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储劲松 出处:大众日报 2007年12月
《一个人的好天气》(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9月第1版)的味道很淡,但淡而有味。青山七惠以不事雕琢、自然朴素的文风,细腻地讲述了一个名叫知寿的日本现代“飞特族”(自由职业者)在东京生活、工作和恋爱的细枝末节,突出显现了较普遍地存在于日本现代青少年身上的心理问题:崇高理想丧失后精神上的隐形疾病。
少女知寿因自幼父母离异,导致心理畸形,日常表现为偏激,刻薄,冷漠,自暴自弃。为了逃避上大学,为了所谓的自由,她不顾母亲的苦苦劝导,离开了故乡和亲人,到繁华的首都做了一名“打工妹”。故事基本上由3种元素组成:一是知寿与寄宿之所的女主人、她的姨奶吟子两人寡淡无味的生活。这是青山七惠写作的重点,她对这部分的书写,尤其是对话和心理描绘可谓细致入微;一是知寿两次荒唐而短暂的恋爱史,吟子与芳介的黄昏恋,和知寿母亲的再婚。青山七惠在这部分展示了3代人完全不同的爱情观。折射出日本现代青年不正常的恋爱观;一是知寿的打工经历。“飞特族”身上那种无所凭依的漂泊感,让人难以释怀。而这3种元素,却又都同时指向一个关键词———虚无。
虚无像看不见的贪婪的蚂蝗,吸附在知寿20岁青春的身体上。正如书中的俳句所写:“厨房炉灶上,开水自沸腾,无人理睬好悲伤”。虚无感时刻在折磨着知寿,咬噬着她,使她的如花韶华布满了沉重的铅灰色。而知寿对虚无的抗争虽然是一贯的,却又分明是无力的,苍白的,下意识的。为了排解虚无感以及由其派生的孤独感,知寿一再地向姨奶吟子发难。因为在那个家里,她没有其他可供发泄苦闷的人。然而,饱经世事沧桑的吟子显然洞晓知寿的那点小九九,她以柔克刚,让知寿的挑战、挖苦、诅咒就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得不到一点儿响应(吟子的用意其实隐藏很深,她是善意地默默引导),知寿的虚无感因之加深。而接连在两场没有感情的恋爱中被甩,辛苦的工作与微薄的薪水的反差等,使得知寿内心的郁闷和痛苦达到了顶峰。她对猫施虐,小偷小摸,暴饮暴食,把这些不良行为作为报复和表达内心真实诉求的方式,并在其中收获片刻变态的快乐。而她常常久久遥望门前的车站,设想有一天乘着电车向美好之地进发这一场面的反复出现,则又显示出这个少女向上的明亮的一面。
小说的最后,经历了一番世事后的知寿终于梦想成真,“电车载着我,飞速朝有个人等着我的车站驶去。”她是去“迎接春天”,充斥全书的虚无感,也就此一扫而光。青山七惠在这里寄托了她对“飞特族”的愿望,也即她后来向媒体披露的那句话:“我想告诉他们,只要你肯迈出第一步,自然会有出路。”
如果青山七惠肯把小说中间那些稍嫌冗长的部分去掉,这部小说应当会更加精致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