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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大进军

书名:大进军
作者:E.L.多克托罗著,邹海仑译
ISBN:9787020059812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年9月
原题名:The March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一八六四年,美国南北战争如火如荼。有“魔鬼将军”之称的谢尔将军率领六万北方军队火烧亚特兰大之后,挥师向东穿越佐治亚州,向大海进军,再进入南、北卡罗来纳州,最终结束了这场历时四年的美国内战。
  一路上,这支大军实行残酷的“焦土政策”,就地取食,掠夺南方种植园,破坏城市,也产生越来越多被解放的黑人和白人难民。所有人在流浪。
  这是一部气势磅礴的历史小说巨作,有着宏大的历史背景,也刻画了众多充满戏剧冲突和张力的人物:彪悍好色的北军将领,被解放的奴隶少女,漫无目的的南军战士,冷静沉着的北军军医以及爱上他的南方贵族姑娘……无数人被这场大进军卷入国家暴力中。
  《大进军》具有一种悲天悯人的人道情怀和令人着迷的叙事力量,它极其生动地表现了无数被战争卷入国家暴力的普通人的生活。在E.L.多克托罗笔下,这场大进军不仅仅是一个浮动的世界,一种流浪的意识,也是一种难忘的阅读体验。它与我们的时代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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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将军谢尔曼与战争的烟尘

文:邹海仑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7年10月

  当一位年轻朋友要我用一句话来概括《大进军》是一本什么样的书的时候,我似乎只能这样回答他:“《大进军》是多克托罗写的一部反映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社会生活的长篇小说,它围绕着谢尔曼将军指挥的结束这场战争的最后一战展开。”当我这样说的时候,如果这位朋友是一位并不熟悉美国历史的人,那么我大概提到了一个他不熟悉的名字:谢尔曼将军。

  在美国南北战争历史上,谢尔曼也许是北方军方面仅次于林肯总统、格兰特将军之后的第三个最重要的人物。因为正如《大进军》这部历史小说所描述的,他当时担任北方军的西方面军司令,他指挥了造成南方军最终投降的最后一战,这一战实现了结束国家分裂,实现了和平。这位在美国南北战争之初只是一个步兵团长的军官,是北方军司令格兰特将军的密友和左膀右臂,打完了南北战争之后,他继格兰特之后升任美国陆军总司令,成为上将。对于威廉·特姆库塞·谢尔曼(1820-1891)这个历史人物,在美国国内也是颇有争议的。爱他者,认为他是战争中的胜利之神,是维护国家统一的千秋功臣。恨之者则认为他是战争魔鬼,因为他对南方实行了名副其实的“三光政策”,把南方的多个名城变成了一片焦土,他曾指挥炮兵滥轰威克斯堡,使数万南方的无辜老百姓葬身于炮火之中。

  当他攻入亚特兰大,并且纵火半个月,烧毁这个城市的时候,他说出了一段名言:“我就是要让整个佐治亚州都鬼哭狼嚎!我就是要让整个佐治亚变成地狱!我就是要让所有佐治亚人———不管男女老少,不管穷人和富人,都感受到刻骨铭心的痛苦!我的军团将毁灭佐治亚州而后快!”“如果人们觉得我残酷和残忍的话,我就会告诉他们,战争就是战争,它的目的并不是要博得人们的好感!战争就是地狱!如果你们想停止这一切,想要和平的话,你们和你们的亲人就应该放下武器停止这场战争!”多克托罗的《大进军》就是从谢尔曼放火烧毁亚特兰大、进军佐治亚开始,描写他的大军深入南方腹地,直达大海边的大进军的。在小说中,多克托罗生动地描写了在谢尔曼大军的所到之处,这支大军上空笼罩着一股滚滚的红色烟尘的场面。这是战争的烟尘,是大军士兵行军脚步趟起的尘土,是谢尔曼一路烧杀腾起的烈火浓烟的烟尘。多克托罗这样描写几个黑奴在等待谢尔曼大军时看到的景象:“远远的,他们看见在那景致中,有烟雾从几个不同的地点升起,先是这儿,然后是那儿。但是在所有这一切当中,天空本身的颜色也发生着变化,并逐渐变得清晰了,一股向上喷涌的棕色云雾从大地上升起,好像这个世界正在变得头朝下了。……那谐和的扰攘声无处不在,充满了天空,就像那红色的烟尘从他们上空像箭一样飞过,奔向了南方,只留下黯淡的天空,这是联邦军的一次浩浩荡荡的大进军,但是那滚滚向前的更多的不是它的实体而是一支大军的魂魄精神。”我们由此可见多克托罗对于一支正在逼近的大军所做的描写是多么雄伟和富有气势。

