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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提拉米酥——须一瓜中短篇小说

书名:提拉米酥
作者:须一瓜
ISBN:9787811240887
出版社: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年8月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27年前一次对生命的最高礼赞成为弱智名剪师阿丹遥远不变的记忆,《在水仙花心起舞》中,年年活在他枕边的五棵水仙花,是叠印在岁月流逝里五个妙曼身影永远的生命美丽。《穿过欲望的洒水车》以和欢的丈夫意外遭遇车祸的悲剧直叩精神通道的堵塞,完成对社会道德冷漠的批判。《提拉米酥》在意大利甜点的浪漫陶醉里,出其不意地洞悉了人性的曲折幽微、《淡绿色的月亮》由一场入室抢劫案,引发出深缠于红缎绳的女主人公芥于对道德和爱情耐人寻味的追问《老的人,黑的狗》将人性善恶的严酷拷问绘在夕阳红霞中,镌刻在高险的山崖上,憾人心魄。《第三棵树是和平》,女律师戴诺的杀夫案辩护失败,却因伸张正义所承担的精神使命,在暴力故事的悲凉中加入了祈盼和平的义愤强音。带有明显荒诞性的《城市亲人》是对现代。人类困境的绝妙刻画,充盈着独特的现代阅渎魅力。《鸽子飞翔在眼睛深处》讲述了一个老革命与两个小偷的奇特故事,犹如两极的相遇,碰撞的结果不但超越了彼此的颠覆,更具有拯救的深刻寓意。

故事的“好看”,对丰富人性细腻传神的描述。特别的语言美感,赋予这部作品集迷人的艺术感染力。好的小说一如好的小说家,是古怪的天使,是上帝的格外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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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热爱阳光,所以热爱阴影

文:李敬泽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7年9月

作为小说家的须一瓜是一个“好人”。“好人”的标志是,她在总体上能够与我们达成一致意见,这种一致意见涉及到我们想象世界、认识生活的一系列基本范畴,比如:善、美、正义、忠诚、英勇、怜悯,等等。

也就是说,须一瓜无意冒犯我们,善、美、正义、忠诚、英勇、怜悯等等,也许我们做不到,也许我们其实并不十分清楚它们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对这些词以及它们所指涉的价值我们怀有天然的、先验的尊重,我们认为它们理应普照大地,就像我们知道有人逍遥法外,但我们的愤怒依然是出于对正义的信念。

须一瓜和我们分享着这些共同的基本信念。她是个有信念的小说家,她和我们达成一致并非出于策略、习惯,不是因为她要讨好我们,而是她真的相信,实际上,她比我们更信,她几乎是天真地信着,她的热情感染着我们。

这是须一瓜和她同时代的很多小说家的重要区别。对人类生活中正面的、肯定性价值的发自内心的信奉,这是一种此时极为稀缺的品质。小说家们乐于表现得桀骜不逊、玩世不恭或者老奸巨滑,他们认为,和读者一样对生活存有朴素的信念是一件令人羞惭的事,这几乎就等于愚蠢,而愚蠢不可饶恕,小说家们决心比我们更明察、更贼或者更无信念。

但须一瓜恰好又是一个明察的小说家。她的信念从未使她在想象人类事务时失去现实感,她说过,在她看来,写小说如同操刀——她说的是手术刀,但我认为也是“庖丁解牛”的屠刀,坚定、冷静、流畅,哗然响然,奏刀霍然,准确抵达一切部位,分开筋肉牵连的含混夹缠,她对人的复杂的具体境遇,对那些透露着人的纷乱、难以言表的内在生活的细节有惊人的敏感,她无疑比我们更聪明,更知道事情的真相和人的秘密。

这是须一瓜的令人困惑之处。我们以为我们终于碰到了一个小说家,她对人性中的光明抱有信念,但同时,我们发现,她目光锐利,她对死亡、对人的脆弱混乱有深入的兴趣,她睁大眼睛注视着她的人物困惑、彷徨、绝望、受苦,她绝对不天真,偶而,她也可以像法医般超然无情。

比如在《第三棵树是和平》中,一开始我们就遭遇了血淋淋的场面:分解的肢体、血污、扭曲的面容,人的肉体的崩灭、丑陋被冷酷地展示,这种时刻,我们不得不想,写下这些文字的那个人,她何以能够忍住呕吐?

