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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儿生活类好书联展

[书] 偷书贼

《偷书贼》:文字的力量 人性的光辉

文:孤松 出处:人民网《读书》频道 2007年11月

    马克斯·苏萨克自谦地说,《偷书贼》真的只是个小故事而已,主要是关于:一个小女孩;几页文字;一个拉手风琴的人;一个狂热的德国人;一个犹太拳击手;以及许多起偷窃事件。但就是这些小故事背后,却传递出丰富的人生与智慧,让我们见识残酷的战争、复杂的人性、温情的爱以及充满魅力的文字。

    “偷书贼”与她的10本书

    你听过死神讲故事吗?在马克斯·苏萨克的《偷书贼》里,死神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主角是一个有着丰富的“被遗弃”经验,然而又一再幸存下来的人――生活在纳粹德国时期的小女孩莉赛尔,一个偷书贼。

    可怜的莉赛尔,父亲只是与她记忆中无法理解的“共产主义分子”符号联系在一起。1939年,走投无路的母亲,被迫把9岁的莉赛尔和弟弟送给德国慕尼黑远郊一个莫尔钦小镇上的人家收养。那个6岁的小男孩,不幸死在途中,这也成为莉赛尔终生摆脱不了的噩梦。

    莉赛尔的养父汉斯·休伯曼,是一个爱拉手风琴的穷苦粉刷匠,养母罗莎·休伯曼是个缝补婆,喜欢张口就骂人。他们在汉密尔街上穷困却不失快乐地生活着。事实证明,这是一对最有怜悯之心的普通人。休伯曼对亲情、信任、元首、犹太人和战争有着自己的朴实想法。是他,给她抚爱、教她读书识字,给她买书,用最朴实的爱滋润着一颗枯萎的心。罗莎则以自己独特的方式爱着偷书贼和生活。但战争最后还是摧毁了一切。这真是一个冷幽默,汉密尔在德语中的意思原本是天堂,但几年后,当盟军的轰炸降临,这里倒成了人间地狱。

    书是偷书贼莉赛尔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她拥有过14本书,但主要是10本书对她的光辉事业有影响。因此《偷书贼》分成10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是以一本书或和书有关的故事的名字来命名,里面描写了每本书和人如何影响莉赛尔的生活。

    她生命中的第一本书,是在弟弟的丧礼中捡到的《掘墓人手册》,多令人悲哀!正是这本书让莉赛尔生平第一次受到触动――这些文字将把她引向那光辉的事业:写作。然而,这也注定了自和文字相识始,她就将不断面对各种死亡:弟弟、父母、犹太人、相依为命的养父母、亲密的朋友和邻居。战争为无数的人和家庭掘墓。

    文字的力量

    自从拥有《掘墓人手册》,在养父的教导下识字后,书就成为偷书贼最亲密的朋友。养父用珍稀的烟卷又为她换来两本书做圣诞节礼物,一本《小狗浮士德》、一本《灯塔》。这三本书完成了她对读书的启蒙,从此,文字的无穷世界在她面前展开。在庆祝元首生日的焚书晚会上,她不顾元首颁发的“净化思想毒害”禁书令,冒险从火中偷出《耸耸肩膀》。这是一个象征,偷书贼偷取的并非书,而是思想的火把。

    接下来,年轻的犹太人马克斯带着《我的奋斗》躲在她家的地窖里,象一只见不的光的老鼠。这个犹太男人,和莉赛尔一样,都是在焦虑不安中到达这个家,经常在噩梦中惊醒。他们在交换噩梦中开始成为亲密朋友,他给她讲和元首比赛打拳的梦,她给他讲关于弟弟的梦。

    在镇长夫人的书房里,莉赛尔开始享受读书的乐趣,那满屋子的书强烈吸引着她的心。她阅读《吹口哨的人》,被里面的谋杀所吸引。但书非偷不能读也,在莉赛尔身上是个验证。她拒绝镇长夫人送给她的书,而是乐此不疲地去偷,《吹口哨的人》、《梦的挑夫》、《黑暗中的歌》、《杜登德语辞典》先后到手,每一次偷窃和阅读都给她带来幸福和满足。

    而犹太人马克斯也在地下室里开始自我拯救,通过阅读《耸耸肩膀》和写作。他从元首写的《我的奋斗》里裁下纸张,刷成白色,在这纸上写故事。他写的第一本书是《监视者》,“我这一生都在恐惧之中,因为周围总是有监视我的人。”这道出了纳粹德国统治下作为犹太人的悲惨命运。

