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 小说 » 我叫刘跃进


[书] 我叫刘跃进

书名:我叫刘跃进
作者:刘震云
ISBN:9787535435811
出版社:长江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11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刘跃进是北京某建筑工地的民工,上街时他的包被人抢了,里面装着他全部财产。找包的过程中,他又捡到一个包,这个包里藏着天大的秘密,牵涉到上流社会的几条人命。于是几拨找这个包的人马,又开始找刘跃进……
刘跃进像一只无辜的羊,意外地闯入了狼群,他自认倒霉却不悲观。问题在于,世界上所有的狼,都把自己打扮成羊,和蔼可亲,俗话说,“披着羊皮的狼”;而世界上所有的羊,又在装大尾巴狼,装腔作势。刘跃进做人没有问题,但偏偏造化弄人,一切都让他始料未及。
刘震云用异常冷静的口气,向人们讲述了这个玩笑。不过,你可能当时没有笑,在合上书的时候笑了,过后想起又笑了,这种独特的“刘氏幽默”,在《我叫刘跃进》中达到了极致。
附件: 您所在的用户组无法下载或查看附件

卓越网更多刘震云 相关书籍
当当网更多刘震云 相关书籍

“刘跃进就是阿Q外甥”

出处:广州日报 2007年11月

  近日,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了作家刘震云的小说《我叫刘跃进》,与此同时,小说同名电影也将于近期作为首部“作家电影”全国公映。对于小说、电影隆重爆出“双响炮”,刘震云有些轻描淡写:“小说与电影互不妨碍,写作对我有几重意义:不孤单;治病,否则总拧巴容易得忧郁症;有话可以和作品说;它让我痴迷,是文章在写我。”评价新作时,他用得最多的一个词也是“拧巴”。

  在《我叫刘跃进》新书发布会当天,刘震云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

  本专题采写:

  本报驻京记者 谢绮珊

  对话刘震云:

  “世界上所有的狼都在装羊,

  所有的羊却在装大尾巴狼”

  广州日报记者:您写《我是刘跃进》的动因是什么?

  刘震云:我最大的创作来源是话语,并非故事和人物。在写作之前,找到了“拧巴”这个词,“拧巴”比别扭更别扭。而“拧巴”就存在于刘跃进及其周围。水深火热的生活体现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周围。

  “正常人思维混乱,比智商有问题的人思维混乱更可怕”

  广州日报记者:《我叫刘跃进》讲的是“羊吃狼”的颠覆性寓言?

  刘震云:生活中的人可以划分成羊和狼两类,世界上所有的狼基本上都在装羊,特别和蔼可亲,是“披着羊皮的狼”;所有的羊基本上都在装大尾巴狼,装腔作势。刘跃进极精明,买葱买蒜都有算计,说过假话,占过小便宜,但不干杀人放火的事。他这头无辜的羊,意外闯入狼群。无论刘跃进还是寻找刘跃进的人,都同时陷入了一种不可掌控的状态。羊和狼啼笑皆非的拧巴,拧巴出的是悲剧,也是喜剧。

  广州日报记者:应该如何理解藏而不露的“刘氏幽默”?

  刘震云:有的幽默,听的时候笑了;有的幽默,听的时候没笑,出门笑了;有的幽默,听的时候没笑,出门也没笑,回家笑了;除了这三种幽默,还有第四种幽默,听的时候没笑,出门也没笑,回家洗洗睡了也没笑,好长时间过去之后想起来,还没笑,但在心里笑了,这叫会心一笑,笑的是事件背后不同的见识。《我叫刘跃进》想追求的是第四种幽默,我称为“雪山下的幽默”,保质期更长。把一件事情努力往深刻里说,过去我也这么干过,以为这是大师干的事。一件事情非要往深刻里说,是因为还没达到深刻的阶段,到了深刻的阶段,就开始往家常里说。就像爬山,没到山顶的时候,说的是山顶的事,真正到了山顶的时候,又开始说山下的事。

  “《我叫刘跃进》说的是心与心之间出现的横七竖八的拧巴,这种拧巴是思维逻辑的混乱”

  广州日报记者:您为何说刘跃进就是阿Q的外甥?

