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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管风琴手记:关于管风琴的音乐和生活

书名:管风琴手记
作者:马慧元
ISBN:9787802252806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10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她通晓外文,博览群书,而且熟稔中国古典诗词。她敏锐的心智对音乐,特别是巴洛克时期的音乐、巴赫的管风琴曲,有着独特深切的体验。
《管风琴手记》是马慧元继音乐随笔集《北方人的巴赫》之后的又一部音乐随笔,是作者关于管风琴的音乐和生活札记。谈巴赫、谈管风琴、谈古典音乐……她以自己多年弹奏钢琴、管风琴的体会和对管风琴音乐的独到认识,勾勒出管风琴音乐的独特之美,以优美的文字记录下对文艺复兴到巴赫时期古典的音乐的真切感受,温厚安静,孤迥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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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风琴手记》断想

文:云也退 出处:广州日报 2007年11月

  某本苏联小说里有个场景,事过多年后我仍然记得。前线的早晨,寒风瑟瑟,一个女兵在战壕里读书,长官过来了,责备她,打仗的时候怎么能开小差念书呢?女兵一脸狐疑地答道:“可是,这是诗啊!”

  说那话的一刻,女孩的脸上想必有神明的一闪。有些东西不需要靠论证来获得力量,而提出这样的力量的人处在最纯粹的状态下,也最受神明的眷顾。文学作品中的,有名如约翰·克里斯朵夫,无名如那名女兵,在诗的面前,一切借口都得让位于对美的接受。

  文明的前进总是伴随着无形的秩序逐步取代有形的环境,成为填充、界定我们呼吸视听的第一势力。艺术或可说是这秩序中的精华部分,它是那样紧密地与神圣、曼妙、优雅、正义等等一切足堪嘉许的感觉相关联,直接参与它们的制造与传布。它是最高境界的象征与符号,一端维系着人的创造力,另一端净化着、改造着社会的素质,旨在表现一种更高级的生活。这份天职使得艺术总能占据优先的地位,以至于人类的无数项活动,只要进入精微高妙的尖端时刻,都能呈现出某种近乎艺术的、动人肺腑的诗意。

  精微高妙的尖端既是狭小的也是阔大的,大到能够包容人类活动的各个终极状态,这状态甚至有规律可循。有一个朋友搞数学,喜欢在听各种语音的时候寻找与之对应的音阶,他依据自己的职业敏感,总想在凡音和乐音之间找出对应。在他看来,有一定的数目、韵,固定下来的形式,便把原先任意性的声音结合成了有美感的东西,富有哲理性。从而,日常说话中便透着秩序,处处可能产生哲理性的美。

  我想人的才智便在这些地方收拢、汇聚,进而寻求对普通认知和想象边界的突破。我们去摸索那个神秘的秩序,它在暗处提示我们,一个不经过反复感知和思索的世界充满了多少混乱——这混乱不是不可忍受的,但决不应该是我们认知的终点。相反,这世界偶然迸发出的一两个有美感的符号,有准备的心灵就能敏锐地捕捉到,从而顺藤摸瓜,沿着那条通往尖端的小径无限向前。

  按照保尔·瓦雷里的说法,诗的形成是这样一种东西:神明亲切地无偿送给我们某一句诗作为开头;但第二句要由我们自己来创造,并且要与第一句相协调,要配得上它那超自然的兄长。而为了使它与上天馈赠的那句诗相当,动用全部经验和精神资源并不为过。瓦雷里有爱自我神秘化的毛病,这番论述只要不特指他的象征主义诗歌,却还是大抵不差。最伟大的诗的创作过程可以看作超自然的秩序构造,它是人造的,也是真正的“浑然天成”。当它遇到一个处于全面开放、全面松弛状态的读者,那是诗与人共同幸福的时刻。

  感谢那些发现、创造艺术的人们,他们使这样的时刻提供了可能;也得祝福那些可以完全敞开自身,入定,从而接受各种艺术的人,他们令艺术在这人间不虚此行。

  在读《管风琴手记》的时候,我几乎忘却了自己对高雅音乐的懵懂无知,甚至还因为我专业知识的缺乏有些庆幸:我终于可以彻底放下挑剔本能,抛弃残存的最后一点“彼可取而代之”的念想,去看一个朋友书写她的至爱了。我闯入的是一扇崭新的门,一个完全陌生的所在,而马慧元在那里已经坐了很久很久,怀抱着自己的一卷诗,一卷由神明一次次降下首句,以伟大的J.S.巴赫为代表的音乐天才们前仆后继,“动用全部经验和精神资源”才一次次谱写完成的赞美诗。大概一切管风琴曲,都是赞美诗。