    马克斯还写了一本《撷取文字的人》献给莉赛尔,在书里,马克斯告诉莉赛尔,那个“把头发朝与大家相反的方向分、留着一撮小胡子的狂热德国人”是如何撷取文字,并通过文字来控制德国的“思想”,从而把那些被催眠了的人们放到传输带上,去为他统治世界的狂妄梦想献出生命。他还告诉她,最优秀的撷取文字的人是那些懂得文字的真正力量的人,她的内心充满了热切的求知欲,对文字充满渴求,她终将长成参天大树,不惧元首,从而获得自由。这些书和文字,帮助莉赛尔在未来的岁月里,一点点摆脱纳粹舆论机器的控制,在思想上自由健康的成长。

    正因如此,当马克斯在生活中消失以后,在犹太人被纳粹德国集体游街示众受惩罚的时候,偷书贼冒着被处罚的危险给犹太人面包,给他们同情,以减轻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的痛苦。她同时还在思考:那他们的痛苦呢?那些脚步蹒跚,饱受折磨的人的痛苦呢?哪些在集中营大门后的痛苦呢?

    是文字让偷书贼获得重生的。正是文字给了她养料,让她获得新生的力量和自由的思想。所以当她日后在地下室里写完《偷书贼》,最后一行才会这样结尾:“我厌恶过文字,也喜爱过文字。我希望我能把它们运用的恰到好处。”

    人性的光辉

    而那位汉密尔街上的镇长夫人,这个失去了唯一的儿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独自面对满墙书本,在阅读中自我惩罚的苦难女人。无意中在庆祝元首生日的焚书晚会上,看到莉赛尔火中偷书,她并没有告发或以此要挟,反而在未来的日子里送书给莉赛尔,虽然好心遭拒,但她并没有生气。而是通过观察知晓莉赛尔的偷书嗜好后,故意大开书房窗户,为偷书贼提供方便。不仅如此,在食不果腹的年代,除了供书偷之外,她还把圣诞节留下的糕点精心准备好,放在偷书贼能看到的地方供其享用,给偷书贼难得的尊重和温暖。

    在一次莉赛尔对她的书房洗劫破坏,并留信“我只是非常生气,非常恐惧,所以想毁掉这些文字。我再也不想来读你的书”之后。这个女人敲响了莉赛尔的家门,给偷书贼送来一个本子,循循善诱说:“我想要是你不想再读我的任何一本书,也许你会愿意自己写书。你完全可以开始写作,你写得好极了。”正是她给了莉赛尔一个写下自己的文字的理由。一个光辉的事业在偷书贼面前开启。最后因为躲在地下室里写书,她才与死神擦肩而过,成为整个汉密尔街上惟一的幸存者。

    文字以伟大的力量,见证战争的罪行,同时也散射人性的光辉。那一小撮为了自己贪欲的政治狂人,利用文字或思想诱导人们陷入战争的泥沼,从而走向毁灭。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悲剧。发生在欧洲的这场战争,对一些人来说,意味着在战火中死在异国他乡,对其余的人来说,则意味着全欧洲六百万人死于战火后,他们所面临的贫困和罪恶。战争,无论是对发起国还是被侵略国家的老百姓来说,都是一场深刻的苦难。所以,和偷书相比起来,战争更是一场剧烈的偷盗,它“抢劫”般夺走人们的性命。因此,偷书贼值得我们宽恕,但那些发动战争的“元首”却应该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即使在最黑暗的战争时代,人性的光辉也会散射出温暖的光芒。汉斯·休伯曼,这个在最底层生活的粉刷匠,为信守承诺,冒着杀头的危险,在举国上下疯狂反犹太的形势下,以《我的奋斗》为道具,成功策划并收留当年战友的儿子,犹太拳击手马克斯·范登伯格。面对被游街示众的苦难犹太老者,他没有象同胞们一样给他羞辱,而是挺身而出,递过去一块面包,丝毫没有考虑到此举带来的危险和严重后果。他的身上,散发出最普通人民的善良本性。这让人感受到,即使在纳粹德国统治的那个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即使有许多人受到了伤害和侮辱,即使人类成批的死亡,但还是有维护人类尊严的行为在行动,这就是人性的伟大!