  刘震云:我现在发现这样说不对,阿Q智商有问题,而刘跃进是我们身边的人,是个善良的人,是个正常的人,但他又是一个思维逻辑混乱的人。正常的人思维混乱,比智商有问题的人思维混乱更可怕。他会把一件事说成另一件事,接着又说成第三件事,或把第三件事说成一件事。这样的结果是,阴差阳错。如果没有阴差阳错,世界上就没有喜剧。如果没有喜剧,那我们生活的乐趣在哪里呢?

  广州日报记者:从《一地鸡毛》,到《故乡面和花朵》,到《手机》,再到《我叫刘跃进》,有何不同?这又是一次“华丽的转身”吗?

  刘震云:《一地鸡毛》说的是吃的事,小林的生活证明,家里的一块豆腐馊了,比八国首脑会议更重要;《故乡面和花朵》主要说我们每天胡思乱想的价值,没有它的充斥,我们会不会自杀;到了《手机》,往形而上走了走,是探讨说对想的背叛,嘴对心的背叛。这一回《我叫刘跃进》说的是心与心之间出现的横七竖八的拧巴,这种拧巴是思维逻辑的混乱。

  我回顾自己的创作过程,每一次都是在指责和谩骂中长大的,《一地鸡毛》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说写得不好,但是大家的看法有时候变得比我还快,一年之后就有人开始说不错,还给我扣了一个“新写实”的帽子。《故乡面和花朵》出来了,所有的人都说,全中国看这个作品的不会超过10人,看懂的不会超过3人,但我现在收到的论文有250多篇,他们不但看懂了,而且写得还很深刻。《手机》和《我叫刘跃进》小说与电影前后脚出来,他们又觉得我投降于影视。“转身”对我而言,更像一种惯性,是这些作品本身要转身。写作对我来讲,是一种自我治疗的途径。

  “U盘把我们生活中许多内容都藏在里面,肯定会有些秘密,而U盘恰恰是容易丢失的”

  广州日报记者:“手机”里藏的是谎言,“U盘”里藏的是人命,都涉及生活中的隐私。您为何对有“秘密”的故事感兴趣?

  刘震云: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对“秘密”感兴趣。秘密再往前发展,有一个词,叫“未知”。人们爱打麻将,其实并不是对麻将感兴趣,而是对未知的局面感兴趣。未知再往前走,会走到第三个状态,叫不可掌控。对于刘跃进,丢了一个东西,又捡了一个东西,是不可掌控的;对于找刘跃进的人,也是不可掌控的状态;当这两种不可掌控的状态碰到一起的时候,发生了化学反应,又出现了第三种不可掌控的状态。对于未知,人们既充满了兴趣,又充满了恐惧。

  广州日报记者:手机、U盘只是一个道具,从中您试图挖掘什么样的人性?

  刘震云:手机的出现,极大地拉近了人们之间的距离;U盘把我们生活中许多内容都藏在里面,肯定里面会有些秘密,这些秘密过去可能藏在保险柜里、心里,在保险柜和在心里是不容易丢失的,而U盘恰恰是容易丢失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

  “我们要的大片并不在于场面,而是人内心的洪流”

  广州日报记者:您的小说人物大多是平凡人,平凡人的故事为什么可以给您那么大的创作热情?

  刘震云:我也写过一些官场的大人物,不仅写过羊,也写过狼,《我叫刘跃进》是把羊和狼拉到一起。小林、刘跃进他们都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他们思考问题的角度、思维逻辑特别像狼,每天关心的全是跟自己没有关系的大事,比如布什会不会下台,下一届美国总统是不是希拉里,八国首脑会议什么的。刘跃进去菜市场,跟小贩讨价还价,为两分钱吵得好像全世界都不存在了,其实这两分钱掉在地上也不见得会去捡。这种小人物身上的有趣特点跟世界是小和大的关系。

  广州日报记者:《一地鸡毛》、《手机》、《我叫刘跃进》等都与影视发生了关系,您自己如何看待文本和影视之间的关系?如何理解“作家电影”这个概念?

