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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幽暗之地

书名:幽暗之地
作者:(南非)库切著,郑云译
ISBN:9787533924737
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8
丛书名:巨擘书库·库切核心文集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J.M.库切的小说以结构精致、对话隽永、思辨深邃为特色。然而,他是一个有道德原则的怀疑论者,对当下西方文明中浅薄的道德感和残酷的理性主义给予毫不留情的批判。他以知性的诚实消解了一切自我慰藉的基础,使自己远离俗丽而无价值的戏剧化的解悟和忏悔。

他最早的小说《幽暗之地》初次展露了善于移情的艺术才能,这种才能使他一再深入到异质文化中间,一再进入那些令人憎恶的人物的内心深处。小说描写越南战争期间一个为美国政府服务的人物,挖空心思要发明一套攻无不克的心理战系统,与此同时他个人生活却糟糕透顶。此人的奇思异想与一份十八世纪布尔人在非洲腹地的探险报告并列而述,展示了两种不同的遁世方式。一者是智力的夸张和心理上的妄自尊大,另者充满活力,是富于荒蛮气息的生命进程,两者互为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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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库切的世界体验人的现代性

文:朱白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11月
  
  库切凭什么值得期待

  库切获奖的意义,至少一种观点是,文学与当代生活的关系愈发紧密了,在库切的故事、语言以及观念中,不难发现一个现代人存在所“应该”遇到的种种遭遇。今年9月英美出版的《流年日记》(Diary of A Bad Year),就是库切的一部最新小说,据说,这一次表现出叙事兴趣的库切更加好看,从书名和与之同名的主人公来看也更具自传色彩。

  这就是说,库切还在创新,还在继续,对于他来说,一切都还没有定论。要知道,分别在1974年、1977年出版的《幽暗之地》和《内陆深处》,那时的库切可不像现在这样,它们的实验色彩更浓烈一些。如果说如今库切更多地表现出对叙事的有趣性和对自身生活的关注,那么30多年前的他只能用晦涩和实验来形容了。《幽暗之地》是一部尝试走入敌人内部的作品,用对方的眼光和思想来看待世界,对于库切来说是一种“局外”体验;《内陆深处》里库切用一个弑父的老处女口吻叙述了整部作品;到了1986年出版的《福》,库切开始对自己童年深深喜欢的一部小说《鲁滨逊漂流记》进行重新篡改式的书写。这三部刚刚出版中文译本的作品,按照某种习惯来说都不算不上好读,尤其跟库切后期出版的几部自传体小说比起来,有点晦涩,甚至有点枯燥。但是,库切从来不会无端为你送上一个乏味的故事,这几乎是肯定的。要我说,就凭库切这始终对现代人和人性关注的劲头儿,就值得我们一次次地期待。
  
  进入敌人内部的幽暗世界

  1974年出版的这部处女作《幽暗之地》,应该说是库切的第一次尝试,他试图迈入一个“敌人”(或者完全与己对立的人)的内部,用他们的全部生命来体味这个原本也许就很虚无的世界。与库切后期那几部文学味道更浓、文笔也更老练的作品不同,《幽暗之地》选择使用了第一人称叙事,在《青春》和《耻》等小说中,库切通篇以“他”来叙事,当然,你可以想像成是库切在说话。反而在《幽暗之地》里的是第一人称“我”不能再往作者本人身上联想了,他要做的就是走入一个完全不同于己,甚至自己深深反对的人的内心世界,从他的内部洞察他们的世界及其自身价值。

  《幽暗之地》由两部相映成趣的中篇小说构成,前一部《越南计划》的主人公唐恩是一个战争狂徒,他参与了越南战争并设计了战争升级计划,他满脑子都是荒诞离奇的臆想,他崇尚暴力,并可以用离谱的思维来解释这种暴力的合理性。精神崩溃是他最后的结局。后一部《雅各·库切之讲述》更具实验色彩,是作者库切用“先祖”雅各·库切的名义创作的一部自述性的小说。这位主张种族隔离制度的雅各·库切,不但懂得编造故事,更善于编造逻辑,照他看来,异族的“软弱”和“无力”正是可以构成他侵略和统治他们的理由。雅各·库切的几次远行,证明了人类自身无比强大的同时,也展示了他自以为是地想像征服与被征服逻辑关系的过程。强悍、威风凛凛的“先祖”在库切的笔下,渐渐褪去色彩,显现出一副人的本来性情。这也正是库切想做的,一层层剥去人类表面上附着的外衣,让本来的、真实的人性展现在读者面前。在人类强悍、凶猛、伟岸的表象背后,必然隐藏着其软弱、懦弱、渺小的一面。

