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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部经20年风风雨雨铸就的不凡之作，是华东师范大学法国史研究室三代学人努力奋进的结晶。著者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以法国进步的大革命史编纂学为参照，以宏观的视野，谋篇布局，将大革命史分成7编，从大革命前旧制度末期的法国写起，一直写到拿破仑帝国失败结束。全书气势恢宏，自成一体，扬弃了前苏联和我国学者长期坚持的“政治中心说”，强调了以社会经济史为重点，重视改革在大革命过程中的地位作用。

——评《法国大革命史：1789～1794》

文：沈坚 出处：文汇报 2007年11月
   
    好的学术著作不需要哗众取宠，我面前的这本《法国大革命史：1789～1794》，从书名、章节、纲目标题都平实无华，页面装帧俭朴端庄。然而它决非率尔操觚之作。
   
    由中国学者撰写的研究法国大革命史的著作问世，可以说满足了我国世界史学界的一桩心愿。在最近一二十年里，我国史学界陆续编撰出版了法国史的一些断代通史著作，如对第二共和国、第二帝国、第三共和国和当代法国等领域，都通过几部专著（如孙娴著《法兰西第二共和国史》、楼均信主编《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兴衰史》），作了比较深入的研究；而惟独研究作为近代开端的法国大革命史的断代著作却迟迟不见问世。法国大革命一直是我国史学界研究的热点，如果从论文数量来说，可以位列世界史论题的前茅，而法国大革命通史的研究成果，到《法国大革命史：1789～1794》的出版，可谓是填补了空白。
   
    这部著作在二十年里，几经修改谋划，以致材料更全、观点更新、篇章设置更合理，完全可以称得上学术精品。我认为本书有几大亮点：
   
    第一，内容全面、丰富、翔实，可以看做是法国大革命的百科全书。厚厚的一本书，其实只写了6年的历史。这风起云涌的6年，法国发生了对以后两百多年的历史具有深远影响的重要历史事件，诞生了一大批新生事物，也造就了一大批名留青史的著名人物，著者对此都有较深入的梳理和评说。一书在手，法国大革命的历史尽收眼底；一些以往曾被忽视的史实和研究，例如启蒙时代的学院、大学、共济会、沙龙和报刊，启蒙思想家孔多塞，对法国大革命初期的“大惊恐”的论述等等，著者都作了充实；还有对女权运动、非基督教化运动和对教育改革的探索等，也是法国大革命史研究中的新课题。
   
    第二，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坚持中国特色。作者以中国学者的独特眼光，坚持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对历史事件、社会集团和历史人物的评价从当时历史的实际出发，坚持用阶级分析的方法，坚持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观点，同时从经济、政治、社会、文化各个角度全面分析，提出公正客观的见解。作者并不盲从法国史学权威们的定见，而是在占有史料的前提下坚持自己的观点。如针对一些法国史学家提出法国大革命开始于1787年的意见，著者提出1787年“贵族的反叛”与后来的资产阶级革命在性质上截然不同的看法，坚持认为法国大革命开始于1789年。
   
    第三，反映了近几年来，国内外研究法国大革命的最新成果，提出了一些新颖的观点。书中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如著者否定以往史学界将旺代叛乱称为“反革命叛乱”的提法，具体地分析了旺代叛乱的成因以及叛乱人员的构成，认为这是一次“农民叛乱”。又如，对君主立宪派所作的阶级基础、阶级特点和思想渊源的分析非常精辟和独到。对1791年宪法、君主立宪派的改革措施、《八月法令》、雅各宾派的恐怖政策等都重新作了实事求是的客观评价。
   
    第四，资料翔实。本书坚持让史实说话，在论述历史事件和对各种人物、事件、历史文献、政策措施进行评价时，以史实为依据，大量引用法国第一手资料和法国历史著作中新的史料（如19世纪30年代法国出版的《法国大革命议会史》中的史料）。许多资料都是我国著作中首次提及，如在对资产阶级作分析时提到的食利者占地的地区分布；如三级会议开幕式上国王的开幕词；1791年法国积极公民的具体人数和所占比例；议会出售教产所得款项；对《教士法》宣誓与不宣誓者的教士结构与地区分布；各种论坛上的辩论词和演说词；雅各宾专政大恐怖时期对死刑判决的统计等等。
   
