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明星 出处:中国图书评论 2007年第4期
了解美学理论的重要性已无须多言,但如何引导学生掌握美学理论却大有机巧。人们总是先喜爱一种事物、一项运动,才会想到去琢磨其中的奥秘、掌握其中的技巧,学生也是先有了现实的审美需要和具体的审美能力,才会进一步深究美的本质、美的形成、审美过程的构成要素等理论问题。基于此种认知,《审美文化导论》引导学生进入具体的审美实践,满足他们审美的需求,培养他们审美的情趣,另一方面又将美学的理性内容贯穿其中,实现了审美实践与审美认知的辩证统一。
《导论》分上下两篇。上篇“审美文化的历史样态”简要描述了中西审美文化的主要形态、特点与历史演变,下篇“审美文化的当代状况”则从不同方面(如消费、技术、网络、影视、时尚、青春等)着重分析和描述当代审美文化的状况。全书整体结构的安排显示了编写者的匠心,它既给学生一种史的眼光,又在这种视野当中清晰流畅地阐明了审美文化理论。
《导论》着眼于日常审美的切身感受和具体事例,将理论化的知识以通俗有趣、简明易懂的方式呈现给读者。例如在引言中,作者将审美文化的内容概括为审美观念、审美趣味、审美范型以及审美的权力机制,但作者没有以概念诠释和逻辑推论的方式来进行说明,而是从现实生活中个体切身经验的述说入手引出最后的结论。在谈到“审美观念是审美文化的核心内容”时,作者并没有马上提到审美观念这一概念,而是首先引用一首诗《风景白搭》:“峡江森林雪峰,你被淹在美里/你跳你喊你打滚你脱衣裳/你揪住一个当地人摇晃/他问你要干啥你要干啥/你喊风景风景你给我好好看看/他说啥风景啥也没有啥也没有。”然后就此提问:“何以这个当地人不能从峡江森林雪峰那里看到风景,而‘你’这个来自北京的外地人就能从中看到风景?风景意味着什么?”这样的经验和问题是现实生活中常有的,因而能立刻引起读者(学生)的注意,唤起他们强烈的求知心理。最后由简短分析所得出的结论也格外令人信服:“(1)峡江森林风景要在某人眼里显示为风景必须以他对风景的知识为前提,而一个人有关风景的知识却是一种文化修养。(2)有关风景的知识是审美文化的一部分。(3)个体审美活动的发生与审美观念的暗示引导有关。因此,我们说:审美观念是使个人审美活动得以成为可能的前提,它是审美文化的核心部分。”
又如关于“中国审美文化”中的儒家型审美文化,内容丰富复杂,即使是大型系列丛书也难讲得清楚完备。本书编者从分析古代京城的三级层套结构入手将儒家审美文化揭示为以朝廷为中心的意识形态。“儒家的体制性思想,朝廷的神圣威严,家族的尊卑秩序都从京城这一建筑空间里呈现出来”(71页)。在简要叙述古代京城的三级层套结构及其前朝后寝、左祖右庙、坛台四环的建筑形式之后,作者虚拟了一个臣子在从正阳门经过大清门、千步门、天安门、端门、午门,最后到达太和门的过程,随着建筑形状的变化而一步步加深的对皇帝的仰视与敬畏心态。不仅引导读者游览了一遍宫城,而且让读者明白了“整个建筑的美感形式就是为了确定君臣关系而设计出来的”。由是,儒家审美文化的主要内涵就凸显了出来。
除了借助个体切身经验与具体可感的现存事物来论理讲道外,《导论》在表述方式上更多的是通过个案分析来传达审美知识。比如对中世纪审美文化奥义的论述就体现在对圣索非亚教堂、圣马可教堂、巴黎圣母院、亚眠主教堂、科隆主教堂、米兰大教堂等多个建筑实例的赏析之中;而区分大众审美文化与精英审美文化则被描述为“去万人体育场看周杰伦的演唱或在歌厅唱卡拉OK,显然不同于去袖珍音乐厅听莫扎特的小夜曲;迷醉于步行街五彩缤纷的广告显然不同于美术馆静穆的展厅中观看方丁的《为晨曦而流泪的大地》或尚扬的《深呼吸》;在家里看没完没了的电视肥皂剧显然不同于在小剧场看实验戏剧;而在机场或码头读《知音》或各类戏说也显然不同于我们在家里读海子的长诗《土地》……”(128页)通过非常密集的审美实践活动的对比,作者清楚地揭示出大众审美文化与精英审美文化之间的差异,也让读者沉浸在不同个案所带来的审美体验之中。
审美实践的感性经验是《导论》的出发点,而不是全部和本体,最终目的是引导读者(学生)进入具体的审美实践,培养他们的审美情趣,获得有关审美文化的基本知识。这一意图更明显地体现在下篇“审美文化的当代状况”中。当代审美文化空前复杂,身处其中的青年在被其塑造的同时,应该对它有所认识:当代审美文化包括哪些内容?有什么特征?怎样影响了我们的生活?对这些问题的追问与回答,本身就是对我们自身生活的反思。《导论》首先解剖了当代审美文化的结构,以艺术/生活、大众/精英、保守/前卫这样三对范畴来描述当代审美文化的结构性空间。然后,作者从消费审美文化、技术审美文化、网络审美文化、影视审美文化、时尚审美文化、青春审美文化六个不同方面分析、描述了当代审美文化的表现样态与特征,而每一个方面都非常鲜明地表现出我们时代与过去时代的差别。
总之,个案赏析与知识论述互渗的方式使《导论》既引发了感性审美的愉悦,又带来了理性认知的启示。在审美艺术类教材如何突破沉闷晦涩的老套而直显特殊的生机方面,《导论》的尝试昭示了一种路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