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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傅雷文集

书名:傅雷文集
作者:傅雷著,傅敏编
ISBN:7509000335
出版社:当代世界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6-9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傅雷以翻译家见知于世,译文信、达、雅三美兼擅,传誉译林,卓然一家。所译皆世界名著,抉择谨严,影响巨大。傅氏学养精深,于美术及音乐理论与欣赏,尤具专长,而常为其翻译盛名所掩。特别重要的,是他的立身处世,耿介正直,劲节清操,一丝不苟,兼备中国知识分子传统品德与现代精神,堪称典范。文革殉难,举世景仰。《傅雷家书》问世,一时家弦户诵,纸贵洛阳,因为其中不但表达了亲情之温馨,还深刻体现了生活的真谛,社会的尊严,爱国的热情,对艺术家“德艺兼备,人格卓越”的严格要求。而《傅雷文集》四卷本(傅敏编,安徽文艺出版社版),则广泛辑集了傅雷毕生著述,包括小说散文创作、文艺评论(文学、美术、音乐、戏剧等)、著译序跋、时事纵谈等,书简部分,不但有傅雷夫妇与傅聪、傅敏的往来家书,更有傅雷致中外友人的公私信函,极为珍贵。更有傅雷自撰传略,详述其家世出身、学殖经历,文字生涯,社会活动。纵观《傅雷文集》一书,不但能于此理解傅雷全人,更足以知人论世,认识一代知识精英内在世界和外部世界的违合参差,其文化价值和历史价值,都不容低估。特此推荐,参与中国图书奖评选,是否有当,请予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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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傅雷 理解傅雷

文:许钧 出处:中国图书评论 2007年第1期

  四十年前,傅雷走了。我是在三十多年前听说傅雷的。因为学法语,知道了翻译,因为学翻译,知道了有一个翻译家,叫傅雷。三十多年来,傅雷好像一直没有走,没有离开过我。我读傅雷,研究傅雷,一步步接近傅雷,似乎离他越来越近了。

  在2006年9月25日于傅雷家乡南汇召开的“傅雷著译作品研讨会”上,我说,在我三十岁的时候,傅雷对于我而言是一部书,一部普通的书,因为那时我只知道傅雷是个做翻译的,他翻译的《约翰·克利斯朵夫》、《高老头》等外国文学作品很好读,很有意思。但我记住的只是他译的书,记住的是作者的名字,很少想到翻译这些书的傅雷这个人。在我四十岁的时候,傅雷对于我而言,是一棵树,一棵长青树。因为研究翻译,我知道了翻译是一种历史的奇遇,是翻译使原作的生命在异域、在异国的文化土壤上得到了延伸与传承。由此而想到傅雷,我想,傅雷和罗曼·罗兰,可谓是一段历史的奇缘。要是没有傅雷,罗曼·罗兰在中国也许不可能拥有那么多知音;是因为傅雷,《约翰·克利斯朵夫》才在中国这块土地上获得了新的生命,像本雅明所说的那样,“获得了来生”。是傅雷这棵译界的长青树,延续了巴尔扎克、梅里美、罗曼·罗兰等法国文学家在中国的文学生命。

  由傅雷翻译的书,我开始关注书后的人,关注赋予了原著生命的翻译家傅雷。渐渐地,我懂得了翻译,懂得翻译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文字转换,而是一种思想的播迁,一种跨文化的交流。等我成长到了五十岁,傅雷于我而言,已经不仅仅意味着《约翰·克利斯朵夫》、《贝姨》、《高龙巴》等数百万字的经典译作,也不仅仅是赋予原作生命,使原作生命在中国得到延伸的译界长青树,而是一个人,一个大写的人。围绕着傅雷这个人,脑子里经常出现一个个问题:何为翻译?为何翻译?翻译何为?确切地说,对于傅雷而言,翻译意味着什么?傅雷为什么如此专注于翻译?他的翻译到底给中国、给中国读者带来了什么?