    在汉密尔街上发生的这些人性故事,让见惯了战场上千万人争夺残杀的死神,惊讶地睁大眼睛,他一面收取战场上的灵魂,一面思索人性的深奥:为什么人类一面展现残酷的杀戮,一面又有发自内心的关爱呢?多年以后,死神去迎接莉赛尔的灵魂,他坐在喧嚣的大马路旁,忍不住感叹道:“人哪!人性萦绕我的心头不去!人性怎能同时间如此光明,又如此邪恶!”

德国70后:什么是伟大的写作

文:范稳 出处:京华时报 2007年11月

    用四天时间看德国作家马格斯·朱萨克的《偷书贼》。

    故事讲一个买不起书的穷孩子,寄人篱下,在严酷的战争环境和生存艰难之下,靠“偷书”来满足自己的求知欲,或者说饲养自己饥渴的灵魂。这是一个弱小灵魂高尚的“行窃”。第一本书不应该说是“偷”,而是捡得的。一本《掘墓工人指导手册》,竟然成为她的学习入门指南。遗憾的是,书中对这本奇特的《掘墓工人指导手册》之象征意义挖掘不够。你想想,在那个年代,掘墓该是一个多么具有时代特征的活儿。不仅如此,作者对后来这个偷书的女孩儿从镇长夫人家里偷来的几本书都缺乏更深一层次的对应描写,比如书中的故事如何关照现实中的苦难人生。但巧妙的一点是,作者采用了“书套书”即“戏中戏”“结构套结构”的手法,书中人物在大轰炸中写的一本《偷书贼》,就是作者眼下展现给我们的这本厚厚的图书,人物叙述的故事就是作者叙述给我们的故事。

    这本书抓住了一个宏大的历史背景——第二次世界大战,又抓住了一个重要的主题——书本、文字对于人类的力量,对于人类灵魂的拯救——哪怕是在人类饱经战火的时代;还涉及一个更为紧要的因素——人类的崇高与邪恶同时并存,让死神也不得不困惑于人类的复杂与不可思议。这就是它在全世界范围内取得成功的关键。所谓普世关怀与价值,就是指的这些吧。

    最精彩的还是书中的叙述者——死神。他是全知的,而非全能。他总是在高处看着人间上演种种悲欢离合。他负责带走人们的灵魂,在世界大战的各个战场上疲于奔命。他对人间的善恶不轻易作出自己的评判。他或许也有情感,对人间的苦难掬一把同情之泪。他的困惑则更发人深省,通常情况下,神对人的行为作出评判,是公允的,像睿智公正的法官之最后审判裁决。但是当神也困惑不解时,当他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也搞不明白人间的种种苦难与死亡,这个世界就一定出了大问题了,人类一定就面临大悲剧了。

    惊讶于作者的年轻,按我们的划分,他是属于70后的作家,但我们可以从这个德国青年作家身上,看到当今世界文坛的新动态。他才32岁,但他的历史感却把握得如此到位,而结构与文体上的创新更像一个老到的写手,属于一种天才的写法,是上帝赐予的灵动与智慧。这个上帝应该说是一种广阔丰厚的文化背景,以及自由、完整的西方教育。然而,我们的很多作家难有这样的眼光。我们所叙说的历史,为什么总是那么干巴巴的啊,为什么总是那么沉闷乏味啊,我们的历史感和对历史作出的评判,为什么总是跳不出那些条条框框啊?写作者有责任,社会环境本身也有责任。

    该书一出版,就受到世界各地出版机构和评论界的追捧,说可以和《追风筝的人》媲美。看后,信然。当今世界文坛并不像我们这样原地踏步,疲惫萎靡,或者男欢女爱、鸡零狗碎。人们都在努力,不断创造出新的作品让我们眼前一亮,深受震撼。中国文坛被人诟病也是活该,这并非妄自菲薄,看看人家这几年推出的作品吧。单是这两年翻译引进的作品,《追风筝的人》《我的名字叫红》,还有这本《偷书贼》,就足以给我们勾勒出当今世界对文化、宗教、历史的主流认识,对普世价值观的精心描绘与颂扬。还有我们来不及引进或者永远看不到的东西呢?差距就是这样形成的。我们如今的灵魂饥渴,也许不亚于战败前的德国在大轰炸时期,那个无书可读的小女孩儿。不是没有书读,而是不知道该读什么有价值的书,值得一读的书。也许读没读到一本好书都不是最重要的,找到与这个文明社会同步的精神价值观,才是我们应该思考并为之去付出的。

    尽管现在已经不是战争年代了,但是我们同样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用什么饲养我们饥渴的灵魂?世界文坛或者说文明社会所推崇的普世价值,我们的作家究竟捕捉到了多少?