  “想给音乐写点什么的时候,心情大概就是这样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觉得那声音超越了一般意义的令人心动,而是令人六神无主,超越了语词所能抵达的限度可是令人激奋得想言说。”我的朋友老马一而再、再而三地描写过这类心情,在我看来,这种亢奋的写作状态是她在与音乐热恋之后获得的超值回报(原谅我使用这么粗俗的词汇),富有如此强大的刺激灵感的效力,以至于她可以把巴赫一个作品的听觉效果像万花筒一样化出无数具象的词汇,可以一遍遍抒发对琴凳、琴鞋、琴键近乎恋物癖的珍爱而从不重复。她的通感大爆发时常常如井喷一般,每每令我目不暇给。

  在看不懂专业术语的情况下,我就无限享受这些通感,想象一段乐曲是怎样把一张纸折叠在手心里,然后变成纸飞机送向窗外的蓝天。我不停地想到那个战壕里的女兵:她多么幸运,能够直接为美所占有。神明在她的内外开而复合,用自己的秩序网住那个身影。老马更幸运,音乐之美通过她的文字得以以另一种形式延续。在老马的文字面前,我觉得我过得太入世——不,应该说太世俗了。我始终不能忘记那战争一样的谋生环境,总在等待一个煞风景的军官;我总在提醒自己:每一分钟光阴都可以折算成这个那个;而她呢,她只享受一天中的美妙之处,似乎她的命运之需要用一条丝线引出每一时刻所包含的最甜美的东西;它从中懒洋洋地抽取出无尽的时光。

  《管风琴手记》也有种惆怅的底色,大约与这乐器的宗教背景、与老马所在的教堂林立的北美城市有关。一个动不动就要望向世界的人是不可能不惆怅的:一位大师来了,她兴奋,但又会说“这世界仍然是那样一个世界,不会因为她的到来会有什么改变”。我等来自尘土,终将归于尘土,为此老马选择内心的流亡遁世,甘随音乐的飘飞直入苍穹。给美下定义真的很容易:它是让人绝望的东西。条条大路通寂灭,就在这无边的惆怅中,老马自己的宣言从文字的缝隙里钻出来:“我会伴着管风琴走下去。”“只要生活继续,我们永远有爱的机会”。她又把我们领回光明的世界里,告诉我们,进入精微高妙的尖端的音乐永远会给终将归零的人生填充意义。

给音乐“一段短而坚硬的耐心”

文:涂志刚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12月
  
  很多年以前,我在一家儿童音乐杂志做文字编辑,负责给学琴的孩子们讲励志故事。音乐史上这类故事很多,我印象最深的两则却都是关于巴赫的:小时候他在月光下整夜抄哥哥的乐谱,之后他徒步一夜到另一个教区的教堂,为的是要听一位管风琴大师演奏。这两个故事世代流传,大概学过一点音乐的人都知道,现在回想起来,我却有些讶异:当年编杂志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要问一问(而且也从来没有听人提起),巴赫抄的乐谱,作者是谁?巴赫着迷的管风琴演奏家,又是何许人也?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马慧元的新书《管风琴手记》里面都有:管风琴家是布克斯特胡德,乐谱的作者是克尔。两个名字都有些陌生,布克斯特胡德还好,虽然偏门,也算前巴赫时代的大师,我似乎还听过他的某些作品,至于克尔,他的名字大概只有在音乐辞典里面才有了--而在《管风琴手记》里面,却几乎处处都是类似这样的名字。

  我从巴赫的励志故事扯起,但这篇文章的主旨,其实是要谈论那本《管风琴手记》。这原是一本主要关于管风琴和管风琴音乐的书,这东西离眼下的世界有多遥远,想来已经不用说了,而布克斯特胡德和克尔的例子,似乎也足以证明,马慧元的笔,探幽溯微,立意高远,那些事情,确实与人间烟火无关。如此说来,这该是一本属于小众或者专家的书了?但是不,说起来奇怪得很,虽然马慧元如今也在教堂里面弹管风琴,却结结实实只能算是个业余爱好者,而她的这本书,以“手记”为名,所面对的,其实也正是对音乐一知半解的你我。