  哲学家郑涌说,我们如果仅仅从翻译与艺术的角度去评价傅雷是不够的,因为傅雷不仅仅是翻译家,而且是一个思想家,他传播的是思想的圣火,他是“思想圣火传播者永远的榜样”。傅雷生前的好友北京大学张芝联教授认为,我们对傅雷,关注其翻译的技术层面比较多,但实际上,傅雷是个“文艺家、翻译家”,还是个“政治家,知识分子和心理学家”。要理解傅雷,研究傅雷,必须研究傅雷这个人,研究傅雷所处的时代,和傅雷赖以生存的文化空间。他们的表述传达出了相同的信息,即从对傅雷的翻译的关注,到对傅雷思想的关注,再到对傅雷这个人的关注,可以构成接近傅雷、理解傅雷的有效途径。

  要理解傅雷,必须以阅读傅雷为基础。傅雷的书,我读过很多,我读过他的所有译作,还有他的家书,包括当代世界出版社刚刚出版的《傅雷文集·文艺卷》,其中收有傅雷的“小说散文”、“文艺评论”、“著译序跋”、“政治杂评”、“美术论著”和“音乐论著”。近来又读文集,也许是职业的缘故,我又联想起与傅雷翻译相关的一些重要问题。

  对于傅雷而言,翻译意味着什么?傅雷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翻译?在傅雷文集中,在他为其译作所写的序言、前言或附识中,我们可以找到傅雷本人对这些问题的一个个答案。对于傅雷而言,翻译的意义是多重的。

  在黑暗的岁月,傅雷想通过翻译寻找光明。我们知道,1931年,傅雷从法国回国后,虽然满腔抱负,立志要有一番作为,但他性格刚直,愤世嫉俗,委实难于融入那个“阴霾”遮顶的黑暗社会,于是他只得闭门译书,献身于对法国文学的翻译。30年代初,国内正处于“九一八”事变、军阀混战时期,傅雷有感于许多中国人“顾精神平稳由之失却,非溺于激情而懵懵懂懂,即陷于麻痹而无所作为”,陆续翻译了罗曼·罗兰的《贝多芬传》、《弥盖郎琪罗传》和《托尔斯泰传》,即《巨人三传》。1934年3月3日,他在致罗曼·罗兰的信中,表达了他翻译的初衷:“偶读尊作《贝多芬传》,读罢不禁嚎啕大哭,如受神光烛照,顿获新生之力,自此奇迹般突然振作”,“贝多芬以其庄严之面目,不可摇撼之意志,无穷无竭之勇气,出现于世人面前,实予我辈以莫大启发”;“又得拜读《弥盖郎琪罗传》和《托尔斯泰传》,受益良多”。(《傅雷文集·书信卷》,当代世界出版社,2006:462-464)鉴于此番经历,傅雷曾发誓翻译此三传,期望能对陷于苦闷中的年轻朋友有所助益,从中吸取与黑暗社会抗争的勇气和信心。

  是在对光明的渴望与找寻中,傅雷与罗曼·罗兰达成了精神的契合。他从罗曼·罗兰的“长河小说”《约翰·克利斯朵夫》中发现了人类生存最基本的元素———爱和当时的中华民族所需要的英雄主义,于是,他投入了更大的热情,翻译了罗曼·罗兰的这部伟大作品。在译著的卷首部分,附有原作者的“原序”,我们借此可以揣摩出傅雷将这部“贝多芬式的”大交响乐呈现给人们的意愿:“在此大难未已的混乱时代,但愿克利斯朵夫成为一个坚强而忠实的朋友”,“成为一个良伴和向导”,“使大家心中都有一股生与爱的欢乐,使大家不顾一切的去生活,去爱!”(《约翰·克利斯朵夫》原序,《傅雷译文集》第七卷,安徽人民出版社,1982:9)不难发现,傅雷是希望以伟大的人道主义精神激起人们对世界的爱,对人生的爱,对一切美好事物的爱。