  刘震云:小说被改成电影,对小说而言,无所谓好坏。喜欢看小说的人看小说,喜欢看电影的人觉得电影更过瘾,互不妨碍。所以,我不同意有人说小说被改成电影,就破坏了小说。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法国人曾提出过“作家电影”,主要探讨人的意识、潜意识,拍出来的电影非常晦涩。我们针对中国电影内容缺失的局面,提出“作家电影”。其实我们要的大片并不在于场面,而是人内心的洪流。

从《一地鸡毛》到《手机》,作家刘震云的小说一向以藏而不露的幽默形态出现。王朔曾经说过:刘震云是当代小说家里,对我真正能够构成威胁的一位。怎么对王朔构成威胁了?对于记者这个提问,他同样以不动声色的幽默回答:“其实,对我构成威胁的是王朔。那是他的一种幽默,我是不敢当真的。”

  这位一次次有意无意中“投降”于影视的作家“叛徒”,近日再一次闪耀出场,带着他的新作《我叫刘跃进》和同名电影。但他并不同意“叛徒”的评价:“叛徒”的角色我已经扮了好多年了,我真不能听他们的。作为“一只不是那么爱惜自己羽毛的孔雀”,他还在片中扮演了只出镜两秒钟的角色。

  刘震云,1958年5月生于河南省延津县。在1978年考上北京大学中文系之前的五年,他都在服兵役。15岁刚入伍,还是一个懵懂的少年,他遇到了一个长他两三岁的战友。“他是我一生中遇到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对我影响很大。”当兵没几天,这名战友就对他说:你应该写作,因为你的想法跟别人不一样。这名同样来自小地方的战友后来的下场特别悲惨,“突然不想当兵了,当我后来去看他的时候,他住在一个小村庄,家里很小,但码着很多书,他说,我要把这个世界搞明白。这样一个农村孩子是很另类的。正因为他不同,整天也不到地里干活,只想把世界搞明白,最后他疯了。他女朋友离开他,另交了一个男朋友,他就把那个男的砸死了,也正因为神经病,没有判死刑。我不知道他现在的下落,但引导我走向写作的人是一个疯子。”

  而最影响他写作的人就是他的外祖母。他的外祖母活了95岁,个子不到1.60米,是一名长工,但在家乡方圆50里非常有名,就像当地一名明星,“转会费”很高,因为她麦子割得又快又好。她的经验就是,割麦子的时候不能直腰,一直腰就再也弯不下去了。这是外祖母教给他的一句老实话,现在写东西的时候也会时常记起。老人家一辈子没发过脾气,总是以微笑面对这个世界。“这一点我还没有学好,因为真正了解我的人觉得,我的涵养还有待提高。”

  他否认自己在生活中是一个幽默有趣的人,他说,“我在生活中不幽默,否则就会吃亏。我们家乡的人不正经说话,人家问,吃过吗?抽烟吗?喝酒吗?回答是:吃过昨天的,不抽大烟,不喝闹酒。但我后来发现跟别的地方人这样说话的时候,处处碰壁,他们把玩笑话当成了正经话。所以,我现在也不那样说话了,但把这种对待世界的语言和姿态放到了我的作品里面。”

[访谈]“我知道我笨,这是我聪明的地方”

采写:本报记者 田志凌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11月

  刘震云小说、电影“双响炮”  

  “我知道我笨,这是我聪明的地方”  
  
