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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的悲哀——《黄花赋》的创意分析

3.少年大师刘师培(足本地45章——东瀛樱花飘零)

    这时却忽传来一个令章太炎欣喜若狂的消息,国学大师刘师培携母带妻,与同盟会员苏曼殊一起,渡海来日本了。
    章太炎手舞足蹈,呵呵而笑,说:“申叔来了,吾道不孤矣!”
    汪精卫问:“申叔是何人,使你欣喜如此?”
    章太炎说:“兆铭呀,你不知道,此人是真正的绝世之才,国学界的凤凰,革命派中的狂人,更难得的是,他的年龄只有二十二岁。”
    汪精卫诧异道:“二十二岁?那他的学问能有多高,竟可称其为国学界的凤凰?”章太炎微笑不答,一副陶醉至极的样子,瞑目吟诗道:“刘生今健在,东亚一卢骚。赤手锄非种,黄魂赋大招;人权光旧物,佛力怖群妖;倒挽天瓢水,回倾学海潮。”吟完了诗,章太炎大睁双眼,说:“这是别人赞他的诗,将他比作东亚的的卢骚,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卢骚,如今译作卢梭,乃是法国伟大的启蒙思想家,当时中国的维新人士,莫不知他的大名。汪精卫听竟有人以卢骚来比这个申叔,咂舌不已,但心中究竟不大信服。

    申叔是刘师培的字,章太炎对这个人太看重、太喜爱了,所以称呼他一直用字而不用名,不然,汪精卫不可能不知道此人,因为杀王之春一案后,刘师培在党人之中就广为人知了。
    刘师培,江苏仪征人,乃是饮誉学林的经史世家的传人,其家藏书如海。刘师培十七岁即全部读完了家中的藏书,然后论史谈经,著书立说,笔生五彩,有如神助,在国学界被誉为少年大师,几与年近不惑的章太炎齐名。可惜他弱冠丧父,祖母将他如珍宝一样禁锢于家,怕他出外吃亏,所以当时他的名声只限于国学界内,外人并不知刘师培为何人。
    《苏报》在上海正锋芒毕露之时,陈独秀由日本归国,寓居于上海,与张继、章士钊、邹容等相往还,一日闲暇,陈独秀到章士钊寓所的院中谈天,忽一满身污脏,蓬头垢面的少年叩门而入,章、陈惊问:“什么人?”
    那少年说:“我叫刘师培,从扬州家里逃出来的。”原来刘师培不甘心被禁锢在家,逃出家门后,一路辗转、忍饥挨饿,方到上海,听说章士钊他们办《苏报》,就来投奔。
    陈独秀、章士钊都是饱学之士,自然听过刘师培的大名,但他俩无论如何无法把眼前的赃污少年和国学大师联系起来。刘师培可怜巴巴站在两人面前,满脸乞求之色,摇摇晃晃,似乎身体疲累的站都站不住了。章士钊就给了他一个凳子,刘师培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陈独秀章士钊交换了一下目光,便开口问刘师培《左传》上的学问,要检查这个少年是否真的便是国学大师刘师培。刘师培家三代相传精研《左传》,若他不懂《左传》上的学问,那自然是假冒无疑了。
    哪知一谈起学问,本来疲惫不堪的刘师培忽如换了一个人般,精神大振,两眼放光,口中滔滔不绝,许多章、陈二人闻所未闻的见解,以及关于《左传》幽僻细微之处的引发阐述,只听得陈独秀、章士钊目瞪口呆,矫舌不下。到了此际,他两个那还能不信,就忙安排饭食让刘师培先填饱肚子。
    章士钊接着将刘师培引荐给章太炎。章太炎大喜,就与刘师培谈起了学问,这一谈,只把章太炎惊得几欲跳起。刘师培得享大名,学问自然不错,章太炎惊的是对方的记忆力。刘师培读过的书,何止千册万册,但几乎每册典籍的原话,甚至某处某人的注解,他都能毫不思索的便背了出来。章太炎只喜得抓耳挠腮,把这个少年如珍宝一样看待,就要帮他在上海安顿下来。刘师培的家庭是仪征的世家,别看他衣服脏污,口袋里装的银子却是不少,但他似乎不怎么会用。章太炎知道他常被禁锢家里,外面的事情自然就知道得少,于是吩咐章士钊、张继等好好关照,不要让他吃亏。
    刘师培刚来没几天,《苏报》案便发生了,章太炎邹容等被捕。不久章士钊陈独秀他们又办起了一个《警钟日报》,约刘师培为该报写反满文章。刘师培极是高兴,振笔如飞,文章篇篇精彩绝伦。和上海的革命人士如蔡元培、杨笃生以及陈独秀章士钊等的交往中,刘师培的反满情绪越来越亢进,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胆大包天,无所顾忌,自称是“激烈第一人”。为报纸写文章的同时,他又以极快的速度写了一本反满专著《攘书》。激烈的反满情绪配以深厚的学问根基,使得这本书一出版便被誉为倡导反满的伟著,书一上市便被抢购一空。接着“黄帝纪念说”“中国民约精义序”等文章横空出世,篇篇引起轰动,将刘师培推向了反满革命宣传的最前沿。正在苏州读书的学生钱玄同费尽周折买到了一本《攘书》,刚读到一半,便激动得难以自抑,马上就找剃头匠剪了辫子,以示“义不帝秦”。

