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慧远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10月
喜欢阅读沈从文小说的读者,大抵都知道一个名叫凤凰的美丽小城。这个位于湘西一隅的小小边城不仅是沈先生的出生地,同时也构成了沈先生小说中至关重要的社会场景与文化背景--正像沈先生本人所说的那样:“我情感流动而不凝固,一派清波给予我的影响实在不小。我幼小时较美丽的生活,大都不能和水分离。我受业的学校,可以说永远设在水边。我学会思索,认识美,理解人生,水对于我有极大关系。”那么,沈先生的文学创作与他的水边的故乡凤凰之间,究竟有着一种怎样的关系呢?读过糜华菱编辑的《沈从文的凤凰城》一书,你或可能够从中窥出一些脉略。
这是一本十分耐读的小书,书中收录的文章,除沈先生本人有关凤凰的文字之外,还包括一些中外学者追忆、研究沈先生的文章,以及他们的凤凰游记。在我们大多数人的眼中,凤凰与沈先生的名字原是密不可分的,我们首先是在沈先生的作品中第一次认识了这个神秘而美丽的地方,而通过对凤凰的寻访,我们反过来又重新认识了沈先生的作品。不管是读过沈先生的小说之后去凤凰,还是去过凤凰之后再读沈先生的小说,我们都会被凤凰“又妩媚、又野蛮”的自然人文之美所打动,我们都会对沈先生的小说多一分体己的理解与认识。
凤凰,既是沈先生长大成熟之处,也是他的文化性格逐渐形成的地方,沈先生自少年时期远走他乡,他本人在凤凰生活过的时间虽然并不算长,但在以后的岁月里,沈先生却“常常生活在那个小城过去给我的印象里”,而他的文字,也总是以凤凰为立足点,去表现湘西文化的自然与博大、边缘与凄美,以彰显生活于其间的湘西山民“生命的庄严、人性的朴厚、人情的纯美”。沈先生其实一直是以一个“乡下人”的目光去审视都市文化的,他常常以都市人的虚伪圆滑,与湘西山民的原始质朴进行相互对照,用以揭示现代文明的虚伪与矫情,揭示都市文化给人带来的精神荼毒与人格异化。沈先生的小说是现实与理想相结合的产物,他对家乡风物的记忆,连同他的深深的乡愁相互交融在一起,终使得他的小说像一朵野花那样悠然开放,没有任何的压抑与做作,既真实还原了湘西山民的生活状态,又充满了个人理想主义的色彩。
从文体上看,《沈从文的凤凰城》是一本散文结集,从内容上看,这本小书也具有弥足珍贵的史料价值。因为写作者大都是沈先生的身边亲友,所以,书中细节对沈先生的晚年生活记录甚详,诸如刘一友的《深沉的乡恋》,记录了沈先生最后的音容笑貌,真切描绘了沈先生不老的童心和浓郁的乡愁;黄永玉的《从文表叔的家乡亲人》和宋晓梦的《沈从文先生的故乡人》,分别记录了沈先生的亲朋好友的不同遭遇,见证了小城数十年间的深刻变迁;田时烈的《家乡人迎葬沈从文》,则以亲历者的视角,记录了沈先生魂归故里的全过程。这些文章从各自不同的角度,解析了沈先生的作品与故乡凤凰之间的渊源,对我们充分理解沈先生作品的深刻内涵,均具有无可取代的文献价值。
一个伟大作家的诞生需要很多条件,既有主观的,也有客观的;既有一定的偶然性,也有一定的必然性。应该说沈先生诞生于凤凰是一个奇迹,凤凰古城能够完整保存下来也同样是一个奇迹。当然,今天的凤凰城依然还是沈先生笔下的那个凤凰城,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又不是--风景似曾相识,却又似是而非,这样的差异,其实在沈先生创作的伊始已经形成了。或许,通过对这本小书的阅读,我们在重新认识沈先生其人其著的同时,也能够认清凤凰古城“变或不变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