  多克托罗对于战争的激烈场面有许多异常生动传神的描写。但是其中最令我感到战争的残酷、无情,给我以震撼的却是对这支行军中的队伍遭遇敌军袭击的一个很小的场面的很短的描写。使我感叹多克托罗的惜墨如金。这个场面有如电影中的特写镜头,使我难忘。他写到:“走在斯蒂芬·沃尔什下游的那个人中了一颗子弹,好像扔掉了他的步枪,仰面躺在水面上飘浮了一会儿,他的双手紧握着搭在脖子上的那双鞋。然后他就不见了。那是谁呢?沃尔什趟水费力地走到那个地方,弯下膝盖,向周围摸索着,用他那只没拿东西的手在水里寻找着。什么东西也没有。在这洪水泛滥的沼泽地,在这黎明时分的昏暗光线下,那个死人留下的唯一迹象是那发红的流水,和水面上一块油花,随着水流那油花缓慢地旋转着,散开了。行啦,当兵的,有人在他背后说道。继续前进。”

  我认为这是书中所有关于战争中人的生命一文不值的描写中最令人回味的一段。“那个死人留下的唯一迹象是那发红的流水,和水面上一块油花,随着水流那油花缓慢地旋转着,散开了。”这就是一条生命在战争中瞬间消失的过程!如果说什么人希望在战争中发现浪漫或豪迈的因素,这就是对他最好的回答。在战争造成的死亡中是没有浪漫和豪迈可言的,只有悲哀和恐怖,只有撕人肝胆的悲哀和恐怖。只有当战争和死亡远离人们的时候,人们才会有从中看到浪漫与豪迈的心情,而那实际上已经有了几分背离当时情境的矫情。

  描写美国南北战争的历史小说一百多年来数以百计,而多克托罗的“这一个”之所以备受关注和赞扬,不仅在于他以“新历史主义”的手法生动再现了历史,而且在于他在自己的作品中以人性的钥匙揭示了历史人物的本真。无疑,多克托罗对于谢尔曼这个历史人物是褒大于斥的。但的确是有褒有斥。比如小说一开场就借一个亚特兰大的贵妇之口痛斥了谢尔曼对亚特兰大的破坏,和他的彬彬有礼掩盖着的冷酷甚至凶残。但是在小说中,谢尔曼决不是“战争之神”或“魔鬼将军”这样简单的脸谱化形象,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一露面就是一个穿着邋遢、土得不能再土的老军官,骑着一匹难看的矮马,双脚几乎耷拉到地面上。在他自己的身材高大、军容肃然的副官反衬下,简直是一个小丑,但他又是深受他的士兵们爱戴的“比利大叔”。他一方面在战争中精于算度,另一方面却十分看重虚荣,他分外在乎华盛顿官场对他的褒贬。他是一个有爱有恨,充满人性的“人”,是一个也懂得同情与怜悯的人。在他身上这种人性甚至表现在他对对手的同情上。

  如果说谢尔曼将军的手指曾借助千千万万士兵的脚步搅起了滚滚的战争烟尘的话,那么多克托罗的手指却借助他的人物在那滚滚的战争烟尘之上高扬起来一面辉耀的人性之旗。正像在这部小说的结尾处多克托罗貌似轻松地说出的那句话:“那里是一片黑樾樾的茂密松林,在那里曾经经历过战争。一只靴子躺在松针中间,还有一件退色军装的碎片。在一棵倒地的圆木后面,有一小堆子弹壳。在树林间依然有炮火硝烟的气味,而他们很高兴,又走到阳光里面来了。”这分明是在说:“走过了战争,真好。”这是一个过来人的由衷感叹。我们回顾历史,也情不自禁和世上所有从战争中走过来的民族一起双手合十,把这作为留给后世的福音,让它越来越响,传遍世界,让它千古传扬:“走过了战争,真——好——”

宏大叙事的大进军,人沦为了配角

文:朱白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12月
  
  140多年前,这个如今已经是地球上最先进的国家美国,发生过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不用说你都知道,那是发生在19世纪中期的南北战争。《大进军》描写的正是那场战争最后几个月的故事:六万北方军在魔鬼将军谢尔曼的带领下,一把大火烧光了亚特兰大,然后横扫佐治亚州,再向萨凡纳进军,向北进发之后,占领了哥伦比亚,当大军来到北卡罗莱纳之后,这场持续了四年之久的南北战争宣告结束。

  从我大致描绘的故事来看,大概你已经觉察出来,读这本小说的时候,我恨不得它早点结束。一来,战火所掠过的每一块土地和每一个人的头顶,现实和气氛无不过分悲怆,让人难过,是凡战争都应该越短越好;二来,战争题材的小说,对于我来说历来兴趣不大,不亢奋的时候当然希望它早点结束。前者说得比较体面,虽有虚伪嫌疑,但也确是事实;后者也是事实,正面描写战争的小说和电影,都会少了很多趣味(跟其他题材比起来,战争题材需要尊重和恪守的东西太多了,于艺术来说难免束缚手脚。当然,这样说并不是抵消所有事关战争的作品,库布里克1980年代的电影《全金属外壳》就是一部讲述战争又不拘泥于战争的有趣作品)。