  “刘震云的新作《我叫刘跃进》被称为“双响炮”,图书和同名电影几乎同步面市,他既是小说作者,又是编剧和总制片人。小说描述了一个羊吃狼的寓言故事,精明人刘跃进陷入了生活的怪圈,被钱财戏弄了感情。小说被称为刘震云的又一次转身,刘震云表示:“这个转变不是体裁、风格、感觉、情绪的转变,而是我写作理念的转变。很多作家写作是因为生活打动了他或激怒了他,我是想把生活中拧巴了的理儿给拧巴回来。””  
  
  萝卜多卖一道,可补贴家用

  南方都市报:《我叫刘跃进》的小说与电影差不多同时推出,在写的过程中,是先有剧本后有小说呢?还是先有小说后有剧本?写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感受?

  刘震云:先有小说,剧本再由小说改编。这两件事是不同的,电影比较注重具有表面张力的东西,比如说人物的语言、场景的设置等等,要求的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好菜,直接可以摆上餐桌,让大家品味。小说注重的是表象背后的东西,是炒菜前在厨房里剥葱、剥蒜、菜和肉一起下锅的过程。要看热闹场面得去看电影,要想细细琢磨背后的滋味就得看小说了。

  小说中的对话都很“水”,曹雪芹写宝玉与黛玉的对话就是这样,可以聊很多。电影中是不可以的,上句写“吃了吗”,下句可能就是“我发现这人挺毒的”。

  南方都市报:“作家电影”是什么概念,你自己怎么定义它?

  刘震云:“作家电影”的概念是中影集团韩三平提出来的。背景是他对中国电影非常忧虑,忧虑中国电影“内容缺失”。具体地说,就是一些中国电影正在加速变成八月十五的月饼,包装华丽,附属的东西越来越多,价钱越来越昂贵;待到食者一层层剥开品尝时,底层那块月饼,馅已是馊的。所以,他希望有责任感的作家应该直接投身电影创作。我对“作家电影”是这样理解的,首先要好看;第二要跟当代生活有密切的联系;第三要出现一些典型人物,刘跃进这个人物就是我的一种探索。

  南方都市报:对于作家与影视的关系太密切,往往有些非议。你怎么看待自己和影视的亲密接触?它对你的写作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吗?

  刘震云:很多人都觉得文学改成影视,文本的价值就降低了,这是特别糊涂的。唐诗在唐代是不被人看重的,看重的是六朝的骈文,元朝的元剧也不被重视,明清小说在当时更不是高贵的,大家都视为下九流。我们就别再争什么高下了。这就像家里有个萝卜,一直是生拌吃,突然有人说可以炸丸子,就这样做了。这跟我的创作没关系,跟生活有关系。萝卜多卖一道,让人去炸丸子,可多得一点散碎银两,补贴家用。我说这个前提是,我是一个自由作者,我是以写作为生的,这是我跟“专业作家”的区别。“专业作家”月月有工资,在下没有;我没有因为这个职业,拿过纳税人一分钱。生活不至于狼狈,才可以更好地写作呀。正因为此,我在这方面没有道德负担。

  南方都市报:你是对小说比较满意还是对电影比较满意?你是对小说读者有信心还是对影视作品的观众更有信心?

  刘震云:小说和电影各自都是双刃剑。电影要寻找的,是一个有可看性、非常态的故事,它重视的是娱乐性,小说有成熟的叙事形态,它的语感是电影无法表现的。小说是20万字,电影是一个半小时,容量、形式都不同,这是两条渠道,小说的事归小说管,电影的事归电影管,双赢是我最想看到的结果。

  南方都市报:你对“纯文学”和面向大众的“通俗文学”、“大众文学”这样的划分方式是什么观点?如果有人说你是商业化写作,你会怎样回应?

  刘震云:方式不重要,好不好是第一位的。商业、名利都不是坏字眼,所有的文学作品都是通过商业途径体现的,无论《论语》、《史记》、《红楼梦》,还是《莎士比亚全集》。一部小说写完,被改编成电影,这就是把作品送到别人手里的一条渠道而已。我写作的时候不需要从商业的角度考虑,因为最好的商业就是把书写好。
  
  每天遇到的人,十个人九个半是难缠的

  南方都市报:是什么触发了你想写这样一个故事?

