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和菜头 出处：广州日报 2007年9月
应该从何说起呢？赫尔曼·黑塞在1946年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但是他早在1962年就已经过世。他最著名的小说《玻璃球游戏》是当之无愧的经典，但是长达479页。今天怕没有多少人愿意再去阅读大部头小说了吧？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上海译文出版社居然把黑塞的主要作品集结出版，包括《玻璃球游戏》、《荒原狼》、《在轮下》和《堤契诺之歌》。如果没有勇气阅读《玻璃球游戏》，那么不如从《堤契诺之歌》开始吧。
《堤契诺之歌》是赫尔曼·黑塞写于瑞士南部的小镇堤契诺。隐居在这个安静的小地方，黑塞写下了大量散文和诗歌，同时也用他的画笔描摹了那里的自然风光。这本小册子并不像黑塞其他的作品一样晦涩，而是充满了明朗和快乐。每过几页，就是作者手绘的水彩画，让人觉得堤契诺好像是彼得·梅尔的普罗旺斯、杰克·凯鲁克亚的荒凉峰、陶渊明的桃花源。
事实要比文学修辞复杂得多，赫尔曼·黑塞本身是德国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他避居瑞士，并于1923年成为瑞士居民。由于在大战开始时他呼吁和平，因此遭到了来自新闻界的猛烈抨击。在那个时候，他就开始怀疑整个欧洲的文明都是不健康的，或许可以用东方哲学甚至是无政府主义，才能挽回这种欧洲文明的堕落。一次世界大战血流成河，黑塞的家庭生活破碎，就在这种身心皆惫的情况下，他来到了堤契诺。
位于阿尔卑斯南麓，比邻意大利的瑞士小镇堤契诺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群山环绕，古老的房子掩映在灌木丛中。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休，喝一杯自酿的葡萄酒。时间在堤契诺浓得几乎化不开，一切都似乎凝固了，可以供人无限制地观察体会。黑塞在这里找到了内心的宁静，虽然在经济上依旧拮据，但是因为这种宁静而爆发出了惊人的创造力，完成了一系列作品。
黑塞在这里终日和自然交流，与山石树木对话，体会在万物之下统一而博大的神性。这种感悟以诗歌、散文、绘画等方式表现出来，和德国文学史中浪漫派的前人暗暗契合。这种个人的心灵之旅一经开始，德国文学的浪漫主义精神就在他身上复活了，黑塞成为了“德国浪漫派的最后一个骑士”。堤契诺对于黑塞来说，并非只是赏心悦目的自然风貌，而是成为了他的精神的支柱。
远离人群，过一种纯粹精神的生活，使得黑塞可以专于思考和艺术。按照黑塞的话来说，当一株植物被折断或枯萎，那么它会赶紧结出种子来，因为这正是它生存的意义。思考和艺术则是黑塞生命及存在的意义，一战带来的战争伤痛和对欧洲文明的失望，让黑塞试图寻找解决之道，认为人绝不能满足现姿态，既不应仰慕也不应崇拜现实。因为现实粗俗不堪，令人失望，满目凄凉，只有证明我们有优势的力量来否定它，才能改变它。远离工业文明，寄情于山水之间，发现万物之下更为永恒的存在。
《堤契诺之歌》是黑塞作品中最为优美流畅的一部，从中可以看到一个作家在一切分崩离析、燃烧毁灭的时代里，如何重建自己的精神家园，如何发现自然之美并且充盈自己的内心。
在这个时代里，黑塞的《堤契诺之歌》对所有读者依然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因为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地方，可以获得心灵的宁静，获得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的感悟。无论这个地方在普罗旺斯，或是堤契诺，还是就在你的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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