  战争小说不容易写得好看,但这个事实丝毫不会影响人们对战争题材小说的需要。在美国,南北战争题材的文艺作品向来就是重头戏,百年来不断问世、警世的同时,也刷新着各类艺术作品的新高度。1915年出品的《一个国家的诞生》,电影史上有着一席之地,影片站在南方军的视角下讲述了一个如何粉碎阴谋、新国家诞生的故事。事关南北战争,近年最受关注的一部电影就是《冷山》了,裘德·洛和妮可·基德曼在片中扮演了一对在战争结束后如何在生活中挣扎并与之对抗的故事。跟大多数南北战争题材的电影一样,这前后两部作品都是根据当时颇为轰动的小说改编的。可以想像,如《大进军》这样的描写南北战争的小说,在美国市场是很有竞争力的。这竞争力包含两种含义,一是市场需要,读者渴望读到这样的故事,二是同为南北战争题材的小说,在市场上容易产生优胜劣汰的局面。

  如果一个很敬业的书评人会找到同类作品,作出它们之间应有的比较,可是你知道,要一个人多次进入残酷的战争世界,那是一件多么不人道的事情。所以,比较,我就作不出来了,只能片面地谈谈这本书本身。当然,即便将目光集中在这一本书上,本人的目光也是极为短浅的。不到之处就别找我,你只好见谅了。

  作者E.L.多克托罗没有将心思放在描写一个人或一组人,贯穿始终的是这本书仅有的一个主人公,那就是不断行军、不断告捷的“大进军”。“大进军”所到之处一片焦灼,以毁灭人和物为目的和告终,当然不能用深入每一个人内心的笔调来叙述,没错,你读这本书的第一章节就知道了这是一部颇具野心的宏大叙事小说。野心意思是说,作者把历史看得很重,而且自以为掌握了大量的史实之后便可以对其展开叙述了。此时,个人只能倒在历史的长河中任其载己漂流。抗拒?回避?怎么可能,在历史摧枯拉朽的巨大力量作用下,人只能微小如尘埃,不但微不足道,而且不能做出任何姿态,与抗拒同样,迎合也只是表象而已,真正的只能顺流而下。《大进军》放弃了由个人贯穿故事的叙述方式(很显然,这种方式更容易让人接受),而是将一次历史事件本身作为了故事主角,这样下来的结果是——即便你为故事动容、为细节击掌,还是会对这种略显枯燥的叙述方式常常感到低迷。这低迷也正是作者事先就准备好的——全力以赴描述一段宏大历史的脉络,人只能沦为配角。

  有人喜欢对这种中规中矩反映战争的小说扣一顶帽子:史诗巨作,好像只要涉及这种字眼就变成褒奖了。其实要我说,史诗、巨作,两个词儿都算不上多褒义,厚爱也谈不上,而且可以肯定有人一看到这种词就会先晕掉(有时候越宏大的东西往往就越远离常人的阅读兴趣)。史诗就是好了么?它跟抒情诗、叙事诗一样,烂的、不堪阅读的史诗文学史上也不少;巨作就更没什么了,只能说明字数够多,书很厚,当然往中性的方面说,它还可以说成内容和思想宏大。《大进军》讲了一个关于战争的故事,在残酷的战争背景下,这本小说不但坦诚地告诉你一些战争中的细节,还有作者相当冷静客观并人性地叙述着战争中人们的日常生活,虽然注重细节使作者摆脱了凌空蹈虚,可是这本小说读后还会难免给人以“史诗”的嫌疑。“史诗”作为一个中性词,这些年来被用得太滥俗了,以至于我在这里使用它,是否让你有一种贬义的错觉?

  其实本人并无对这种宏大叙事小说持有偏见,不过阅读过程中造成的一些障碍说出来总会痛快些。还有,这本小说的翻译语言也时常让人感到突兀,不知是作者风格,还是译者习惯,如“此外我还会有谁做丈夫呢?”这种句子,就不能调整下让其更通顺些吗?

  最后要说的是,这本小说在结尾处极其漂亮地完成了作者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一种写作方式(贯穿本书始终),就是将景物描写丝丝入扣地渗入当时的情节之中。“影子开始变得越来越长,地上的绿色变得柔和了……一只靴子躺在松针中间,还有一件褪色军装的碎片……他们很高兴又走到阳光里面来了。”对战争的残酷,以及战争之后人们对新生活美好的憧憬,都精炼在这平常的一幕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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