    有人说,当今最伟大的写作就是那些身处跨文化地带的作家们。的确,文明和文化的冲突、相融,仍是当今世界文坛表现的主题。我们眼前的世界,不正是处于这样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借鉴与学习、相互宽容与尊重的文化大环境吗?现在作家们的问题是:如何把自己置身于色彩斑斓的民族文化中,把那些伟大的文化遗产、虔诚的信仰、民族的特性、文明的冲突与相融、爱情的坚贞和凄美,以及鲜活动人的世俗生活,融于一本好看耐读的小说当中,而不是在各种不同的文学会议上去争论。

我也是个“偷书贼”

文:赵凯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7年11月

  因为爱读书,所以,对《偷书贼》这本以“书”为中心的小说印象特别深刻。小说的名字让我想起了自己曾有过的借书不还的经历,也想起了孔乙已的那句“窃书不能算偷”。然而,《偷书贼》中的主人公小女孩莉赛尔其实算不上什么偷书贼。故事讲的是,一个买不起书的穷孩子,在战争环境和生存艰难之下,靠“偷书”来满足自己的求知欲,或者说饲养自己饥渴的灵魂。

  作者马克斯·苏萨克1975年出生于悉尼,父母分别为奥地利和德国后裔。他是当代澳大利亚小说界获奖最多、著作最丰、读者群最广的作家。《偷书贼》的情节源自他幼年时父母讲述的故事。二战时,他的父母年纪还小,亲眼目睹盟军轰炸汉堡之后的惨状,也看到过纳粹押解犹太人前往集中营的悲剧。该书一出版,就受到世界各地出版机构和评论界的追捧,我觉得这是其应得的。我感谢南海出版公司引进了这样一部好书,因为它唤起了我心灵中的一种崇高的美感。

  《作者致中国读者的信》中说:“亲爱的中国读者:谢谢您阅读了这本《偷书贼》。我小时候常听故事。我的爸爸妈妈经常在厨房里,把他们小时候的故事告诉我,我听了非常着迷。他们提到整个城市被大火笼罩,炸弹掉在他们家附近,还有童年时期建立的坚强友谊,连战火、时间都无法摧毁的坚强友谊。”读着这样的话,我感觉与作者有一种心灵相通的感觉。

  最让我惊异的是:这是一个借死神之口来讲述的关于希望和爱的故事。可怕的死神,人间的温情,多么强烈的反差啊!死神目睹莉赛尔在弟弟的丧礼后“偷”了一本掘墓工人的手册,为的是要纪念自己永远失去的家庭。战火时时威胁人命。莉赛尔每晚抱着掘墓工人手册入睡,恶梦不断。养父为了让她安眠,于是为她朗诵手册内容,并开始教她识字。尽管生活艰苦,吃不饱穿不暖,莉赛尔却发现了一项比食物更让她难以抗拒的东西——书,她忍不住开始偷书。从此莉赛尔进入了文字的奇妙世界,以此来熬过现实的苦难,也不可思议地帮助了周围同样承受苦难的人:读书给躲在养父家地下室的犹太人听,在空袭时为躲入防空洞中的街坊邻居朗读故事,安慰了每颗惶惶不安的心。对照着战场上成千上万的人之间的残杀,莉赛尔藉由阅读所获得和散发的力量,让死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人类一边进行残酷的杀戮,一面又有发自内心的关爱呢?多年以后,死神前去迎接莉赛尔的灵魂。忍不住感叹道:人哪!人性怎能同时如此光明,又如此邪恶!

  读这本书,使我想起了中外历史中诸多迫害书籍的史实,比如“焚书坑儒”,比如“文革”中很多好书被冠以“大毒草”之名,还有西方教会禁绝神学以外的书。读这本书,我还想起了茨威格的名篇《象棋的故事》,小说中,主人公身陷囹圄,一个偶然的机会,得到了一本棋谱,他依靠这本棋谱来对抗虚无的侵入。还有赫拉巴尔的《过于喧嚣的孤独》中,废纸收购站的打包工人汉嘉,35年来在废纸堆中“偷”阅好书以成就其高贵的人格。关于书对人性的滋养,《象棋的故事》、《过于喧嚣的孤独》、《偷书贼》这三部名著的描述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读过一本书,记住了一个人:莉赛尔。其实,我也是个精神上的“偷书贼”。我本是一个20来年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幽闭于乡下,这漫长的岁月,我就是靠着读书熬过来的,书籍予人的精神以滋养,我正亲身感受着……