6.王金发还钱(足本)

    开了钱财可以赎命的先例,都督府及都督本人自然就财源滚滚。有了钱,王金发意气风发,置华屋、蓄私产,闲暇时便骑骏马、带美婢,到郊外游乐,日子过得惬意无比。
    忽一日王金发却孝心大发起来,派人寻找母亲未果,就差督府的随员带人备轿,从嵊县老家将外祖父接来绍兴享福。老爷子快八十岁了,再三再四不来,架不住随员的热情,只好上了轿,被一路颠簸着抬向绍兴。
王金发带着几百兵丁在城外迎接,又请了乐队,预备了礼炮以示隆重。看见外祖父的轿子抬了过来,王金发一挥手,顿时锣鼓大作,礼炮齐鸣,声音惊天动地,土生土长的老爷子哪见过这个阵势,一时惊吓过度,从轿中栽了下来。
王金发忙抢上去搀扶,老爷子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就哭闹道:“绍兴城这么可怕,我死也要死在我家里,决不进城。”
    王金发忙婉言相劝抚慰,但老人家吓坏了,好说歹说都不听,只闹着要回家。王金发实在无法可施,无奈下只好吩咐又将他抬了回去。老人家回去之后,竟致一病不起,没几天便死了。

    绍兴为浙东富庶之地,盐茶两项税收不少,这两项按例该解往省上,但王金发不认汤寿潜,这两宗税收自然也就不解,截留了下来,用以招兵买马,编练军旅。王金发想着革命要成功,必须有精兵强将进行北伐,所以他对编练军旅的事十分积极,除请人训练之外,自己也逐日亲临指导。看着兵士们训练用心,军威雄壮,王金发高兴之余,不禁感慨万千,想起自己过去在山上被清兵围困,餐风露宿的苦日子,心中一阵酸楚,忽又想到那时候革命艰苦,自己曾借不不少人的钱,如今自己富贵了,这钱是非还不可的,都督公务繁忙,不可能枉驾亲去还钱,只好委派妻子代劳。
    王金发是在当了都督之后才找到妻子的,母亲那晚出逃时和媳妇分散了,一直未能找到,王金发引为平生最大的憾事,如今便将妻子打扮得体体面面,又派了督抚的卫队扛枪保护着,下乡去各处还债。
    还债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最前边是兵丁荷枪开路,紧接着是乐队奏乐前导,乐队之后就是都督夫人乘坐的大轿,再后是四名壮汉抬着装钱的大红箱子,最后又有兵丁掠阵,一路吹吹打打,招摇而过,引得乡人偕老扶幼的聚堆观看。

7.胡瑛狱中遇红颜(简本第五十九章——待酿满枝清艳露)