  这是库切为自己制造也似乎是某种必然的一种经历,他要通过虚构一部作品,来达到走进敌人世界的目的。
  
  连续五次深入人性的复杂之处

  从一个敌人的、异己的世界走出,库切尝试着迈向一个老处女的内心世界,以她的思维与观念来与这个世界针锋相对。如果说在《幽暗之地》中读者还可以见到作者是如何反讽笔下人物的,那么到了《内陆深处》已经很难辨析出作者的态度了。

  毫无疑问,老处女玛格达是我所见过的最孤独、最凄凉、最悲惨的一个女人,世上不会再有比她更能感受到孤独的女人了。她用自己体表的每一寸肌肤和心灵深处的每一个有效细胞,深刻而极度敏感地体味和遭遇着这人间最为孤独的境遇。玛格达跟随父亲一同生活,虽是每天都在呼吸,但却没有自己的生活,她是她专制父亲的一个可靠的、廉价的奴隶。不管父亲如何对待她(父女关系中,最为冷酷的对待莫过于不对待,也就是说在父亲眼里好像根本没有玛格达这个女儿一样),她都深深爱着自己的父亲,父亲搞女人,搞工人的女人,独自寻欢作乐,玛格达都谦卑地服侍着父亲。直到她用利斧将父亲的生命了结于血泊中,她还是在深爱着自己的父亲。

  如果说小说中弑父并葬父的一段是全书的高潮的话,那么主人公即叙述者人生的最高潮一定是她被亨德里克强暴的一段了。她企盼、憧憬、幻想、猜度,甚至无数次地意淫过这样的场景,或许库切也不知道如何确切地描写这段老处女的遭遇以及她在这种遭遇中从内心到肉体的经历过程,库切选择了连续五次反复描写,从不同角度、不同心境、不同体味下重构这段经典场景。对于这样大胆而富有新意的多重叙述,我们或许可以理解成,殖民统治下的奴隶暴动是一块多重的伤痛。当然,从个人角度,我更愿意将之简化成库切这个对人性描写的老手一次对人性复杂的尝试性梳理。换个角度理解,难道压抑了仿佛千年的老处女,首次性交不值得连写五次吗?

  一个弑父的老处女在身体的深处、精神的深处、国度的深处被一个异族强暴,这是何等的剧烈和暴戾的一个故事啊。到了多年以后,库切在《耻》中再碰到同样题材,已经能够游刃有余了,一切平淡自然地发生,发生之时不感突兀,却令读者无不头脑发麻感到震惊,这也许就是库切20多年来的功力增进。
  
  一个符合现代审美的偷生者

  在库切那儿,不存在刻意地虚构,一切只是按照他的方式和理解去“还原”。在《福》中,主人公作为叙事者是一名女性(要知道,女性在《鲁滨逊漂流记》这部18世纪英国标榜成功男人的小说中所没有的),库切在书中用主人公苏珊·巴顿的话解释了这一“冲突”:“但是哪里能没有女人呢?”即使孤岛也如此,库切的意思是,没有女人的世界就是没有人类,没有人性,没有人味的世界,这样的世界别说生存,就算是呼吸都难。

  在此,库切固执地将所有话语权都交给这位女性,她理智、充满人性地支配着小说的走向,甚至对两百年的丹尼尔·笛福也进行了干涉或者嘲讽,她起到的作用不仅仅是从人性的角度上对准焦距,还对经典、完成品进行了强烈的干扰和再创作。在苏珊的眼皮底下,“鲁滨逊”这一次没有经营自己在孤岛上的生命,而是采取了一种消极和愚笨的方式,一种既不对抗也不争取的生活方式。也许从此,“鲁滨逊”这个不够“真实”的经典形象要动摇了,人们在想到一个不畏大自然孤独的拓荒者的时候,会不会想到库切笔下这个校正后或者说更符合现代人审美心理的形象呢?或者还是人们在遗忘精明能干的鲁滨逊之后,开始对这个消极无聊的鲁滨逊产生了更多的亲近联想?

