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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缅甸岁月

书名:缅甸岁月
作者:(英)奥威尔著,李锋译
ISBN:9787305051609
出版社:南京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8
丛书名:精典文库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这部生动真实、引人回味的小说讲述了一帮英国人的故事。在大英殖民统治日薄西山之际的缅甸,他们相聚在欧洲人俱乐部,整日饮酒,以排遣内心那无法言说的寂寞。其中有一位约翰·弗洛里,他内心柔弱,深知英国统治毫无意义可言,可又缺乏足够的坚毅,不敢为自己的印度朋友维拉斯瓦米医生争取进入白人俱乐部的资格。而没有会员资格以及由此带来的声誉保护自己,医生所拥有的一切,将会毁于一名地方治安官无耻捏造的诽谤之辞。

弗洛里无意中爱上一个新来的英国女孩儿,令事态更趋复杂。他必须有勇气作出正确的举动,不止为了朋友,也为了自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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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奥威尔如果不是回忆

——小说《缅甸岁月》侧记

文:徐迅雷 出处:光明观察 2007年10月

  不知道为什么,至今不见翻译出版奥威尔的文集。所以只好陆续地零星地购买散装的奥威尔了。新近买到的是他的小说《缅甸岁月》,来自他到缅甸当5年警察的经历。

  《奥威尔传》里有一章专门讲这段生活。到缅甸从警,奥威尔原以为会是一次很精彩的冒险经历,但那5年却加强了他的孤独感,并以痛苦的幻想破灭而结束;“当警察时,他学会了带着内心的矛盾感生活,把自己看作个体,同时又看作大英帝国的一个零件,缅甸生活让他认真考虑了自己的信仰。”(见《奥威尔传》第76页)

    奥威尔与亚洲有缘分,1903年生于印度,父亲是一个殖民地的小官员,一生下来就“担负上了殖民主义之罪”。不久迁回到英国,后来他贫病交加,再后来为支持共和政府而参加西班牙内战并受伤,1950年还没有年过半百的他就不幸死于肺结核。

  《缅甸岁月》是奥威尔的首部小说,就是那种“矛盾感”、“孤独感”的产物。作为殖民地,19世纪末至20世纪上半叶的英属印度地区(包括现在的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缅甸),以其异域的景致情调、与西方迥然不同的文化习俗,提供了一个创作的理想背景。在《缅甸岁月》里,奥威尔讲述了一帮英国人的故事。“在大英殖民统治日薄西山之际的缅甸,他们相聚在欧洲人俱乐部,整日饮酒,以排遣内心那无法言说的寂寞”。《缅甸岁月》的故事有两条主线:一是主人公弗洛里同伊丽莎白的感情纠葛,二是缅甸治安官吴波金与印度医生维拉斯瓦米为争夺进入欧洲人俱乐部的席位而展开的明争暗斗,最后两条线索合二为一。小说的故事既重要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核心思想——孤独与救赎,那恰是欧洲人身在“第二祖国”的生存状态和作者的思想状态。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是英国与缅甸民族关系最为糟糕的时期,奥威尔也就亲历了诸多的民族隔阂,冲突,甚至杀戮,以及由此给双方所带来的难以摆脱的精神苦痛。奥威尔自认是大英帝国殖民机器上的一个部件,感受到内心中有一股“我必须为之赎罪的庞大重负”,于是通过文学创作的方式,来获取内心的安宁和平静。早在1936年,奥威尔就在一篇文章中写道:“当一个被统治民族奋起反抗时,你必须镇压,这样做时,你不得已采取的镇压手段让所谓西方文明更为优越的断言不攻自破。为了统治野蛮人,你只能自己也变成一个野蛮人。”(《奥威尔传》第104页)“野蛮人”其实东西方都存在,只是在不同历史时段谁是野蛮人的问题。

  人类文明的进步早已是浩浩汤汤,可是,在一些地方,在一些角落里,那些民主、自由、人道、博爱、公正、平等、法治等等人类的普世价值,却总得不到兑现,“野蛮人”照样潇洒地存在。奥威尔转向写作之后,开始了清除自己内在野蛮人一面的漫长过程。他的代表作当然就是《动物农庄》和《1984》。作为一位先知,奥威尔在《1984》这部预言小说中,描绘了一幅未来社会在极权统治下的阴森恐怖景象,对专制统治的谴责达到了极至。

  写作《缅甸岁月》,奥威尔如果不是回忆,而是像写作《1984》那样写未来,那会是怎么样呢?在奥威尔逝世前两年的1948年,缅甸在1月4日宣告脱离英联邦而独立,这个恐怕在写作时不难想到;但他能想得到2007年的秋天,一位日本摄影记者在缅甸仰光示威现场采访时被子弹击中身亡吗?他能想得到缅甸爆发这样大规模的反政府活动、在仰光有数万名僧侣和市民举行示威游行时的那种坚定吗?他能想得到许多人已死于缅甸军政府的枪口下吗?他能想得到1991年诺贝尔和平奖得者昂山素姬已被软禁长达15年吗?