    胡瑛被羁押于武昌监狱。狱卒们一听谭人凤等是看胡瑛的,登时肃然起敬,鞠躬如也殷勤请他们入内。谭人凤心中大为奇怪,随着狱卒走过弯弯曲曲的走廊,进了胡瑛窗明几净、陈设雅致的单人牢房,见胡瑛斜躺床上,捧着一本书,正抑扬顿挫的吟诗,谭人凤更是惊讶,当下叫着他的字问:“经武,你怎么坐牢还这么舒服?”
    胡瑛放下书,一看来人是谭人凤蒋翔武等,忙起身对谭人凤打躬,笑道:“老哥哥啊,你来看兄弟了,至感盛情,至感盛情!”
    说着便命站在屋外的狱卒:“快去打酒买肉,菜肴需得丰盛。”
   那狱卒应一声,飞快去了。胡瑛招呼谭人凤、蒋翔武等就坐,房中桌凳俱全,大家坐了下来。谭人凤当下问道:“兄弟有何招法让这些狱卒如此听命?”
    胡瑛笑道:“雕虫小技,怎敢在老兄面前提起。老哥哥何时到的汉口?”
原来胡瑛被捕入狱后,屡受酷刑而决不招供,后见狱卒窃窃私议,以为将被杀头,乃作绝命诗付同狱的张难先。诗曰:
    “昆仑紫气郁青苍,种祸无端竟白黄。
    仗剑十年悲祖国,横刀一笑即仙乡。
    河山寂寂人何在?岁月悠悠恨更长。
    我自乘风归去也,众生前途苦茫茫。
    诗成,托狱卒送张难先。狱卒不识字,虑有串供情节,便先以诗示典狱官谈某,谈某见诗惊道:“人言胡瑛诗、书、画三绝,不料其诗精警如此!”
谈某之女谈素贞见诗亦大为倾倒,赞不绝口,自此胡瑛的才名在狱中传开,众狱卒肃然起敬,不敢再以囚犯殴辱轻视。
    由于胡瑛坚不招供,当局又找不到胡瑛参与革命党的证据,只好胡乱判他终生监禁,胡瑛无奈打点起精神长期坐牢。不过,他的手腕极端敏捷,人又聪明有才气,便瞅机会招狱卒而教诲,说:“如今天下大乱,朝廷无能制止,不日便将天翻地覆,生大变异,你等知之乎?”
    众狱卒频频点头,然后问:“先生可知天翻地覆的变化,与我等有碍吗?”
    胡瑛正色道:“当然有碍!到时革命党得势,大举报仇,你等俱是替清廷看押折磨党人的人,到了那时,党人能饶过你们吗?”
    众狱卒大惊,惶恐之下向胡瑛求策,胡瑛微笑不语,大家一再哀求,胡瑛方喟然叹息,说:“看来你等别无门路,那么到时只能由我出手保护你们了。”
    狱卒们感激之余,猜想胡瑛在革命党中一定是个大人物,便尽心尽意的巴结起他来,甘以僮仆自居,为之奔走效劳。胡瑛大是得意,悠哉游哉,将监狱当作了乐园,就这么慢慢的住了下来,不久典狱官的女儿谈素贞又频频来找他谈心,见胡瑛风流倜傥,不由得私心暗许,爱上了他,就怂恿典狱官为他准备了单间牢房,在生活诸方面加以照顾。胡瑛顺其自然,一方面和谈素贞山盟海誓,一方面派狱卒通知自己过去在新军中结识的党人狱中相会,指导大家联络新军,蒋翔武等就是这样和胡瑛联系上的。
    文学社的骨干都是土生土长的两湖志士,不但未去日本留过学,本身文化程度也不是很高。胡瑛却既是才子,又是同盟会的骨干,在日本和孙文、黄兴、宋教仁等往来,革命道理讲起来、一套一套,蒋翔武等除过拜服,就是钦佩,一来二去,胡瑛便在牢房指导起文学社的事来了。

11.辜鸿铭舌战样人(简本第17和18章交接之处  八国联军占北京之后)