  刘震云:我写刘跃进,不是对这个人感兴趣,而是对这个人的思维逻辑感兴趣。他的原型就是我们周围的人。出门看到,关起门来也能看到。或者,他就是我们自己。刘跃进精明极了,买根葱,买头蒜,事先都有算计。说过假话,占过小便宜,但也不杀人放火。刘跃进做人没有问题,活上一辈子,活个“善良”,或就剩下“善良”,虽然他还活着,但现在就这么盖棺论定,不会有太大的闪失。问题是,刘跃进像我们一样,智商虽然没问题,但思维的逻辑是混乱的;有时智商愈是聪明,逻辑愈是混乱。我们每天遇到的人,十个人,九个半是难缠的。难缠不是说他不善良,而是说起话来,跟他说不清楚。他会把一件事说成另一件事,接着又说成第三件事,或把三件事说成一件事。照这样的逻辑办事,事情不阴差阳错才怪呢。

  南方都市报:《我叫刘跃进》被认为是一个“羊吃狼”的颠覆性寓言。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人物的命运,这是刘氏幽默的作用吗?

  刘震云:之所以把人分成羊和狼是给大家一个通俗的比喻,鲁迅也曾这么概括:吃人的和被吃的。世界很复杂,几乎所有的狼都把自己打扮成羊,和蔼可亲,俗话说,“披着羊皮的狼”;而世界上所有的羊,又在装大尾巴狼,装腔作势。羊和狼的区分,无非是观察人和世界的一个角度,引起我兴趣的,除了刘跃进的思维,还有世界的偶然。我们出门上街,碰到每一个人,都是偶然。坐地铁两人挨着是偶然,街上两车相撞是偶然,有时杀人也是偶然。必然是一个规律,在生活中是重要的;偶然在生活中是不是另一种规律,同等重要呢?还有寻找,羊找羊不稀奇,狼找狼也不稀奇,因为一个偶然,羊在找狼,狼在找羊,找亲人都没有这么急切,一波一折,都没有这么激动和撕心裂肺,就有点意思了。它似乎符合冥冥之中的另一种规律。更重要的是,当一件事变成另一件事,接着变成了第三件事时,在刘跃进面前,在刘跃进思维逻辑面前,出现了一种不可掌控的状态;寻找刘跃进的人,因为秘密的丢失,也出现一种不可掌控的状态;当两种不可掌控的状态碰到一起,又会发生化学反应,出现第三种不可掌控的状态。而这种不可掌控的状态,或大或小,我们每天都会遇到,而且出现的方式是突如其来。接着出现的是什么呢?啼笑皆非的拧巴,拧巴出的是悲剧,也是喜剧,幽默藏在这个地方。

  南方都市报:你能不能形容一下刘跃进的性格?刘跃进这样的人,你觉得在我们的生活中多不多?《天下无贼》里的傻根,因为生活的压力,也是把钱看得跟命一样重,这两个人,有没有相类似的地方?

  刘震云:某种思维方式上有类似的地方,但刘跃进不仅一点儿不傻,还用尽了河南人的小聪明。刘跃进身上最典型的当然是他的思维逻辑,另外就是他很特质的幽默,这种幽默是渗透到刘跃进的骨髓里面的,而且刘跃进的幽默跟其他人的幽默是特别不一样的。正是因为不一样,他肯定能代表更多的中国人。
  
  生活的理儿拧巴了我,我通过写作给拧巴回来

  南方都市报:《我叫刘跃进》戏剧色彩很浓,小说情节是一环扣一环,丢包、找包,整个过程,错得离奇、又巧得离奇,你自己觉得小说有没有刻意地去迁就影视剧的运作?

