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凯雄 出处:文汇报 2007年9月
鬼子会讲故事,否则大导演张艺谋不会请他来将那个在我看来是没有多少故事可言的某小说改编成电影《幸福时光》。但编出一个电影需要的好故事与写出一部好小说毕竟是两码子事儿,尽管小说也需要故事,但又绝不仅仅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在长篇小说新作《一根水做的绳子》中,鬼子继续发挥着他擅编故事的特长,但这回编的则是一个地道的小说故事。纯粹就故事性本身而言,《一根水做的绳子》说不上新颖也毫无传奇性可言,甚至还有些老套俗套,整个一现代版的“梁山泊与祝英台”,不过是主人公换成了两穷人而已,穷女孩阿香十六岁时就将自己的身子给了穷教师李貌,悲剧帷幕由此拉开,后面的发展与结局完全就是一个纯情小说的程式,硬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就是一些细小处,比如阿香的头发,比如阿香洗头的功夫……如此而已。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程式化十足的纯情故事鬼子竟然可以絮絮叨叨地讲上二十万言,而作为读者的我们竟也可以津津有味地看下去而不厌烦。这是鬼子的本事,也可以说是小说故事的魅力。
鬼子为这篇小说写了一则千言的精彩《后记》,亦可视为他何以编这样一则程式故事的夫子自道,其中有几句说得再明白不过:“我知道这年月爱情故事也已经没有什么吃法了。或者说想吃都有点吃不动了,就像那些鹅卵石。我指的是相对纯粹一点的爱情故事,尤其是那些芸芸众生的小人物的爱情,他们不太懂政治,他们的文化也不多,他们既没有什么社会地位,也没有所谓的金钱财富,他们有的只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和一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心,他们的爱情或许是最接近于本质的一种爱情,然而这样的爱情该是怎样的一种爱情呢?但我还是想炒一盘,只要炒得好,只要炒得香,只要炒出一点非同寻常的味道来,我想或许还是可以下酒的。”这段夫子自道的关键词我想就在“非同寻常的味道”几字。何以才能非同寻常?《一根水做的绳子》又是怎样的非同寻常?在我看来,作品至少为这样一个程式化十足的爱情故事同时注入了如下几针兴奋剂才保证了它的“非同寻常”:首先,将故事置于当下这样一个爱情缺失和变味的背景之下;其次,选取更接近生命本质的小人物的爱情;第三,将这种最接近生命本质的爱情进一步提纯,不含任何杂质;最后,推向极至,为爱至死。试想一下,这几针兴奋剂如果缺了哪一针,《一根水做的绳子》都立不住,都只能是一个俗套的故事,而四针俱下,则满盘皆活,这就是作为小说家编故事的本领所在,所谓化腐朽为神奇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