    中方席位上一个黑瘦矮小的中年人便举了一下手,表示有话要讲。盛宣怀就介绍说:“这位先生是张之洞张总督的全权代表辜鸿铭先生。”
    各列强领事看见辜鸿铭其貌不扬,又穿着中国老式的长袍短褂,一副土老帽的样子,便意甚鄙夷。华仑用怪腔怪调的英语笑道:“辜先生不可以说土语方言,不然我的译员可译不出来。”其他领事一听,一齐大笑起来。
   辜鸿铭大怒,忽然张口,一串流利的英语顺口而出。他说:“英国的男人向以绅士自称,莎士比亚的故乡,雪莱拜伦的故乡,培根与弥尔顿思想沐浴的英国绅士,都是这么无知狂妄吗?”
    华伦大吃一惊,他不但吃惊辜鸿铭犀利的言辞,吃惊于他对英国文化的了如指掌,更让他吃惊的是辜鸿铭的口音,那是最最纯正的牛津英语,不含一丝外来口音的痕迹,比领事本人的英语还要标准得多,法、德、日、俄的领事也都粗通英语,美国领事就更不用说了,大家一齐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辜鸿铭。
  辜鸿铭侃侃而谈,说:“洋人在中国传教经商,却处处自认为高中国人一头,傲慢蛮横,欺辱中国百姓,视中国人为劣等民族,这是义和团仇洋恨教的直接原因。”辜鸿铭说着,将头转向美国领事古纳,说:“富兰克林喊出了‘人人生而平等’的口号,可贵使凭良心说,你等在华何时将中国的百姓与你们本国的公民同等看待过,洋人的生命财产需要保护,可中国百姓的生命财产呢?在你们的眼中中国人一条命有你们的宠物值钱吗?仇洋恨教,难道仅仅是中国愚民的过错吗?”
    英、美两使对看一眼,想了想,赧然点头,说:“辜先生的话大有道理,列邦人员在华行事,确有不当之处。”
    辜鸿铭翻了翻怪眼,说:“好,这就行了,两位领事先生既然有此表态,那么协商便可以正式开始。”
    德国领事却心中不服,呼地站了起来,冷笑说:“辜先生,优胜劣汰的世界需要实力,中国人只会大言虚文,不务正业,与列邦开战,次次败北,难为你还想着与各国公民平等,劣等民族败于强盛民族,这是世界的真理,辜先生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译员还没来得及译出德使的话,辜鸿铭便冷笑着用德语还击了,他说:“当中华屹立东方,傲视亚洲的时候,日耳曼的条顿人被罗马击败,之后辗转了几个世纪,西支的日耳曼人被法兰克王国统治。近世当拿破仑提兵东进,大破德国之时,德意志人举国哭泣,心意不平。德意志民族是强盛民族还是弱等民族,本人学识浅陋,难以下这个结论,要请贵使指教!”
    德使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辜鸿铭双臂张开,伸向上方,瞑目背诵歌德的诗歌:“愿高贵的人类,友爱而善良!愿人类不倦的做着有益的事业,成为正直灵感的神祗。”他以德语将诗朗诵得抑扬顿挫,满脸都是悲天悯人的表情。
    美欧各领使一齐悚然动容,心想:“野蛮落后的中国,与世隔绝的中国,何时竟出了这样一位对美欧文化历史如数家珍的人,其学识水平足可跻身美欧第一流学者之列,偏偏在中国又名不见经传,默默无闻!”当时中国系统研究美欧的人可以说根本就没有,偶有涉及,也仅仅限于极窄的领域,极浅的表层,大多数人对洋人是鄙夷的、厌恶的,根本不愿意研究了解他们,只把他们看作一种奇怪可恨的化外之人而加以排斥仇视,因此辜鸿铭的这一番言辞议论使得各领事大为吃惊。 
    静场了一小会,法国领事好奇地问:“请问辜先生,如何对欧洲如此了解,可否一释众人之疑?”
    辜鸿铭满脸哀怨,用法语说道:“鄙人虽是中国人,却生于南洋,长于欧洲。对欧洲各国的人文历史均喜研究,却发现各国的有识之士,在本国时诚为彬彬有礼的绅士,但一到中国,便傲慢蛮横起来,视我国民如无物,因此满腔义愤,要为中华古国伸张正义。”