  “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抗议!”昂山素姬是缅甸民主运动的旗帜。她是领导缅甸独立的民族英雄昂山将军的女儿,父亲在她两岁时遇刺身亡,那时距离缅甸宣布独立仅仅只有半年时光。作为缅甸全国民主联盟总书记的昂山素姬,容貌极为美丽,被称为“最美的女政治家”,甚至有人称她为“亚洲第一美女”,深受缅甸民众爱戴。但是,在威权统治的环境里,昂山素姬的命运只能是被禁,尽管是所谓的“软禁”。

  西方的殖民主义,带来的是一种国与国之间的主仆关系;东方的专制主义,带来的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主仆关系。而这种主仆关系,成了一种深入到社会肌理、人文血液里的因子。在《缅甸岁月》里,通过具体人物的故事情景,对那种“仆”对“主”的“恳求”,有纤毫毕现的描写,比如“她已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脚踝,居然吻起了他的鞋子”……家庭里个人对个人的“统治”,社会上群体对群体的统治、国际上国家对国家的统治,不是殖民就是治民。而一个人从“仆性”到“奴性”,只有一步之遥。人类前进的脚步,总是那么艰难。

  专制者对专制者有着天然的亲近感,专制政体对专制政体也有着天然的亲近感。“人猿相揖别”之后,不过几千寒热;可常常是“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所以“流遍了,郊原血”。人类文明进步的代价,总是惨重的,因为威权者看起来“独孤”,却依然强悍。后来一些媒体关注缅甸,焦点变成了日本记者长井健司枪弹中的牺牲。长井健司死了,昂山素姬依然被软禁。奥威尔的《缅甸岁月》毕竟是缅想过去的,那么,谁能写下预言未来的《缅甸岁月》?

文:费长房 出处:南方都市报   

  平心而论,《一九八四》其主题的“主题先行”性给了后世争说的热闹,但我更喜欢乔治·奥威尔的随笔、政论和书信,还有他不甚被人提及的小说,像最近出版的《缅甸岁月》即是其中之一。奥威尔在大英殖民地的生活经验无疑极大地影响了他后来的思想,他所描摹在缅甸的无论是土著代表吴波金还是大英帝国子民的约翰·弗洛里等人物,也可以看作是他殖民地岁月的某种观照。世纪之初的殖民反思,恐怕也能结合起世纪末的后殖民(奈保尔与库切)来看。虽然《缅甸岁月》开头并不十分好读,但作为奥威尔的第一部小说,还是有足够的吸引力让人读下去。

一个人的乌托邦

文:彼岸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7年11月

  《缅甸岁月》的故事发生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上半叶英国殖民统治下的缅甸。主人公弗洛里,一个驻缅英国木材商,卷入双重漩涡:一重是当地土著治安官吴波金和印度医生维拉斯瓦米的争权夺利;另一重则是他对白人女孩伊丽莎白的苦苦追求。就在费尽周折、弗洛里即将赢得美人归,而他的土著朋友维拉斯瓦米医生也有望因为他的影响力而获得尊贵的地位之时,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一场撒泼的谩骂轻而易举地击碎了一切。

  奥威尔以其特有的幽默讽刺的笔调,把故事铺陈得跟这个热带丛林世界纷繁艳丽的色彩一样热闹——这里有勾心斗角的争夺,有惊险刺激的捕猎,还有扣人心弦的爱情纠葛,一切通俗文学商业化的元素都运用得娴熟而到位。然而,弗洛里一个形而上的苦苦追问使得这部奥威尔的小说处女作摆脱了一般通俗文学的泥潭,飞升至严肃文学的天空,也许你我都在某个时刻像弗洛里一样在暗夜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我的人生究竟何去何从?”