  我始终认为,一个大作家最能够直接打动人的一定是跟他自己关系最密切的那部作品,库切经历了《幽暗之地》、《内陆深处》、《福》,到了《男孩》、《耻》和《青春》,他开始逐渐对自己下刀子了。这是一把通过天才和后天锤炼的精准手术刀,它所划过和剖析之处都是最为拨动人们心弦的区域。相信,这也正是库切的迷人所在。  

库切:一个冷血的开始

文:云也退 出处:东方早报 2007年11月

  读南非作家的小说,总会想到黑格尔的“主仆辩证法”: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什么叫风水轮流转,都在黑人白人的关系里面。
   
  J.M.库切1974年发表了自己的小说处女作《幽暗之地》。库切假托父亲之口讲述了他家的18世纪先祖雅各·库切博士的南非经历,这位博士带了六个霍屯督人杀进南非腹地,一个名叫纳马夸的地方。一路上,六个土著忠心耿耿,让他很得意,认为自己调教有方。然而,当纳马夸当地人仗着人多劫夺他的财物时,大多数霍屯督人却背叛了他。卑微凌驾于高贵之上,唤醒了雅各·库切内心的魔鬼,他逃回去之后很快率领大队人马回到蒙羞之地,“犹如风暴云般回来,在世上这一小块地方密布我的正义之云”。什么是正义呢?就是枪击剑砍,使出种种残酷手段把“叛徒”们一一折磨至死。
   
  然而库切远远超越于所谓殖民题材作家的路数,白人的残暴不是他唯一渲染的对象,对立面之间的互相转化时刻存在于人物关系之中。他三年之后出版的第二本小说定名为《内陆深处》就像把对立从殖民者-土著之间、黑人-白人之间拉伸到了人的潜意识领域里:生活在“内陆深处”的玛格达,被唤醒的是以性欲为核心的整套原始人性。玛格达是白人殖民者之女,但她几乎没有强势可言,在父亲死后,黑人仆役亨德里克能对她极尽强暴凌辱之能事。主仆双方在此彻底颠倒了位置,屈辱感和巨大的性饥渴同时占据她的内心,她在羞愤欲绝中享受对方的施虐。与肉体上的空虚相呼应的是玛格达的精神“空洞”,她永远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填塞这空洞的日子”;整本小说充斥着她的呓语、呢喃和嘶哑的喊叫。
   
  两本残忍可怖的书,黑白人体互相交叠、撞击、黏附,除了血就是秽物。但值得注意的是,J.M.库切在雅各·库切的征服故事之前还安排了一份浑不相干的“越南计划”,是1970年代一名狂热的好战分子尤金·唐恩纸上谈兵,臆想出的一个把越共及其国家夷为平地的宏大方案。唐恩最终走火入魔,以至抛妻别子,被人视为精神病人,非隔离诊治不可,当警察找上门时,他竟然劫持自己的儿子做人质。唐恩给雅各·库切的行动提前做了个注脚:强与弱、文明与野蛮没有绝对的区分,企图征服“他者”的行为恰恰源于对自身的虚弱的逃避,并终将带来更深的孤独;库切的处女作已经达到了很多作家一辈子都没能企及的高度。
   
  一个南非白人的后裔,面对可以想见的未来,听凭手底脑中冒出一串串阴暗的念头,库切的状态跟《内陆深处》中的玛格达何其相似。乏味的大学时代结束后,他来到伦敦当了一名电脑程序员,继续落落寡合,写的诗也无人喝彩。库切曾用第三人称说自己:“苦是他身上的组成部分。他在悲苦中过得如鱼得水。要是赶走了悲苦,他就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就这样,我们从《幽暗之地》和《内陆深处》中看到一个初涉文坛的超级冷血分子,一位不动声色地建造一座残忍王国的大师:我们看到雅各·库切是怎样把枪筒插进霍屯督叛徒早已没了血色的嘴巴里按下扳机的,我们看到玛格达又是如何把父亲的尸体按进澡盆,凝视着粪便一节节浮上水面的。残忍成了小说的基调,那王国里日常景象阴森恐怖,人们动辄歇斯底里。这是一个阴郁的年轻人在最终决定写小说后率先想到的东西:他需要在一个漂浮着粪便的澡盆里才能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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