是机村祖传的巫师。在机村人眼里,他能识风向,放火不会烧着森林。每年为了让地上长出供牛羊吃的青草,多吉都会领头放火烧荒,因此被公安抓进牢房,然后很快被村民保释。又一年初冬,当多吉照例领头烧荒、被抓入牢房时,却突然发觉,县城街道上的红旗和红标语“像失去控制的山火,纷乱而猛烈”,文化大革命爆发了。这次,多吉被打为了反革命分子,警察局的老魏也受牵连被撤职查办。在一次批斗会结束,车子开往野外的途中,多吉逃出囚车,跳下悬崖并侥幸逃生,躲入山洞。而与此同时,一场不知起因的森林大火烧毁了大片的森林正向机村蔓延。在救火过程中,信奉神灵的机村人和入驻机村的救火者发生了矛盾;地质工程师放出神湖水想扑灭大火,结果神湖塌陷,湖水消失,火却越烧越旺。最终机村在大火过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相形于《随风飘散》的细致和飘逸,《天火》可谓惊心动魄。更多戏剧性的情节和壮烈的场面情境赋予了这篇小说较强的可读性和感染力。小说将细致入微的心理刻画与气势恢弘的场面描写融为一体,通过对森林大火蔓延过程的铺张叙写,将机村与当时的时代背景相连接。在灭火过程中,机村人和进驻机村的救火队纠缠在一起,上演了一出发生在不同观念之间、在传统与革命之间的闹剧;并且在这个过程的叙写中,小说生动刻画了多吉、格桑旺堆、索波、老魏、央金等人物形象。其中,既有像多吉这样的藏民,他们在机村有着一脉相承的、独特的生存状态,他们对神灵的敬惧以及遵从自然规律行事的方式截然不同于“破四旧”的革命新人;又有进驻机村的“外来人”和时刻保持斗争意识的“革命者”:这些人在一定程度上带有那个混乱的年代的典型特征。更重要的是,阿来还揭示了当机村那种沿袭多年的“原生态”生存方式被卷入一场外来的革命风波时所注定发生的矛盾。小说通过多吉之口将作品主题进行了揭示:当格桑旺堆告诉躲在山洞的多吉,机村附近的森林燃起了大火,“机村要遭大难了”时,多吉说道:“你是说山林里的大火吗?你还没有见过更厉害的大火。县城里那么多人疯了一样舞着红旗,要是看到那样的大火,你就没有信心说这样的话了。”“山林的大火可以扑灭,人不去灭,天也要来灭,可人心里的火呢?”通过巫师多吉的口,正预示了在机村将要发生的一场具有毁灭性的人为灾难。小说中森林大火对机村的吞噬和神湖的消失表现出了一种强烈的象征意味。但也正因为如此,这种用自然之灾喻示时代变动的手法在《天火》中显得有些生硬。阿来对文革运动的书写也没有跳脱以往类似题材小说的模式。这不得不让期待作为藏族作家的阿来会对中国当代历史有独到观察和思考的读者感到遗憾。

  三

  《空山》中,关于乡村的零碎印象共同拼成了一幅当代藏区乡村图景。阿来对藏族村庄文化和宗教的独特体验也融入了小说繁复的结构中。“从我自己的乡村生活经验来看,乡村不再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很多事件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连续性,并不像《暴风骤雨》、《创业史》、《艳阳天》等乡村题材小说里写的那样有一个大事件贯穿始终。乡村生活更多的是零碎的拼图。再有,乡村中的人物都是小人物,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事件中扮演那个事件的中心。”②所以在《空山》中,阿来选择了多中心、多线索的结构,每个人物在故事中所处的位置都在不断地发生变化,正如《随风飘散》中的母亲桑丹在《天火》中只成为故事开始的一个引子那样。

  但是,阿来对乡村的理解也存在这样一个问题:拼图式的结构或许在一定程度上能用“点”的方式构成一个乡村历史的“面”。但“乡村生活更多的是零碎的拼图”的观点,也会使阿来的《空山》失去大事件的视野,从而没有能力给出一个有机的整体的乡村图景。《随风飘散》与《天火》在风格、手法上的明显差异,已经让人质疑《空山》最终能否成功地拼贴成一幅有机的乡村画面。因为缺少了整体观念,仅有细节的作品最终换来的只能是一堆零碎的乡村印象。  

  ①《阿来谈新作:小说的深度取决于感情的深度》,《人民日报》2005年4月28日。
  ②《作家阿来新长篇〈空山〉第一部即将面世》,《北京青年报》2005年4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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