但是,当小说进展下去时,我们发现一个有趣的事实:那个死者从未真正出现,他只是在他人之口中被转述,他从未站在这篇小说的叙述主体——那个女律师面前,实际上,我们也可以认为,他从未活在正写小说的须一瓜笔下。

只有这样,须一瓜才能硬起心肠,做出判决,把他贬损为一堆丑陋的肉体,这在她的小说中是仅见的特例,而只要人物在她的笔下活着,她就决不肯这么写,她必须要尊重他,这是一种小说家的“尊重”。这意味着小说家决不认为自己有权审判,决不轻率地封闭人的可能性,决不对人做粗暴的界定、简化和贬损,意味着深入地探究人,站到人的内部感受和表达他的困境、他的斗争、他的真理。

所以,须一瓜的明察是慈悲体贴,而不是世故。“世故”,这是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通行的叙事态度,小说家们世事洞明,对人性不抱幻想。“世故”是有力量的,那是一种危险的、刀刃般的力量,在张爱玲那里,这种世故中贯彻着浩大的幻灭感,而我们后来看到的泛滥的张式世故却没有底子,只是不惮以最坏的动机去揣度人,这是“小人之心”的叙事,它的诀窍是,降低天花板,直到迫使人趴到地上,然后,小说家得意地说:怎么样,我早看出来了吧?

“世故”对小说的叙事伦理——作者与人物、与他所书写的世界之间的关系——构成了重大损害,它使很多小说家把对人的恶意当成了智慧,当成光棍眼里不揉沙子,它自上而下地抹杀人的复杂性、抹杀生命的宽阔深邃,它是一个刀笔吏式的不公正的法官,用黑暗的眼睛去寻找黑暗。

须一瓜曾以建筑为喻阐述她的艺术理念,她认为建筑的要义在于处理明与暗、光和影,小说同样如此。而建筑,就是一种寻求公正的技术和艺术,不公正,楼就会愚蠢,不合人居,甚至会塌,即使像新央视大楼那么歪,它也最终达成了一种内在的公正,也就是说,它必须体现明也体现暗,体现光也体现影,体现实也体现虚,它必是一个在空间的众多可能性中求证出的复杂而开放的结构。这样的建筑师,如果写小说就必定是个公正的小说家,对于人类生活中的善与恶、美与丑、坚韧与软弱、高贵与卑微,对各种价值之间的冲突、对人在“应然”与“实然”间的艰难选择,他必有一种宽阔综览的眼光。

由于公正,那个天真、热情的小说家同时也是明察、锐利的小说家。须一瓜有信念,但正因为有信念,她才知道普照大地的光必被万物的实体所吸收折射,投下游移不定的阴影,而阴影的存在恰恰证明着阳光、月光、星光和灯光的存在,证明了我们正带着我们的肉体和灵魂活生生地行走,人的软弱、人的无奈,人的遍布矛盾、裂隙,充满孤独、哀伤和焦虑的生活在信念的照耀下获得了尊严,获得了精神的光辉。

因为热爱阳光,所以热爱阴影,须一瓜拒绝取消人的影子,也拒绝只采集人的影子,在这个意义上,她爱人,爱这世间,这是她和我们最根本的一致意见。

须一瓜:温柔的精神警察

文:贺绍俊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7年10月

  我没有去过须一瓜的家,但我想象她的家应该收拾得窗明几净,纤尘不染。这完全缘于我阅读她的小说的印象,须一瓜小说中的女主人公多半都有清洁的习惯。但要说明一点的是,这种清洁习惯不是表现在对物质世界的要求上,而是表现在对精神世界的要求上。张承志曾写过一篇“清洁的精神”的文章,须一瓜的小说似乎就是在向读者展示,什么才是“清洁的精神”,而且,须一瓜对精神之清洁的强调几乎都到了偏执的程度,因此,我把她称之为一位有着道德“洁癖”的作家,所谓道德“洁癖”显然容不得心灵有半点污染,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嗜好,我推而广之,以为她一定在物质上也同样把清洁看得格外重要的。

  须一瓜写作的时间并不短,但真正引起人们关注的则是从2003年连续发表的几个中篇小说开始的。这一年她先后发表了《蛇宫》、《淡绿色的月亮》、《第三棵树是和平》等。这一年的几个中篇似乎都与她的职业有着密切的联系。她在地方的一家晚报当记者,专跑公检法线,显然她从这里获得的信息多半与案件和诉讼有关。她通过案件走进人们的心灵,而没有纠缠于案件诉讼的破解,这是她小说成功的原因,也使她的写作具有了独特性。

  《淡绿色的月亮》说的是一件入室抢劫的案件,案件很快就破获,但女主人却没完没了地纠缠于案件中的一个细节,她的丈夫在这案发过程中到底有没有反抗,她一次又一次地质问丈夫,也就一步步把读者的关注点引向了道德层面。女主人在道德上的洁癖,并不意味着作者是一名道德至上者,她更痛惜的还是那个用红丝线编织的爱结,须一瓜在这篇小说里表现出女性对心理的敏感和细腻,她像剖析案件一样地剖析人的内心,俨然是一名精神的警察。这个特点在《第三棵树是和平》中表现得更为充分。须一瓜的《穿过欲望的洒水车》则是直叩心灵的小说,她在这篇小说中照例执行着她的警察职责,通过一件小事发现我们社会普遍存在的日常情感的麻木。须一瓜的小说具有鲜明的女性立场,包括视角、情感方式,以及对细节的处理。所以她应该是一名温柔的精神警察。

