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吕绘元 出处:广州日报 2007年12月
林白算得上是丰产的作家,也由于此前作品大多反映女性的问题而被冠以“女性主义”作家。近日,江苏文艺出版社推出林白呕心十年的新作《致一九七五》,光看书名就可能对那个时代充满种种的想象,但林白本人表示,这部作品纯粹属于个人私生活的写照,与政治无关。
相信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对那样的年代无论如何还是感到陌生、模糊和遥远,而且随着岁月的流逝,记忆也在不可遏制地衰退。但林白就是林白,她的作品源于汹涌的记忆:“在我的写作中,记忆总是像雨后的云一样弥漫,它们聚集、分离、重复、层叠,像水一样流动,又像泡沫一样消失,使我的作品缺乏严密的结构和公认的秩序。”在这部作品中,记忆、结构是散漫的、片断式的,而思维则是跳跃式的,充满着个人主义的“革命式的浪漫主义的狂想”。
记忆是个人履历的重新书写。尽管作者一再申明《致一九七五》不是个人传记,但是林白的小说还是具有明显的自传意味。小说分上下两个部分,上部《漫游革命时代》几乎全部采用散文化的笔触,诚挚地、感情很饱满地对时光的追忆与重构,有点回忆录性质,追忆自己的成长。按家乡的街道为线索,东门口、沙街、龙桥街,所有它们在林白记忆里的感觉,都是自然而然地涌出来的。它们都在林白的心里,在记忆的深处等着林白;而下部《在六感那边》就是一个知青小说,一种狂想性的写法,比如一个麻包袋能讲话、路也能讲话,猪也能讲话,风格跟上部完全不一样。小说是弥散性的写法,完全靠情绪把它提起来,靠细节把它丰富起来。
她被公认为是个人化写作的代表性作家,无论是《一个人的战争》,还是《说吧,房间》、《瓶中之水》,她都沉迷于自我的情感世界和敏感的女性躯体。《致一九七五》无疑是林白小说的突破,她不再仅仅关注个体,而把更多的笔墨投向个体所处的那个时代和社会,透过他人的生活渗透自己的关注。一九七五年是很平凡、波澜不惊的一年,但是在作者的记忆里,却是那样的往事不堪回首。林白坚持认为,在她那里,往事的某一个瞬间所携带的气味、颜色、空气的流动与声音的掠过才是最为重要的——“将某种我自己感觉到的气味,某滴落在我手背的水滴,某一片刺痛我眼睛的亮光从集体的眼光中分离出来,回到我个人的生活之中。只有当我找回了个人的记忆,才可能辨认出往昔的体验,它们确实曾经那样紧紧地贴着我的皮肤。”
林白就似一个舞者,在记忆深处演绎着自己,表现着自己和同时代普通人物的命运。流失的记忆在一点点地被唤醒,唤醒的不仅仅是个体生命的记忆,唤醒的更是时代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