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赖海晏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9月
继1994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秦牧全集》之后,今年广东教育出版社又出版了《秦牧全集》(增订本)12卷。我先于首发式收到这套精美的书,欣喜之情油然而生。散文大师秦牧生前没有想过为自己的作品出全集。在生前他出版了60多本文集600多万字作品。自他1992年不幸与世长辞至今的15年来,著作一直在海内外不停顿地出版和重版,初步统计有25种38卷。其中《艺海拾贝》第三版从1998年至2004年,连续印刷八次,他的散篇散文佳作迄今有50多篇被选为大中小学教材教辅,有的被选进香港以及国外作为教材。吴南生同志在《拾贝者的足迹上》题辞:“著作等身,智慧长明——永远怀念秦牧同志”,简洁而恰当地表达了秦牧的辛勤笔耕,硕果丰富,他的睿智永远启迪、熏陶着千千万万读者!
在语境变化很大的今天,秦牧著作为什么受到欢迎长盛不衰呢?我试管窥蠡测其中的奥秘。
我在秦牧晚年时同他一起在广东省文联工作(他是省文联执行主席,我是他的副手之一),同他接触较多,又不断读他的著作,看到和听到,许多人对他的衷心敬爱,有一个突出的感觉,就是:秦牧的人生同创作是那么一致。秦牧对国家、对民族,对朋友,乃至对素不相识的人总是那么关爱。他乐于助人,而对仗势欺人、贪婪卑鄙者总是那么憎恶。他处处体现出:诚挚待人,平等对人。无论是部长、外国名家还是环卫工人等到他家,他一视同仁。他博学善思同虚怀若谷有很大关系。无论是遇见武夷山的老猎手还是医院里的手术医生,他都抓住机会,诚心请教。他既从书本中学习,又从生活这本“大书”中学习。他警惕物质上的贪婪以及精神上的自大,称之为“二魔”。他在一篇文章中给自己严格打分。在1990年几个单位为他办的“庆贺秦牧文学创作五十周暨秦牧作品研讨会”上,他作的《答谢和自白》的发言中说:“当人们称赞我的时候,我觉得心虚甚至害怕,觉得名实不称,名过其实。”后来又在一篇文章中写道:“……‘觉得名实不称,名过其实。’完全是肺腑之言,并不是什么谦逊的词语”。我同秦牧接触,深知他光明磊落,表里如一,襟怀宽广,视野开阔。他在文章中写到的人生体会,自己是真真正正这样去做的。他同夫人紫风都很俭朴,住的房子是没有电梯的,面积也达不到他应该享受的风格。他在文联不用上班,到省文联开会时,总是事先电话告知:上班时拐到他家顺便接他去(当时,有一辆旧面包车接送我上下班)。他去看病,也是叫我坐的车拐到他家接到医院。到医院后他便对司机说:不用来接了。秦牧每事总是为别人着想的。
秦牧注重人格的自尊和自爱,又善于学习和思考,他敏锐地识别假、丑、恶的东西,衷心赞扬真善美的东西。他的杂文名篇,不仅鞭挞了“四人帮”及其死党的丑恶,还进而剖析了“风派”、“震派”和“溜派”的灵魂,很早就指出:必须学会识别极“左”的风云人物的表演。由此,秦牧做到了人品和文品的一致,也由此让他的为人和作品都具有很强的魅力。
不仅如此,他在写作上也有许多独到,让我们钦佩不止的经合,尤其突出的是:他像海棉一样吸收知识,水滴石穿般地坚持毅力。善于吸取知识和运用知识,使他的作品往往通过极小的事物的叙述阐发了哲理,让读者读他的作品时,既有所获又有愉悦的享受。1992年当记者问及写作体会时,秦牧强调的是毅力。他说:“我认为,毅力比一时的拼搏、冲刺重要得多,水滴石穿、绳锯木断。持之以恒,锲而不舍的毅力,常常可以取得意想不到的结果。”秦牧就是这样坚持在写作中提高艺术功力的。
要说的还有很多,事实是:秦牧的作品受欢迎,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曲折的磨炼和读者的选择的。突出的例子是《艺海拾贝》。它是不断再版,持续畅销直到再起的。可是,在十年浩劫时,他在华南首当其冲,被批判为“大毒草”。对此,他决不承认。他在事后才知道因阅读和藏起此书而受到各种“冲击”的人相当广泛。可是,当内地把它列为“禁书”时,此书却在香港被翻印,又转移销到海外好些地方。这本书被查禁期间,也有读者冒着风险,把它换了封面,悄悄保存下来。更有好些读者,搞“手抄本”,又有人借抄,让这本特具魅力的好书在各个范围内悄悄流行。
真正的好书怎能封杀得了,怎能不长盛不衰呢?秦牧常把出版物比做“精神食物”。像秦牧作品那样具有丰富营养、对人有益的“精神食物”,受人们长期的喜爱,不是很自然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