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中国公共卫生与健康新思维》
文:陈四益 出处:中国图书评论 2007年第2期
延安时期,“解放社”出过一套《干部必读》,是配合整风学习的。因为主要为“整顿三风”,所以内容大致都是马列主义的“经典著作”。这套书,在出版印刷条件十分困难时期,对干部的学习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直到建国初期,仍然广为流传。新参加工作的人,得到几本,视若瑰宝。后来,围绕着一次一次运动或配合一定时期的政治需要,又印过不少干部学习材料,但也大都是政治性、理论性的。那时认为,“真理在手,所向披靡”,而真理就是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虽然也说马克思主义并不能代替各种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的研究,但总以为有了政治上的正确,其余学科领域的知识已属可有可无。北京大学历史系的邓广铭教授,因为说了职官、地理、年代、目录之学是研究历史的四把钥匙,便大受挞伐,原因就是认为有了马列主义的“金钥匙”,便无往而不利,其他各种专门知识便可有可无了。
随着新时期的到来,一面是改革,一面是开放,目标是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于是,各种新课题纷至沓来。作为国家发展战略、策略的制定者和实施者,面临着愈来愈多的新课题,没有世界的眼光,没有科学的论证,便会捉襟见肘,无所措手足。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可以提供我们正确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但若以为有了几句现成的结论便可以不明各行各业的具体规律而随意拍板,则败绩立至。因为他不是把马克思主义当做武器而是把它当做教条。因此,新时期对干部学习的要求,已从单一的政治、政策,转向有关治国安邦的多种学科。这种学习,由党中央领导同志带头,上行下效,已坚持多年。人民出版社起意编辑“资政文库”,从主编者都是到中南海讲课的专家看,大约便是受到这种学习风尚的影响,也是为了适应这种学习风尚的需求。
今天的领导干部需要学习的内容实在很多。虽然不必要求领导者必须是各门学科的专门家,但他至少也应当是所领导部门基本规律的通晓者,否则便有沦为“三拍干部”——拍脑门决策,拍胸脯保证,拍屁股走人——的可能。
我们现在读到的只是“资政文库”的第一部——《中国公共卫生与健康新思维》。在此书出版的前三年,一场突发的公共卫生事件,使中国的各级干部从上到下受到了一次深刻的教育:原来,公共卫生事件处理不善,也可以酿成影响经济发展、社会稳定、人民幸福的大祸患。
“公共卫生”这个概念,许多领导干部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是含混不清的,“除四害、讲卫生”,似乎成了主要的内容,加以承平日久,没有大的疫病暴发,应对公共卫生突发事件的思想准备、组织准备和学术、技术准备,都显得十分薄弱。就是经过了几番折腾,到了新时期,对公共卫生的认识也并无多少长进。所谓卫生城市的评比,依旧停留在“洒扫庭除”一类表面光鲜的水准。用于疾病预防控制的经费,多少年中没有大的增加,有限的增拨,也是随着疾病的局部暴发流行。谚云:“财神跟着瘟神走”,反映了这种被动应对的状况。认识决定行动。因此,在“SARS”突然到来的时候,主管卫生的部门领导拿不出应对突发事件的有效措施,却又盲目担保疫病已经得到控制,以致应对无方,丧失了最佳控制的机遇,造成了扩大流行的漏洞,迫使中央不得不临阵换将。读一读《中国公共卫生与健康新思维》主编曾光教授写的此书绪论,可以看到,“SARS”在一段时间失控的严重教训,使各级干部警觉到转换公共卫生的观念,掌握公共卫生工作的基本规律,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从那时到现在,三年过去了,公共卫生受到了各级政府前所未有的重视,资金来源也有了切实的保证。尽管流行病、传染病仍时有发生,但在应对方面已经显得从容有序、切实有效。
然而,公共卫生问题并不仅仅是疾病控制问题。吴仪副总理曾在全国卫生工作会议上对公共卫生工作的目的与内涵,作过这样的界定:“公共卫生就是组织社会共同努力,改善环境卫生条件,预防和控制传染病和其他疾病流行,培养良好卫生习惯和文明生活方式,提供医疗服务,达到预防疾病、促进人民身体健康的目的。”读一下《中国公共卫生与健康新思维》,我们还可以知道,营养问题、食品安全问题、药品安全问题、中毒预防与控制、伤害预防与控制、精神障碍的预防与控制,以及吸毒成瘾的预防与控制等等各级领导不能不面对的有关安全、健康的诸多社会问题,都属于公共卫生的范畴。就在近三年中,这许多问题几乎都在一定地域酿成过大大小小的风波。处理这些公共卫生事件,固然可以借鉴抗御“SARS”的经验,举一反三,但是不同类型的公共卫生问题,又都有各自特殊的形成条件与控制规律,如果对其各自的规律没有基本的了解,处理起来难免失当或不够完善。而这种失当与不完善,就可能损害人民群众和国家的利益。而这些,又恰恰是许多埋头于经济工作的领导干部所十分欠缺的。回顾近年来因环境影响造成的中毒,因食品、药品带来的安全危害,因营养问题带来的国民素质问题,以及艾滋病、吸毒成瘾等带来的社会问题,应当如何应对,都已经在考验各级干部的领导水平和执政能力,不学习就无法科学地合理地应对诸多问题的挑战。从这个意义上看,《中国公共卫生与健康新思维》或扩大一些说,“资政文库”的出版,是非常及时的,可说是新时期的“干部必读”。
如果我们直面执政党或执政者面对的各种挑战和知识上的不足,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学习。大家都在讲学习型社会、学习型政府或学习型的其他组织,那么就从各级干部做起吧。中央领导带了头,专家们又费心编写了“资政文库”这样的学习材料,可谓万事俱备。要紧的问题,只是各级干部是否都有了学习的紧迫感,是否能从无穷无尽的文山会海、没完没了的宴请应酬以及其他无益身心的事情中脱出身来,认认真真读一点书——不是为了装点门面,不是为了骗取学历,而是真正为了做好工作,认认真真读一点书。能如此,中国的事情会好办得多。
(作者系新华通讯社高级编辑,《瞭望》杂志社原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