  马慧元在她的书里面,邀请我们为管风琴付出一小点时间,还有“一段短而坚硬的耐心”,因为在这小小的付出后面,等着我们的是有着无穷可能的大美世界。我相信,对于不熟悉管风琴的读者,这样的许诺怕是有些让人起疑心,毕竟“坚硬的耐心”已经是现代人最缺少的东西,不能随意就付掉了,至于大美,人心各异,你以为美的东西在我眼里可能毫无意义。我同意读者的如许怀疑,所以在这里,我绝对不要求任何耐心,无论是否坚硬,甚至也不要求一小点时间:你只需偶尔有空,恰巧翻翻马慧元这本书就好,也不需要看完,随意读一两篇就好。这位网上ID就叫做“管风琴”的女子,她的笔,似乎一下子把我们与管风琴的距离消弭于无形,我们不需要耐心去听音乐,她的文字已经能给我们带来足够的愉悦--当然,如果你受不住她的诱惑,看了她的文章之后一定要着魔一样去找两张管风琴唱片来听,像她的诸多粉丝一样,那自然也由得你,不过那时候你最好还是记住她的建议:管风琴音乐还是需要一点点付出的,比不得翻阅一本小书那样随意,所以不要轻易辜负。

  写到这里,回头读一遍刚刚写下的这一千字,忽然觉得有点像是在替马慧元做广告了。所以还是赶快声明一下,我并不识得马慧元其人(甚至是从她这本新书里面才知道她更早的网名叫做“老马”,现在她的朋友们还这样称呼她),只是一直在论坛里面潜水看她的文章而已。想来像我这样偷偷看她的文章然后想办法去找唱片来听的人,网上是为数不少的。我得承认,马慧元夸奖的那些唱片,很多并不容易找,即使找到听了,也并不是总能打动我,这大概是因为我的音乐修养不够(这一点不言自明,我连乐谱都不认识,马慧元却是捧着乐谱没有演奏也能把音乐读出来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像严锋评论她时说的,她“太高了”。但是无论如何,马慧元的那些文字,总是能击中我的心灵的。她写海顿,是“阳光在滚动的露珠间自由穿行”,她写巴赫,则是“那声音由于低而显得深,它的轻轻动荡把四周都搅起来了,周围书架窗户的影像不过是颤栗的涟漪而已”,甚至那位有点老古董的拉莫先生,他的小小乐思,在她的笔下,也成了“蜂鸟翅膀的轻扇”,看到马慧元幻想起“这样纯粹的音乐若给孩子弹,从一扇扇小窗里飘出,那该是个什么样的童年”,我实在是忍不住要和她一起沉醉于魅惑之中了。

  《管风琴手记》书前有一篇严锋的序,他把马慧元与自己的父亲辛丰年相提并论。细细品味,这个比拟确实有理,两位业余爱好者都对音乐痴迷,也都写得一手好文字,在音乐描写的领域里,更是都远远超过了那些专家或者“专业”作者。惟一的不同,大概只是马慧元作为管风琴大师阿兰的“再传弟子”(虽然论江湖地位或许只能算是旁支),已经可以在教堂里面演奏管风琴,而辛丰年老先生弹钢琴的时候,很多音符其实他只是在心里给补齐了的--开个玩笑,我发现我把马慧元描绘得过于完美,也过于浓郁了。其实那些浓得有些化不开的联想和通感,那些小资到极限的文字,并不是马慧元的全部。《管风琴手记》里面所收入的,除了那些浓郁篇章,更多的其实还是马慧元的日常札记。和那些描写管风琴的长篇大论比起来,这些短章随意、直白、朴素,既不想刻意传达所思,也不想努力说服读者,所思所感只是随着键盘的敲击自然涌出而已。相对于那些用力过深的文字,我实在更爱这些素净的短章,虽然让马慧元在小资之中得名的,是她那些美不胜收的大手笔(再强调一句,马慧元在音乐小资的群体里,实在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从网上的文字来看,马慧元近来的文字越来越偏向素净,往昔那些华章似乎慢慢少了,我不知道是否有粉丝会因此觉得失望,不过在我看来,这样的境界,其实更美。

  琢磨写这篇书评的时候,我正在读唐朝诗人寒山的集子。于是偶然碰到下面这些句子,我愿意把它送给马慧元,寒山这首诗和她的文字是何其相似:“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冰未释,日出雾朦胧。似我何由届,与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还得到其中。”寒山路不通不要紧,音乐就在那里,我们总能到其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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