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凯雄 出处:文汇报 2007年11月
初识世杰时,他还是以小说家和报告文学作家的身份活跃于文坛,到上世纪末,他忽然“金盆洗手”,置自己驾轻就熟的小说与报告文学于不顾而专攻起文化散文的写作来,且一发而不可收,先后出版了散文集《烟霞边地》、《冥想云南》、《心情的磨毛》以及散文长卷《殉情之都——见闻、札记与随想》和《灵息吹拂——香格里拉:从虚拟到现实》、《古摇篮》等,依稀可见世杰写作上的这种“转型”绝非一时之心血来潮,而是有着一个系统而庞大的写作计划。
这本《在高黎贡在》就是世杰庞大的边地文化散文写作计划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差不多两年前,当他将这部书稿发给我时,一看书名就令人神往,高黎贡——一座集自然与人文景观于一体的美丽大山,十多年前,我也曾置身其中为它的神奇所倾倒,于是就迫不及待地阅读起来。等合上书稿,却又有了几分忧虑,写得太文化太哲学了,这当然不是什么不好,只是对一般读者而言未免多少有些枯燥。当我将这种担心与世杰交流并建议他做一些大的修改,比如增加一些形象的东西,尽量将文化与哲学的东西寓于人物、故事一类的形象之中,不动声色点到即止等等,世杰的答复是考虑考虑。没想到这一考虑差不多就是近半年,当他将改过后的稿子发来时,一切就OK了。
现在《在高黎贡在》已呈现在读者眼前,长短优劣自有读者评说,用不着我这里再饶舌。只是在终审这部书稿的担忧并建议作者修改这件事儿却不时跳入脑海扰得自己不得安宁。坦率地说,如果我不是在做着这份出版的事儿而还是原来那个所谓的“评论家”身份的话,大约不会出现读稿时的忧虑,更不会建议世杰去修改,这或许就是一个出版人与“评论家”的区别。“评论家”的阅读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而出版人在顾及自己的阅读体验时还老是要揣测他者的阅读感受,这种揣测说好听点是心系读者,而端不上台面的另一层意思就是担心书卖不出去或卖不太好,直接影响“效益”,说白了是孔方兄在作怪。
于是更是备感出版人这活儿难干。
要效益没什么羞于启口,赚钱难也是事实,抛开这些不论,单说这心系读者,似乎是没啥错,至少无大错。问题是你对他者阅读的揣测就一定到位吗?尽管我们可以说平时要注重对市场和读者阅读的调研,可这些毕竟太大而化之了,几乎没法量化,更何况文学的阅读又是一种审美活动,见仁见智再正常不过了。如此这般你又如何去揣测?一个字:难。但是,难不等于放弃,完全没有对读者阅读的揣测至少不是一个现代意义上的好出版人,那与一般读者又有何异?因此,出版人之难,难就难在既要坚守起码的文化品位,又要看对他者阅读揣测的把握分寸是否到位,两者处理得好就是一个称职的乃至优秀的出版人,否则就只有继续操练或选择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