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蓉霞 出处:文汇报 2007年10月
每年的十月,北欧的一个小国瑞典会成为世界瞩目的中心,因为诺贝尔奖(不包括和平奖)的胜出者将从这里诞生。随之而来就有了一种病症,叫做诺贝尔奖臆想症,它折磨着那些可能就要得到或自以为就要得到诺贝尔奖的人们,尤其是在每年的十月。可见通常被大众供奉在神坛上的科学家其实也难免名利的诱惑。那么,通往斯德哥尔摩之路上会发生些什么?手头正好有一本新书《通往斯德哥尔摩之路——诺贝尔奖、科学和科学家》,读来饶有趣味。
在科学研究中,有时,解一道难题不一定就是一件有价值的工作。如此说来,科学中似乎有捷径可走,情况或许正是如此。比如克里克,因建立DNA双螺旋模型而与华生共享诺贝尔生理学奖,当初在跨入科研门槛之际,面临的是两个选择:研究遗传物质的分子机制或是大脑的运作机制。两个题目都是他的兴趣所在,但在权衡之后,克里克选择了前者,因为就当下所掌握的资料来看,大脑的运作机制中还有太多的黑箱短期难以揭示,而遗传奥秘的攻克显然更有把握,克里克的第一步棋确实走对了。不过功成名就以后,克里克还是难舍对于大脑研究的兴趣,后来他转向神经生理学领域,凭他的聪明才智提出了不少富有创见的思想,但却谈不上成功。
当我们在学校接受教育时,常常会听到老师的这一番忠告:要注意全面收集信息,不要匆忙得出结论。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卡尔文却习惯于在老师的问题几乎还未出口时就抢先回答,不满的老师如此教训他,“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科学家,因为你不等到所有的信息都展示出来就做决定了。”后来,卡尔文如此告诉自己的学生,若是等到所有的数据都得到之后再来回答问题,或许就连计算机都可以做到。真正的技巧却是,你有一半数据,还有一半是错误的,而你不知道哪一半是错的,在这种情况下,你给出正确的答案。这就是说,科学家需要一种把零散的事实进行整合的能力,一种敢于跨越鸿沟的想象能力。鲍林发现蛋白质的a螺旋构型,华生和克里克发现DNA的双螺旋模型,其实都得益于这种想象能力。构建分子模型离不开X射线衍射数据,但仅从数据本身却难以建立一个恰当的模型,比如DNA的衍射数据曾经误导研究者得出一种三链构造的模型。可见对于一个优秀的科学家来说,有无这种想象能力才是关键。但问题是如何才能拥有这种想象能力?
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也是本书的一个章名:是什么把你引向科学?兴趣是重要的一环。也许这已成为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但本书提供的不少具体事例依然令读者动心。化学奖得主谢苗诺夫小时爱读化学书,让他困惑的是,钠,这种易燃可锻的金属,还有氯气,这种特别活泼的气体,它们形成的却是餐桌上平凡的食盐,这怎么可能?于是,他在氯气中燃烧了一块钠,使其沉淀物结晶,得到一种白色粉末,撒在面包上,味道果真就是食盐。这就是奇妙的化学世界。
当然,科研人才的脱颖而出还离不开一个合适的环境。英国著名的晶体学家贝尔纳曾说,他的实验室实行的其实是封建主义制度,他的同事花一半时间来耕种老板的地,另一半时间则用于培育自己的土地。尽管贝尔纳本人因为各种原因未能获得诺贝尔奖,但他的同事或手下却有不少诺贝尔奖获得者。因为贝尔纳不仅大量提供富有价值的思想火花,而且还给实验室同伴以充分的自主研究空间。
一个好的导师同样重要。与克里克共同获得诺贝尔生理学奖的华生就严格遵守一条原则,自己的名字决不出现在学生的论文上,除非亲自参加了工作。对此,华生深有感触,他说,人们只有在为自己工作时才能表现得最为出色。可见即便在更为关注个人权利的西方世界,要严格遵守这一准则也非易事,这需要相当的自律。但它却有利于充分开发学生的创造能力。当然,同样重要的是,一个好导师还会苛刻地修改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的首篇论文,并且慷慨公正地为学生做好必要的铺垫工作。
在科研工作中,发表成果或许是最后一个环节,但居然就有后来成为诺贝尔奖的成果当初却被拒绝的情况。比如,穆里斯关于PCR设想的文章就被《自然》拒发,编辑要求作者提供应用PCR的事例,但当时还没有这样的事例,于是穆里斯只好在别的刊物发表文章。这样的事例本书还举了好几个。它提醒我们,能在世界一流杂志上发表文章,当然代表相当过硬的科研实力。但也没必要过分迷信它们。还有就是所谓的论文引用率,如今人们似乎很看重这样的数据。但是,牛顿的万有引力,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律,还有华生和克里克的DNA双螺旋模型,它们早已成为科学体系的一部分,还用提及原始出处?
还有一个情节值得一提。当初诺贝尔设立这样的遗嘱时,瑞典上下一片哗然,因为这意味着一大笔钱将落入外国人手中,为何肥水要流外田?就连当时的瑞典国王也希望奖金只授予瑞典人。幸好诺贝尔的遗嘱得到了严格的实行。最后反对者发现,原来是他们不爱国。瑞典从这个奖项中得到的益处哪里是财富可以衡量?
最后还有必要强调的是,尽管有幸踏上通往斯德哥尔摩之路是每一位科学家的梦想,但最初令他们走上科研之路的动力却绝非来自诺贝尔奖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