  刘震云:只能说无巧不成书。我除了会写小说,对戏剧和电影半通不通。投拍电影纯属一种偶然,就是跟着韩董(韩三平)和马俪文(电影《我叫刘跃进》导演)上路。我首先遇到的不是这件事,而是一个人。这个人是搞电影的,看了我的作品对我说,这事咱俩会心了。从我的朋友们身上,从两种文体之间,我学到很多东西,那是另一座山。跟着朋友到另一个山头,再打量自己原来的山,原来也有许多毛病。

  南方都市报:在写《我叫刘跃进》的过程中,你有没有遇到让自己觉得难过的地方?

  刘震云:很多作家写作是因为生活感动了他,或愤怒了他,他有话要说。这是人和生活的直接关系。过去我也这么做过,但我现在与他们不同,我要写作,是因为生活的理儿拧巴了我,我试图通过写作,把骨头缝里散发出的拧巴给拧巴回来,是人和理之间的关系。这样做不单是为了写作,也是为了我自己。整天被世界拧巴着,不找个途径校正一下,恐怕离忧郁症就不远了。或者叫一种心理治疗,写作的过程等于给我治病,不写作我才会抑郁难过。

  南方都市报:由《一地鸡毛》、《手机》,再到《我叫刘跃进》,你似乎在追求写作的变化。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觉得自己没有变的?是你一直在坚持的?

  刘震云:这种变就是我一直没有变的,变是我一直都坚持的。一个写作的人,下一部书跟上一部书要不一样,这是写作跟其他行业最大的区别,其他行业比如制造业、餐饮业,它们特别讲究标准化。我下次吃饭要和上一次吃过的饭味道一样,这个饭馆才算好。而写作恰恰相反,寻找新的东西才有意义。如果失去这种乐趣,只是进行类型化生产,那我就不干写作,我开饭馆去,我当一个饭馆小老板的话,肯定要比写作更容易,肯定要省心得多。写作也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只停留在一个水平线上,其实等于在后退。守旧是守不住的,类型化写作是没有希望的。

  南方都市报:如果让你自己排的话,迄今为止,你最不满意自己的哪部作品?

  刘震云:我还真不敢拿出自己不满意的作品,我倒是不满意我的觉悟。我笨就笨在,对“极致”这个词,过去忽略和大意了,没有早一天与它成为朋友。生活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段话,一个词,或书中,或生活中,你与他晚交五年,你就会晚觉悟五年;这时对你的耽误就不是五年,而是十年。“一灯能除千年暗,一智能破万年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说的都是这个意思。在生活中,把事做绝了,显得有些毒,绝了后路;但艺术与生活不同,艺术是另一场战争,讲究孤军深入,讲究置之死地而后生。当然,不是说一篇作品中要死许多人,那样又简陋了,而是活着的人内心的深入。如果做不到深入思考,对不起读者是次要的,对不起自己也是次要的,你也对不起时间。我这个人脑子比周围的朋友确实要笨一些,但是我知道我笨,这是我聪明的地方。

  南方都市报:《手机》等作品出来之后,人们就有“刘氏幽默”这个说法,你觉得最理想的幽默效果是什么?

  刘震云: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有趣味的人,一种是没趣味的人。没趣味的人,比例上要占百分之九十。在有趣味的人中,又分两类,一种人一说话你就笑,另一种人他说时你没笑,出了门你突然笑了,回到家洗洗睡了,突然又笑了;回家笑,跟出门笑又不一样,出门笑的是细节,回家笑的是整体。前一种人叫说笑话,后一种人叫幽默。还有第三种人,他说着说着把你说哭了,突然你“扑哧”又笑了。破涕而笑,啼笑皆非,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但这三种人,都不是我向往的。对于幽默,还有第四种人,他说时你没笑,事后也没笑,偶尔想起,在心里笑了,叫会心一笑。这时他笑的,就不是大海表面的浪花,而是海底深处的涡流和潜流。它们的根本区别是,前三种幽默笑的是词语,是事件;后一种幽默,说的是事件背后的不同的见识。前三种皆在表面,在山间或山头,后一种,被雪山覆盖着。前三种,笑完就完,后一种,保质期特别长。