  对此,弗洛里有他自己的答案:“就是找到一个愿意同自己共度缅甸生活的人——是真正的分享,能够分享他内心隐秘的人生,能够从缅甸获取与自己相同的记忆,能够像他爱缅甸一样热爱缅甸,也像他恨缅甸那样痛恨缅甸,是那种帮助自己过上毫无遮掩、无话不谈的生活的人,是那种理解自己的人:一个朋友,这就是最终的答案。”这一答案昭示了弗洛里面临的内在困境——交流与慰藉的极度匮乏。

  弗洛里的内在困境也许同样不容小觑,因为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困境,而是现代人共同的困境。在弗洛里看来,他和他的英国同胞来到东方,无非是凭借强大的国家机器对缅甸土著进行掠夺,然而却打着帮助黑人兄弟的幌子,整日生活在窃取和谎言中。白人老爷们组成高贵的欧洲人俱乐部,鄙视和排斥当地土著,每日在封闭的小圈子里以喝酒、打牌、闲扯打发无聊的时光。弗洛里是他们中的异类,每当他审视自己的生活,便为自己乃至整个大英帝国的堕落感到深深的羞耻。这样的感觉折磨着他,他渴望坦诚的交流,然而很显然,没有人会理解这样的折磨,更不可能有人会和他分享对缅甸的热爱。

  他对自身的羞耻感和对缅甸真实的好感同样得不到他的土著朋友、印度医生维拉斯瓦米的理解。医生是大英帝国狂热而忠诚的崇拜者,深以自己的肤色和民族为耻,因此,他们的每一次谈话,都像是在自说自话,沿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兀自进行。奇怪的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之间所谓的友情,医生对弗洛里这个唯一的白人与自己的主动交往感激涕零,而弗洛里需要这样安全的、来自隐秘内心的倾诉,正如他所言,这是他“一种秘密的安魂弥撒”。

  表面的交流无处不在,而真正的交流如此困难。在所有关于交流与慰藉的梦想中,爱情也许是最为致命的诱惑。英国姑娘伊丽莎白来到缅甸,丘比特的利箭刺穿心脏,唤起了弗洛里自我拯救、改写人生的激情,在他冗长的梦里,“一个妻子”置换了“一个朋友”,妻子将是真正和他共度缅甸岁月、分享生活的人。有了这个人,孤独的缅甸岁月将因为共同的分享而变成一个天堂,为此,他投入全部的幻想和热情试图得到伊丽莎白在精神世界上的认同。他对伊丽莎白的爱,与其说是情欲的,不如说是精神的。他对她的渴望,是一个溺水挣扎已久的人对救命稻草的狂热的渴望,他一遍遍地试图让她明白她对他的意义,然而正如他自己所说:“我想要告诉你,你对我有多重要,可又无济于事……”

  确实无济于事。出身贫困的伊丽莎白来到缅甸不过是因为对她来说这里更容易找到一个年薪有保证的丈夫。于是乎,在奥威尔幽默风趣的笔下,弗洛里和伊丽莎白在每一次约会时的谈话都在话不对题的摩擦中进行,哪怕是在看似最甜蜜的时候,也是各有各的欢欣与期待。

  这实在让人忧心,忧心而伤感。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和慰藉,朋友之间,爱人之间,本是最最普通和自然的事情,在这里却成为弗洛里一厢情愿的事情,成了他一个人的乌托邦——一个与现实格格不入、注定要破灭的美梦。

  “乌托邦”源自托马斯·莫尔的同名幻想小说,原本是外在的,群体性的,是想象中完美社会形态的代名词,曾在很多作家笔下以美丽的田园、山庄、桃花源等外部的生存世界,包含着理想化的社会制度和人际关系出现。进入20世纪,一些人认为,个人在强大而堕落的现实环境面前根本无能为力,于是代替上帝创造世界的激情在失落的悲怆中走向独自寻求生存依据的努力。相应的,文学中的“乌托邦”也逐渐缩回到个人的精神世界。弗洛里的乌托邦是一个关于分享的梦想,他想在孤独无聊的异国他乡找到另一个相似的灵魂,这种寻找,从根本上来说,甚至与被寻找的对象无关,他只是需要寻找和需要找到而已,这是他一个人的乌托邦。

  奥威尔的小说代表作被评论家以“反乌托邦”小说盖棺定论。而《缅甸岁月》中的个人乌托邦却是奥威尔向往的精神世界,他以深深的失落和悲怆之感预言了这个美梦的冗长而无法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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