  反复读须一瓜的小说,就发现她说到底还是一位感情型的作家,她的叙述无论从什么地方出发,最终总是要往女性角度转去。所以粗读她的小说,往往会将其当成爱情故事。其实爱情是须一瓜割舍不掉的情结。《淡绿色的月亮》自然是爱情的成分居多,而在《第三棵树是和平》里如果没有那一点点爱情,整个小说就缺了灵魂。至于《穿过欲望的洒水车》当然完全可以说是讲述环卫工人和欢的爱情悲剧。但再仔细读一读,你才明白这些小说都说不上是纯粹的爱情故事。须一瓜虽说是一位感情型作家,却并不任其情感泛滥,更不愿作风花雪月的煽情。她是以精神警察的身份在巡视爱情,她所关注的是爱情的道德承受力。这也就是为什么须一瓜要在《穿过欲望的洒水车》中安排和欢最后疯狂地驾驶着洒水车冲入大海。

  孜孜于情感生活中的伦理道德,这也许就是须一瓜区别于她这个年龄段的一批女作家的地方。这批女作家正处她们成熟的年华,也正红火得很。她们的共性就在于她们坦荡的女性意识和专注于情感的表达。须一瓜在情感的表达上同样是细腻的,但她并没有沉湎于情感之中,能够进得去出得来,就在于她找到了一条道德的通道。有时你会觉得她对道德追问得太苛刻,就像一个过于清洁的人容不得半点尘垢。当然这种道德洁癖有时能把问题推到极致,让那些在污浊环境中生活的人们惊醒。须一瓜乐于玩这种推到极致的游戏。比方她在《蛇宫》里,让两个美丽的女孩封闭在一个逼仄的玻璃房内,还要与一千多条蛇生活在一起。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们看得见外面热闹缤纷的世界却无法融入其中,只能与那些冰凉的蛇们进行无言的交流。这种推向极致的方式无疑使我们对人物的读解更为丰富。另一方面,她以她的道德原则一遍遍地擦拭着她的小说世界,因此尽管她小说中的人物多半生活在恶浊的环境里,但小说传达出的精神却像是摆在圣坛上的银器铮亮明净的。在《前面是梨树,后面是芭蕉》中,麦芽生活的村子还相当封闭,但这也挡不住千里之外的城市货车跑到这里撞死麦芽的妈妈,从此以后,麦芽的家里就一而再地遭遇厄运。这本应该是来自城市的货车的过错,然而须一瓜并不是要对城市进行谴责,她把读者的视线一下子引到麦芽家里的阁楼,这个阁楼的前面有梨树,后面有芭蕉,直到妈妈死去后,麦芽才发现家里在梨树和芭蕉的遮挡下很暗。暗,这是麦芽内心的感受,它揭示出一种精神愚钝的现实。这种精神愚钝的现实是靠一个习俗揭开的,按照当地习俗,麦芽妈死去不能抬进村子,但麦芽爷爷违反了这个习俗,在这种精神愚钝的现实里,麦芽被一步步推向更为黑暗的深渊。让须一瓜难受的是,可怕的习俗像刀子一点点切割着人们的同情心和怜悯心,于是人们的精神世界失去了光亮。我很欣赏这个小说标题。我们生活在一个“前面是梨树,后面是芭蕉”的环境里,我们不能砍掉梨树和芭蕉,否则我们的生活就变成光秃秃的,但作家惟一能做的事就是为那个阁楼开一个天窗,让更多的阳光照亮人们的精神世界。须一瓜写小说其实就是在做这样一件事情。

  一位女作家总是去充当一名精神警察,这首先在于她内心充溢着正义感。我们能从须一瓜的小说感受到一种正义感,它使得我们在读小说时也变得严肃起来。当然,须一瓜不应该只有一种身份。比方说,就在她接连发表了几篇反复拷问人的内心的小说的2004年,她还发表了一篇带有明显荒诞性的《城市亲人》,包括发表在2006年的《人民文学》第2期上的短篇小说《提拉米酥》,似乎都是她在严肃的精神拷问期轻松地放纵游戏一把紧张的神经。当然,放纵中仍然看得出她的认真劲。须一瓜是一位忠于职守的作家,因为她的道德“洁癖”使得她容不下一点点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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