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李铮长篇小说《孤岛密史》
文：郝雨 出处：文学报 2007年10月
将近十年前，笔者曾经发表过一篇小文，题目叫《人类何时毁灭地球》(《文艺报》1998.2.17)。那是对冯骥才的中篇小说《末日夏娃》的评论。这篇小说中所表现的主题是，人类创造了地球上的一切，然而，也恰恰毁灭了整个大自然，包括人类自身。人类以高科技手段复制和建造的一切极其辉煌的物体，实际上都是伪造物的堆积，而正是这些无尽无休的无生命存在物的泛滥，导致整个自然界越来越被折腾得面目全非。作品以人类的始祖夏娃的眼光，为我们展示了一片人类不断改造地球的可怕图景。小说中不仅充满令人惊叹的形象化描述，而且蕴涵着许多深刻的哲理化推断。作品也不只是通过表面的形象图示外在地展示未来世界的残酷图景以耸人听闻，而是以锐利的眼光和笔触毫不留情地向着人类最深层的心理加以探问，从而寻找人类不断毁灭地球并最终自我毁灭的最根本动源和历史走向。最近，河北作家李铮又出版了长篇小说《孤岛密史》(作家出版社，2007年2月版)，其作品主旨与当年冯骥才的中篇小说《末日夏娃》有异曲同工之妙，其中也充满了对于人类利用科学技术改造自然界而造成的恶果所进行的入木三分的批判。
这部洋洋80万言的小说主要故事情节是，生物学家基德博士在与世隔绝环境优美的沃尔德岛捕获了一只巨鼻猴——哈里。他为这只猴子秘密进行了提高智力的基因实验，使哈里具有了接近人类的智慧。哈里与人类共同生活了几年，暗中了解了许多人类社会的奥秘。两年后，哈里被放回到沃尔德岛，他很快用智慧谋得了岛屿的统治权，并繁殖了无数像他一样聪明的后代，他运用从人类世界学到的方法和知识来治理和统治这个世界，试图使这个世界变得像人类一样文明发达。但人类智慧所具有的贪婪性和破坏性，最后导致了这个世界的混乱、坠落、灾难直至毁灭。
小说之所以要塑造一只巨鼻猴哈里的形象，首先是为了表现人类的科学技术已经达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基因移植硬是把一只巨鼻猴变成了接近人类智慧的高等动物，而正是由于这样的一次科学研究的成功，才使得巨鼻猴哈里具有了夺取和统治美乐园的能力，而其最终的结果则是整个美乐园的毁灭。小说以这种潜在的逻辑关系，给人类认识科学之负面的启示显然是不言而喻的。其次，小说极其详尽地虚构和描述了巨鼻猴哈里“由猴变人”的过程，其实就是把人性中的一些特有的心理构成进行巧妙的分解之后，让巨鼻猴哈里一个一个地加以体验和接受，如，最初从罗伊和珍妮特的关系中感到的嫉妒、报复、思念等等，甚至很快学会了欺骗、掩盖以及伪装。而正是凭着这种完全出人意料的智力水平，他不仅成功地帮助主人苔丝·基德·曼获得了竞选州长的最好政治资本，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还靠这么装傻卖呆而逃避了人类对他的杀身之祸，并被重新送回到了美乐园沃尔德岛，从而也就开始了他一步步夺取和统治美乐园的行动。于是，他把从人类社会学到的阴谋、策略、残酷甚至杀戮等竞争手段应用到他的统治计划当中，终于完全征服了那些虽然一贯凶猛却智力低下的所有动物“王国”，把沃尔德岛变成他一个“人”为所欲为的天下。作品正是通过对于一个猴子变异过程的细微而又详尽的描写，实际上是在有意识地让人类从中反观自身。
小说始终贯穿着两条并行的主线:其一是巨鼻猴哈里“由猴变人”夺取和统治美乐园，其二是苔丝·基德·曼由好莱坞明星变成政治家而成为人类一国之总统。两条线索交相辉映，一个个大同小异的阴险计谋，一次次惨不忍睹的自相杀戮的场面，就在人与兽的世界各自不断地展开。小说结尾不仅设计了巨鼻猴哈里的制造者基德博士恰恰惨死于他自己的科学制造物——哈里之手，而且人的世界与动物世界全都面临着被自然之神以及人类制造的核弹彻底毁灭的威胁。当然，总统苔丝·基德·曼最终放弃了“先发制人的核打击”计划，而得以暂时避免了世界性的灾难。这无疑是给全人类发出了一个不要自我毁灭的颇具警醒意义的信号，但是，谁又能够保证以后的哪一个总统不会再拾起这样的计划呢？
这部小说具有很强的科学幻想色彩，却又通篇闪耀着现实主义犀利的批判锋芒。其中的每一个情节，包括人与动物两个世界中所发生的矛盾冲突，都被升华到一种至高的理性境界加以展现。尤其是那些具有了初级人类智慧的动物们，为了获得自己的最大利益或者实现最大的野心，也都模仿人类不断地讨论和制造一些似是而非的各样理论，以至很多时候又都表现得“真理是一团面”，怎么揉怎么都是理。如小说在第12章中用大量篇幅表现“智慧出兮毁灭伦常”。其中仲尼、亚里士等人侃侃而谈地讨论智慧如何造成了飞蒙和海伦娜的苦恋病，以及阿西母子讨论只有暗杀了哥哥嬴政才是最仁道的道理，真的不能不让人深思，智慧到底给人带来的是光明还是无尽的灾难。
在科学技术越来越被神化的大背景下，在人类凭自己的智慧已经无所不能的文化现实当中，人们确实应该深刻反思一下，人类社会一切罪恶的根源究竟何在？
提供搜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