    最后，需要补充一点，此书应该是全书的上半部，据笔者所知，王养老在法国大革命的分期上一直坚持以拿破仑帝国的失败为下限，笔者见到的书稿，也包括了这一时段。总之，王养老的这部积数十年心血所撰写的鸿篇巨制，不能不说是近些年来我国世界史研究领域的重要收获。我们虔诚期盼王养老身体健康，同样我们期盼王养老《法国大革命史》下半部早日问世。

文：楼均信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7年11月

    《法国大革命史》终于与读者见面了，这不仅是中国学者的愿望与使命，也是法国同行所一直期盼的。建国五十多年来，中国历史学家还没有出版过一部自己撰写的、有分量的大革命通史性专著。今天，这个愿望实现了。《法国大革命史》分上下两卷，洋洋洒洒，蔚成大观。它的出版无疑是对我国法国大革命史研究的重大贡献。

    这是一部经二十年风风雨雨铸就的不凡之作，是华东师范大学法国史研究室三代学人努力奋进的结晶。华东师大是我国研究法国大革命史的学术重镇，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按中国法国史研究会的分工，该校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编撰法国大革命史的任务，王养冲教授曾与陈崇武教授联手，组织包括王养老的公子令愉世兄在内的几名学习法国史的研究生，根据拟定的大纲和指定的史料边学边写出初稿。尔后由陈崇武、尤天然、洪波教授进行初审修改，提出初审稿。九十年代初，王养老又对大纲和初审稿重新审读、推敲、调整，提出全面的修改意见并执笔对若干篇章作充实修改。稿凡二撰，已具规模。嗣后由令愉继其余绪，谋篇布局，探赜索隐，查核推敲，匡谬润饰，于教学之余伏案操觚者凡数度寒暑，其书乃成。一部学术专著，凝聚多位学人的心血，历时二十年，充分说明:这是一部严谨的科学之作。它的出版，无疑为当今学界抵制急于求成的浮躁之风树立了榜样。

    我有幸第一个拜读这部书稿，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部体现国内法国大革命史领域最高水平的学术大著，是对我国半个世纪来研究法国大革命史的总结和创新。

    众所周知，对法国大革命史的研究，在国内外始终是最热门的课题之一，因而也是学术研究成果最多的领域之一。在我国，改革开放以来，至少有上百种著作、译作出版，上千篇论文发表，这些论著的出版，为我国学者在各自的研究中，提出的大量创新之见提供了条件，也为本书的推陈出新提供了重要保证和有益的坐标与借鉴。

    《法国大革命史》这部新著，就是在史学界已经取得的优秀成果的基础上撰就的。著者既汲取了国内外优秀成果的精华，又自成一体，形成了独特的构思与风格。著者扬人之长，弃人之短，做到了吸取而不抄袭，扬弃又不排斥，体现出中国学者应有的学术气度和人文素质。本人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是著者经过数十年积累和深思熟虑之后，撰著的一部最全面、最系统、最详尽又最有创见的法国大革命史专著，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社会价值。

    依本人所见，与国内外同类著作相比，这部新著至少具有以下三个方面的明显特色:

    第一，体系结构新颖。著者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以法国进步的大革命史编纂学为参照，以宏观的视野谋篇布局，将大革命史分成七编，从大革命前旧制度末期的法国写起，一直写到拿破仑帝国失败结束。全书气势恢宏，自成一体，扬弃了前苏联和我国学者长期坚持的“政治中心说”，强调了以社会经济史为重点，同时重视改革在大革命过程中的地位作用，认为改革是革命的补充和组成部分。所以书中突出社会变迁和经济、政治、工业、农业、贸易、税收、宗教、教育等多个领域的改革，完全改变了以阶级斗争为中心的传统编史模式，实现了体系、结构上的转换与创新，令读者以更广阔的视野，全面认识这场史无前例的大革命，不仅是一场激烈的政治革命，同时也是一场深刻的社会革命、经济革命、思想革命和文化革命。

    在大革命史的分期上，著者亦不再以热月政变作为革命的终点，而是将1814年拿破仑帝国的覆亡作为终点，使大革命的时间足足延伸了二十年，将大革命从1789年开始，先后分为六个时期:君主立宪派、吉伦特派、雅各宾派、热月党督政府、执政府、拿破仑帝国。这样的分期，应该说是比较真实而客观地体现出这场大革命波澜壮阔和反复曲折的全过程，同时也表明中国学者开始与国际史学接轨。事实上，在国际史学界，拿破仑帝国早已成为法国大革命史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二，观点独到。一部好的学术专著，除了体系结构合理、新颖之外，更重要的还在于它为同行提供了多少新思维和新观点。学术研究贵在创新，观点的创新是学术的生命，本书的突出贡献，就是它在观点上的全面创新。本人在此枚举数例，便可窥斑见豹。