12.康有为看戏(最后一章 时间:民国成立后)

    适当春末夏初,西湖上水碧如洗,柳垂金线,而白堤苏堤之上,桃杏花早已开过,叶间的桃子杏子还十分青涩,只弹丸般大小,美景中的康有为船步相间,将西湖风光游赏殆尽,直到夜暮降临,这才依依不舍的回武林门外的旅馆休息。
    一行四人坐黄包车由胡滨慢悠悠入城北驶,到了武林门,车却走不动了,原来武林门这儿不知何事,正叫了戏班子演绍兴戏呢,看戏的人挤得满满当当。康有为笑道:“都说绍兴戏清悠婉转,优美动听,我是没有听过。今日遇上了,便看一出吧。”
    康同薇见父亲兴致勃勃、心情极佳,当即欣然同意。四个人下了黄包车,拣了一个靠近戏台的地方站下,两个弟子及康同薇将康有为护在中间,眼睛瞄着四周,留神提防别人冲撞了老先生。
    康有为两眼瞅着戏台,听婉转悠扬的音乐一阵阵飘飞过来,立时精神大振,脱口赞道:“吴越之声,真如仙乐一般,使人荡气回肠,舒泰无比。”
但戏台上的音乐渐渐的悠扬不足、悲苦有余了。康同薇一手搀着父亲,并未留心看戏,只隐隐感到这是一出悲情戏,台上的人唱得激愤哀切,似乎心中大有不平之事,因而叹息伤怀。蓦地里却听康有为一声长叹,十分的悲苦辛酸。康同薇一惊,借着戏台的灯光,看见康有为痴痴呆呆,泪流满面,似乎便要放声大哭。
    康同薇吓坏了,忙推康有为,叫他:“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康有为不答话,好像听而不闻,又好像他的魂魄早已离身,只剩下了一具躯壳。康同薇急得要哭,这时康有为的弟子之一拉了一下康同薇的衣襟,悄声说:“台上演的是戊戌变法的事,我俩也才看了出来。估计老师是突然触到了痛心之处,因而情绪怪异,伤心流泪。”
    原来台上演得这出戏名叫“光绪帝痛史”,此刻正演到光绪催促康有为出京逃命,台上的康有为慷慨陈词,要与穿黄袍的圣上同生共死,决不单独出京。台上的光绪咿咿呀呀唱着规劝他。
    台上的演员抑扬顿挫唱得十分卖力,哪知道台下却哭倒了已头生华发、渐趋老迈的康有为。两位弟子及女儿见他忽然大哭起来,惶急下手足无措,不知何辞劝慰,只一叠声的叫“老师”、叫“爸爸”,可此刻的康有为沉浸在伤痛感怀的情绪里,充耳不闻,急得康同薇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幸好不久康有为自己缓了过来,收住哭声,用手擦了擦眼泪,苦笑一声,说:“我失态了,咱们回旅馆吧,这戏不看也罢。”
    康同薇等忙表示赞成,四个人在看戏的市民诧异的目光里,转身缓缓离去。
    在旅馆内说了会其他的话,康有为便打发女儿及两个弟子就寝,自己在房间内却怎么也睡不着,心潮起伏、忽悲忽喜、忽哀忽怨,感慨万千。从公车上书时的一幕幕一直回想到现在,禁不住苦叹道:“人生百年悠忽而过,欲建功立业,何其难呀!”
     月光穿窗而入,明晃晃的,窗外树影婆娑,春末夏初的空气湿润而且清新,康有为徘徊窗口,独自流了一会泪,想起刚才看戏的情景,因而叹息人生有限、天意难明,乃低声吟诗道:“君臣鱼水庶明良,戊戌维新事可伤,海外逃命亡旧梦,无端傀儡又登场。”
    停了一会,又接着吟道:“犹有痛史怀先帝,更复现身牵老夫,优孟衣冠台上戏,岂知台下有真吾。”
    两诗吟完,康有为哭道:“先帝遇害早亡,革命祸乱神州,大同之梦看来永远也遥不可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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