《偷书贼》是我生命的全部

文:张生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7年11月

生于1975年的澳大利亚作家马克斯·苏萨克在他的小说《偷书贼》的中文版扉页《致中国读者的信》中说,“《偷书贼》就是我生命的全部”,而且,“不管别人怎么看这本书,不管评价是好是坏,我内心明白,这是我最好的一次创作。身为作者,当然会为自己‘最好的一次创作’深感满意。”
看到这样的文字,读者自然不会感到陌生和意外,因为无论中外,几乎没有一个作家不珍爱自己的作品,但像苏萨克这样,如此珍爱自己的作品并且以这样的口吻直接诉诸于文字的,还是比较少见。并且,不仅如此,在这封信中,他还毫不隐瞒地披露了这部小说的故事原型,二战时发生在慕尼黑近郊的一个不为人知的小插曲。
一天,当一队被押往达豪集中营的犹太人徒步路经这个小镇时,在街道两边围观的人群中,有个男孩突然发现,队伍中一个老人因为精疲力竭已经无法跟上队伍,他迅速飞奔回家拿了一片面包递给了这个老人。然而,这样一个让人感到温馨的场景却立即被粗暴地砸碎了,一个负责押送这队犹太人的士兵一把抢走了老人手上的那片面包,并且挥鞭把他抽打了一顿。而且,紧接着,为了惩戒这种似乎大逆不道的行为,他转身又把鞭子抽到了那个男孩身上。
用作者的话来说,正是这种在同一时刻里并存的“伟大的人性的尊贵与残酷的人类暴力”,使他萌生了创作这部小说的念头。
显然,由于年龄关系,激发他创作《偷书贼》的灵感自然不可能来自于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实际上,这段难忘的带有强烈寓言色彩的故事来自于他的母亲六岁时的童年记忆。
无疑,二战那段惨痛的历史,这场有史以来人类最大的一场人为的浩劫带给人们的灾难,已经通过妈妈讲的故事进入我们的原始记忆之中,或者说,通过“听妈妈讲故事”这种最为古老的然而却是最为有效的方式进入了我们的文化记忆之中。它所造成的伤痛已经成了我们历史的一个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非可有可无的甚至是可以遗忘和美化的历史。
事实上,从1945年到现在,这段历史才过去了几十年,而人们就已经开始遗忘。尤其在中国,总有一些因为无知而无畏的人,以一种貌似深刻实则浅薄的观点,有意无意去遗忘和编排这段历史。殊不知,遗忘或者掩盖这样的历史并不能使人获得智慧和免疫力,反而会使人坠入自以为是的深渊,只有时时记得和重温这段历史,才能使我们时刻警惕和避免这样的瘟疫再次爆发。因为,人类并非圣贤,只要存在一刻,就有沉沦的可能,我们只能时时刻刻惦记着我们的愚拙和内心深处的黑暗,才能警醒和劝诫自己,努力不再重蹈覆辙。
在我看来,这正是《偷书贼》这本书的意义,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也正是为什么苏萨克会把自己的这本书当成自己“生命的全部”。当然,重述这段历史,不是为了渲染它的残酷与血腥,我们一次次重述的也并不是所谓的仇恨,而是对人性的残酷与美好、内里的愚蠢、野蛮和聪慧、善良的认识。正是通过这样的不停的“询唤”,我们才有可能去恶向善,去认识和思考我们现在的生活,并且尽力去过那种人类应该过的正常的生活。
于是,在苏萨克的笔下,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加富有寓意的故事。它如此动人,甚至即使作者提前公布了自己的灵感来源,也并未让它失色,反而让人对作者作为作家的高超的技艺感佩不已。在小说中,那个给老犹太人送面包的小男孩化作了可爱的小女孩莉塞尔,她在正直的养父汉斯·休伯曼的教育下凭借自己无意中捡来的一本书开始学习文字,到渴求文字的她有意从纳粹焚烧书籍的大火中偷出第二本书,一直到最后不断地从善良的镇长夫人那里“偷”来更多的书,展现了在那样一个残酷的年代中,一个懵懂的小孩是如何艰难地成长为正常的美好的人的历程。其中,还以汉斯·休伯曼一家出于友情和良知冒着生命危险设法隐藏犹太朋友的儿子马克斯的故事为核心,细致而又感人地展示了这一家普通的德国人的内心深处的美好品质。
这就是作者所声言的在那个非常年代里发生的小故事,一个关于小女孩、会拉手风琴的父亲汉斯·休伯曼和会拳击的犹太小伙马克斯的故事。当然,这也是一个关于文字的大故事。
但作者在这里并没有美化文字的力量,也并没有把文字看作是唯一的美好的东西,宛如人性,它同样是一柄双刃剑,既可将人导入天堂,也可将人引入地狱。因为,象征灭绝黑暗的希特勒的《我的奋斗》同样为文字写成。这或许是作者在这部小说里所强调的最有意思的一点。
这部小说是从死神的角度和口吻展开叙述的,然而随着情节展开,你会发现,作者笔下的死神,与其说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终结者,不如说是一个具有悲悯精神的上帝,其实,有时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当然,如果说这部小说有什么瑕癖的话,那就是在叙述过程中,情节的不断闪回,时态的不断转换,未免使人在阅读时有点眼花缭乱,让人感到费解。
不过,作者早已说过,这是他的“最好的一次创作”。言下之意,这或许并不一定是你最喜欢的创作。
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苛求?