    其一，本书著者将社会变迁、经济发展放在首位，在大革命进程中的每一个发展阶段，从君主立宪派直到拿破仑帝国，都用大量篇幅来阐述每个党派掌权时，其经济的变化与生产力的发展，使读者强烈地意识到革命就是改变社会现状解放生产力，这样的论述，其意义可谓非同一般。

    其二，本书著者将大革命过程中的各个党派放在特定的历史社会背景下，客观公正地肯定了诸如君主立宪派、吉伦特派、雅各宾派、热月党、督政府的历史进步作用与局限性，一改过去简单化地将各党派(除雅各宾派之外)统称为“反革命”的论调。尤其是对君主立宪派的思想渊源、政治纲领及各个领域的改革和成就，所作的深入细致的分析，得出君主立宪派是“法国资本主义社会开创者”的结论，不仅一改传统旧说，而且极具说服力。

    其三，本书著者对恐怖统治及旺代叛乱性质的评述，都从大量史实出发，做了非常形象而细化的叙述，使读者真真切切地认识到:恐怖统治的历史必然性、局限性与荒谬性。认识到旺代叛乱是多重原因引发的，“是一次农民对抗革命的叛乱”，不能简单地判定对抗政府就是“反革命”。著者对这一所谓“反革命”现象的深入分析，所得出的不是“反革命”的结论，对恐怖扩大化给社会带来的严重后果之论述，不仅有重要的学术价值，而且更富有现实意义，不啻为本书的一大亮点。

    其四，对大革命中出现的重要人物，诸如罗伯斯比尔、丹东、马拉、圣茹斯特和拿破仑等评述，则一一透过史实说话，作出了富有启发性的评价。著者首先把历史人物放在当时特定的历史环境中，接着都用相当的篇幅详述他们在当时参与的社会活动。然后，从事实层面和价值层面上，对各人作出客观的评述，不再简单地将人物分为正面或反面这样脸谱化的评判，同样是颇具见地和令人回味的。

    此外，本书对于启蒙思想的论述，对于女权的论述，都很有新意。

    第三，材料精细而详实。研究历史必须诠释历史，要诠释历史，必须让史实说话，否则就是空论。本书又一特色就是引用了大量过去少用和不曾使用过的新史料，各个章节的叙述自始至终让史料说话，决不空发议论。在引用西文资料时，著者特别注意引用第一手的法文资料，许多史料更是极为珍贵，令本书的学术价值大大提升。例如，本书对教会财源的分析、对教产分布的统计、对贵族结构的分析，以及对农民所占土地的统计等等，都十分细化，表述非常具体，这亦是十分可贵的。再如，对路易十六审讯与处死过程的详细描述，其史料在一般史书难以寻觅的，同样珍贵。读者不仅可以了解审讯和处死国王的种种细节，而且可以引起读者对这一重大事件新的思考。

    总之，可以这样说，这本专著在史料的采集和引用方面，做到如此精细，这在我国法国史的研究中是首屈一指的。对史料的态度，其实是治学者学风的体现，是值得学术工作者认真思考和借鉴的。我记得世界公认的法国大革命史权威索布尔教授，在谈到治学态度时曾经说过，历史研究必须把广博的考证和批判的思考结合起来。这就是说，历史研究者必须对史料进行广泛的征集和考辨，做到去伪存真；对一切优秀成果必须认真思考，有批判地吸纳。详读王养老主编的这部《法国大革命史》，本人觉得无论从史料的考辨和观点的吸纳方面，作者已经做到了索布尔教授所言。

    这是一部从正面阐述法国大革命史的学术专著，著者肯定了法国大革命在推动世界历史发展中的重要地位和进步作用，同时指出了大革命所带来的不可避免的负效应。这样的结论，本人认为是可取的、准确的。正像任何事物一样，法国大革命也具有两面性，问题是不要颠倒主次。本书在论述中，其主次是分明的，得体的，正确的。遗憾的是，在我国学界，似乎有人在有意无意地否定法国大革命，认为“大革命是一次揠苗助长的历史事件，断送了法国社会的循序改革”，甚至认为大革命破坏了法国人的“福祉”。当然，作为学术研究可以有不同的观点。但研究历史，毕竟不应离开历史、背离历史唯物主义。否则，就有可能违背历史，离开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