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柳已青 出处:广州日报 2007年11月
《曾经风雅》一书,是张昌华先生钩沉历史所写的文化名人合集,多为民国学者。
风雅是他们的精神境界,也是他们的人生底色。蒋梦麟、顾维钧、梅贻琦、刘文典、陈寅恪、王世杰、梁漱溟、顾颉刚、吴宓、傅斯年、罗家伦、叶公超等人,出生在“三千年未有之变局”的晚清,正像蒋梦麟在《西潮新潮》中描写的那样,西风浩荡,西方的物质文明和思想热潮进入中国,他们生于忧患,为苦难和动荡的中国寻求强国的道路,终其一生,上下求索。那一代人,或从政,或学术,都有文化人或儒雅或狂狷的本色。
一个时代的精神总归在一代人具体而微的生活细节展现,读《曾经风雅》,会让人惊诧地发现,书中蕴藏的丰富细节,可以检索出名人雅士的非常道和平常道。
我想,《曾经风雅》最让今人感怀的是风骨。日本军人视北大为反日运动中心,多次拉拢、威胁、恐吓蒋梦麟无效,最后请他到日军司令部“谈话”,蒋梦麟“有种”,单枪匹马闯日军司令部。刘文典拍案怒对蒋介石,大呼:“宁以义死,不苟幸生!”陈寅恪秉承“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提出众所周知的两个条件,条件不予满足,拒绝北上。梁漱溟拒绝批孔,“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这风骨是泰山压顶,宁折不弯;这风骨是民族大义,藐视权贵。
如果说名人雅士的风骨体现在这些独行特立的非常道中,他们的风度则在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中。
抗战时期,王世杰在重庆吃的是糙米,一次,王世杰见米好吃多了,问怎么回事。夫人萧徳华说她把米加工了一次。他一脸严肃:“大敌当前,国难当头,糙米也来得不容易,我们又为什么不能吃?
1946年陈寅恪身体不好,梅贻琦劝他休养一两年再上课。他不肯:“我拿国家薪水,怎能不干活!”
他们这一代人有中国传统文化的气象,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华流淌在他们的血液中,儒雅谦和,彬彬有礼,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从修身齐家开始,诚可谓有君子风度。
《曾经风雅》写到的人物,除了学者,还有文人、科学家,其中有几对伉俪,像赵元任与杨步伟、周有光与张允和、袁家骝与吴健雄。他们风雨相携、相濡以沫走过了人生岁月,家事中折射出国事。张昌华先生从事出版工作,和学者文人(后代)交游,收集到很多独家的史料,以温润之文笔,将他们的风流余韵,娓娓道来,冷静之中难掩岁月沧桑。
风骨、风度、风流。应是“曾经风雅”的“风雅”应有之义。风雅“颂”,是风骨风度风流的交响。书中写到的人物,留给我们渐行渐远的身影。曾经的风雅,已经被蒙上一层岁月的风霜,张昌华先生所做的是,将我们今天稀缺的、曾经有过的“风雅”擦亮,但愿世间永远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