黑暗中传来死神的声音

文:吴晨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1月
  
  放下这本一口气读完的《偷书贼》,我得说,我感到一方广袤无边的空间,和一种妙不可言的自由。

  也许有人会问:这不就是一本关于读书励志的小说吗,你奇怪的自由感从何而来?好吧,请允许我用一种兴奋的语调陈述我的理由。

  在我看来,文学作品中作家与读者的关系微妙之中常常透出一股尴尬。就话语权的掌控来说,作家永远采取主动,读者所能做的唯有沿江跋涉、顺藤摸索。至于能否最终达到目的,或是摸到西瓜,那还得看个人的造化。即使侥幸成功,也不必得意,你不过是顺利地进入了作者早就设好的圈套里;当你为自己的文学素养窃喜的时候,作者正在高处露出轻蔑的微笑。读者就某一具体作品所能发挥的能动性是十分有限的,稍不小心便会被扣上望文生义、断章取义乃至过度阐释的帽子。所谓的共鸣,常常是读者努力追上了作者的脚步的代称,当然,自作多情也在所难免。

  但《偷书贼》则做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尝试。虽然作者使用了全知全能(死神)的叙述视角,这使得作者牢固地把握了严谨的规划权,不致引发局面失控。但他同时也给予读者更多的参与感和亲切感——自由的感觉。

  这个死神不太冷。

  他不必装出一副上帝般庄严持重的姿态,他是死神,所以他可以不按常理出牌。他活泼、多情,而且长舌。他从黑暗中来,却比人类更细心地观察并品味着各种各样的颜色,一个传说中的黑影带来一片色彩斑斓。一面是硝烟弥漫的人间地狱,一面是地狱之神的温馨天堂,你不禁惊了——这两个世界如此和谐地同时铺展开来,瞧,作者一出手就是双倍的时空。

  这位不厌其烦的叙述者格外敬业地进行着倒叙、插叙以及补叙,有时像个记忆混乱的老人。但你发觉了吗,这样的叙述远比正常叙述体现的内容要深广。他似乎像个弱者在期盼着你来帮助他唤起他遗忘的故事,还有讲解不周的环节。于是你兴头大起。

  你见过这样长舌的叙述者吗?他几乎每到一个关节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你这个人最后的结局,或是这件事终了的收场。他喋喋不休且兴致勃勃地透露说汉斯·休伯曼将顺利逃过两场劫难,不停地交代鲁迪·斯丹纳还能再活多久,如此这般“沉不住气”的泄密比比皆是。他还会欣慰而如释重负地说:

  “现在你清楚了。

  你完全了解在1940年底,汉密尔街上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知道。

  你知道。”

  这我你之间,一下子把读者从他的脚下拉到他的身边了。看,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而且是提前就告诉你,我们共同俯瞰身下这个故事,一起对付这番局面吧。叙述者单纯而诚恳得像个孩子,执拗地邀你共舞,与你分享。

  这一刻,我想每位读者都会从心底感觉受到无比的尊重,获得极大的自由。因为在阅读的过程中将发现自己越来越能够得心应手地掌控这个故事了。

  是的,这是一个讲述人性的故事。讲述者死神的最后一句话是“人类真让我捉摸不透”。然而读者分明发现,一张有关人性的纵深网络已然在我们面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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