  傅雷想通过翻译寻找光明的强力动机在他为重新翻译的《贝多芬传》写的序言中表现得更为明显。那是在1942年3月,傅雷重新翻译出版了《贝多芬传》。他认为,“现在阴霾遮蔽了整个天空,我们比任何时都更需要精神的支持,比任何时更需要坚忍、奋斗、敢于向神明挑战的大勇主义”(《贝多芬传》译者序,《傅雷译文集》第十一卷,安徽人民出版社,1982:7)。他在“译者序”中写道:“惟有真实的苦难,才能驱除浪漫底克的幻想的苦难;惟有看到克服苦难的壮烈的悲剧,才能帮助我们担受残酷的命运;惟有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才能挽救一个萎靡而自私的民族:这是我十五年前初次读到本书时所得的教训。”他要将“所受的恩泽”转赠给比他年轻的一代,借伟人的精神力量,拓展中国人民的精神视野,启迪民心民智,帮助中华民族正视眼前的黑暗,重新振作起来,发扬大无畏的勇气,为挽救和振兴中华而勇往直前。

  在举国惶惶,中华民族面临巨大灾难的时刻,傅雷又想通过翻译,给颓丧的人们燃起希望。他在莫罗阿的《人生五大问题》“译者前言”中写道:“在此风云变幻,举国惶惶之秋,若本书能使颓丧之士蒙蘖若干希望,能为战斗英雄添加些少勇气,则译者所费之心力,岂止贩卖智识而已哉?”(《傅雷文集·文艺卷》,当代世界出版社,2006:206)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对于傅雷,翻译不是语言技巧的玩弄,不是西方智识的贩卖,更不是如今天的有些人那样,把翻译当作赚钱的营生,干些“抄译”的勾当。

  在“现实的枷锁”重压着人生,国人在苦恼的深渊中挣扎时,傅雷则希望通过翻译,给痛苦的心灵打开通往自由的道路。为此,他选择了罗素的《幸福之路》,把它介绍给中国读者。在“译者前言”中,他写道:“现实的枷锁加在每个人身上,大家都沉在苦恼的深渊里无以自拔;我们既不能鼓励每个人都成为革命家,也不能抑压每个人求生和求幸福的本能,那末如何在现存的重负之下挣扎出一颗自由与健全的心灵,去一尝人生的果实,岂非当前最迫切的问题?”他有感于“人生的暴风雨和自然界的一样多,来时也一样的突兀;有时内心的阴霾和雷电,比外界的更可怕更致命。所以我们多一个向导,便多一重盔甲,多一重保障。”(《傅雷文集·文艺卷》,当代世界出版社,2006:209)他翻译此书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希望起到精神向导的作用,给彷徨歧路的国人指一条路,给脆弱的心灵以保护,给禁锢的灵魂以自由。

  解放后,傅雷主要着力于翻译巴尔扎克的小说,这既有主流意识形态的影响因素,也有傅雷的主动追求。在《夏倍上校》、《奥诺丽纳》、《禁治产》简介中,傅雷写道:“每个中篇如巴尔扎克所有的作品一样,都有善与恶,是与非,美与丑的强烈对比……惟其如此,我们才体会到《人间喜剧》的深刻的意义。”(《傅雷文集·文艺卷》,当代世界出版社,2006:221)

  通过傅雷所写的这些文字,我们可以得到重要的启迪,以更好地理解原作,更好地理解其翻译的意义。是的,读傅雷的翻译,理解他翻译的意义,我们不能忽略他翻译的初衷和动机。他的翻译之路,给我们树立了榜样,有助于我们明确新时期的翻译工作目标:为输入优秀的外国文化遗产,弘扬中华民族文化,拓展我国读者视野,振兴中华民族,做出贡献。只有在这个意义上去理解傅雷的翻译,我们才有可能超越文字和文学的层面,真正认识到傅雷的翻译所具有的文化和思想意义,真正认识到傅雷的生命价值。

  (本文为作者主持的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傅雷翻译研究”的成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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