刘震云新书《我叫刘跃进》:“一地喜剧”

出处:工人日报 2007年11月

    “现实生活中,一天10件事有8件是拧巴的。这回我就要探讨"拧巴"的问题,要把深入到骨头缝里的“拧巴”扭过来。”11月6日,作家刘震云携新书《我叫刘跃进》来到该书的新闻发布会上。消瘦了许多的他似乎更能侃了,独有的刘式幽默在不慌不忙的讲述中,时常让大家笑出声来。

    用出版方长江文艺出版社著名策划人 金丽红的话说,刘老师的新作是一次“漂亮的转身”,从形而下转到了形而上,令人惊异。刘震云解释说,他早先的小说《一地鸡毛》说的是吃的事。小林家的一块豆腐馊了,比八国首脑会议都重要;《故乡面和花朵》说的是人每天胡思乱想的价值;而《手机》是探讨说对想的背叛,嘴对心的背叛;这回的《我叫刘跃进》说的是心与心之间出现的横七竖八的拧巴。对这次转身,刘震云给自己打了60分。“之所以说它及格,不是说它的舞台动作多么漂亮,而是这些转身我不是有意的,是作品本身要转身。”

    这次,刘震云把司空见惯而又难以改变的拧巴现象写到了极致。他说:“"拧巴"的另一个词就是"别扭",看看我们的四周,有多少别扭的事,但我们却无能为力。一个人,一个民族长期这样,不可能不走形。”刘震云是看到了表面油光水滑的桌子内部的榫卯已经错了位,提出了现代人精神生活的大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这次写作已经不是或感动,或愤怒的情感式创作,而是以异常冷静的口气,讲述了一个无比热闹的事件的始末。其中的幽默不乏荒诞的色彩。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次的写作与以往不同,是写作理念发生了改变。不是写人与生活的关系,而是写人与理的关系。

    《我叫刘跃进》讲了一个好看的故事。主人公刘跃进是个厨子,他丢了一个包;在找包的过程中,又捡到一个包。包里的秘密牵涉到上层社会的几条人命,许多人又开始找刘跃进。犹如一只羊,无意中闯到了狼群里。由于它的到来,世界变得不可掌控。刘震云的这部新作被认为是一个“羊吃狼”的颠覆性的寓言。它告诉我们,世上所有的狼都把自己打扮成羊,而世上所有的羊又都在装大尾巴狼。

    有人问刘震云,为什么会写刘跃进这样一个人,是不是有生活的原型,而刘震云果断地说,他并不对这个人有兴趣,而是对他的思维逻辑有兴趣。“刘跃进像我们一样,智商没有问题,但思维的逻辑是混乱的。我们每天遇到的人,十个有九个半是难缠的。他会把一件事说成另一件事,或把三件事说成一件事。就是这些正常人,做的十件事中有八件事是拧巴的。”刘震云还说,拧巴存在于全世界,悲剧都经不住推敲。比如,萨达姆被执行绞刑一事,因为行刑时不爽利,很快就演变成了探讨绳子长度和犯人体重的问题。“我对时代的判定——皆是喜剧”。

    翻开《我叫刘跃进》,扉页上作者的题词简洁而意味深长:“所有的悲剧都经不起推敲。悲剧之中,一地喜剧。”

    从“一地鸡毛”到“一地喜剧”,今天的刘震云已不可同日而语。

刘震云和刘跃进

文:与其 出处:大众日报 2007年11月

  认识刘震云是在大学。
  上大学时从图书馆借阅室众多言情武侠中翻出一本《刘震云作品精选》,本是闲来无事信手拈来,谁承想《新兵连》、《官场》、《单位》、《一地鸡毛》一路下来,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一发不可收拾。
  认识刘震云老师是借银屏。
  陈道明、徐帆主演了电视剧《一地鸡毛》,“小林”的形象深入人心。
  认识刘震云是凭电影。冯小刚导演的第一部贺岁剧《甲方乙方》,刘老师是客串者之一。乡土气息的装束,虚头八脑的剧情,略过夸张的演技,掩饰不住刘老师洞悉世事的狡黠。虽然与脑海中早已塑造好的刘老师有些相去甚远,但终归感到了几许熟识:刘震云,这是我一老朋友。《一地鸡毛》、《温故一九四二》、《故乡面和花朵》、《手机》,次次得见刘老师,次次不同。
  今日得见《我叫刘跃进》,又是一“顿”。“顿”,非惊非喜,非停顿非诧异。就好像刘老师笔下的羊肉烩面,一个老馆子,名声在外,奔它去了,却见汤还是老汤,味料可多了不少,皱眉思索好吃还是不好吃时,老掌柜温温笑道:“不急,你尝尝。”
  静下心来尝。
  第一口尝到了速度。刘跃进太快了。小林讲述的是居家过日子,悠悠然,精打细算。刘跃进则经历突发事件,闪电般,刀光剑影。媒体上的刘老师曾说“《我叫刘跃进》就像火车,而且是火车中的D字头列车”,我看不然,这根本就是一列脱轨的列车。故事已不能叫发展,而该叫失控。阴差阳错,所有剧中人都已无法掌控,于是再任由这列脱轨列车肆意飞驰,撞伤了谁都是意外中的可能。而这时,刘跃进找到了钥匙,这个几次几近被碾轧得粉身碎骨的小人物成为这豪华列车的列车长。
  这味调料不似是原来的老汤,又似是原来的老汤,像是花椒换成了胡椒,又像是本地的花椒换成了四川的花椒,大体无妨。
  第二口尝到了幽默。这是老汤中的原味,历久弥新,而或又有不同。从《一地鸡毛》到《手机》,刘震云藏而不露的幽默已为我所熟知。而《我叫刘跃进》,则使用的是异常冷静的口气,讲述着一场无比热闹的事件始末。体验的不再是阅读过程中的忍俊不禁,而是合上书的时候“扑哧”一笑。这种独特的“刘氏幽默”,深埋于字里行间——“原以为贼被捉住才叫贼,谁知没被捉住的才叫贼”;“体胖应该心宽,不,胖了之后,心眼倒更小了。不但街上显得挤,心里更挤”。
  第三口尝到了“拧巴”。人家说“别扭”,刘震云说“拧巴”,刘老师说“拧巴”这不是第一次,但却是最淋漓尽致的一次。《一地鸡毛》中的小林前后左右围着自家的事,街坊四邻,单位同事,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手机》中的严守一是谎言与现实之差距,是口对心的背叛;《我叫刘跃进》中的刘跃进则带着大伙穿梭于四五十个人物间,解释着心与心之间的拧巴。刘跃进是一个小人物,平凡人,我们可能每天都会遇到或者不遇到。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平凡的人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做的十件事中有八件事是拧巴的。但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平凡人的思维逻辑是拧巴的,办事的理儿是拧巴的。他想让刘跃进帮着把这“拧巴”给拧巴回来。
  最后一口,尝到了家常。语言的家常。《我叫刘跃进》,幽默之余,简洁沉稳,一句是一句,很是般配于小说的庞杂脉络。“我也有过把一件事往深刻里说的阶段。后来我才知道,你还没有登上这座山,说的全是山顶的事,好像无比美妙;站在这山头上的人,却摇着草帽,开始说山下的鸡鸣和炊烟了。”刘震云如是说。
  看这一本书,认识了一个人。
  认识刘震云,正是从《我叫刘跃进》。

浙ICP备05076996号

版权所有 © 2008 Yuedu.org 保留所有权利。联系我们
使用此网站即表示您同意接受使用条款。
系统基于 Discuz! 6.1.0 构建。由 Google 提供搜索支持。 W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