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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苏州与徽州

书名:苏州与徽州
作者:唐力行 等著
ISBN:9787100051019
出版社:商务印书馆
出版时间:2007-2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建国之后的三十余年里,我们的史学研究基本上没有摆脱传统史学的路子,将研究集中在中央政权对地方的控制、政治精英和重大历史事件上。近二十年来,社会史研究在我国蓬勃兴起,学者们以社会史的新视野重新审读历史。研究者的目光开始向下,关注长时段的文化、心态、习俗、信仰、仪式、组织、结构、区域、普通人的生活、地方社会对国家的制衡等等,已经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审视中国社会史学会自1986年起每届年会的主题,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中国社会史研究渐趋深入的发展轨迹。这些会议的主题相对比较集中,主要有三个方面,即社会史的理论(又比较集中于社会史研究的对象)、亲属制度(包括妇女、人口、家庭、宗族)和区域社会的研究。经过十几年的发展,研究者心目中的社会史研究对象已日渐清晰,尽管对社会史研究对象之争永远不会停止,但是很明显,亲属制度与区域社会两个主题将成为社会史研究的主要关注点。亲属制度等课题与区域社会研究关系密切,因此,可以说,社会史的研究必然导向区域史研究。
    之所以这样讲,这是和社会史的内涵相关的。什么是社会史?社会史就是全面的历史。布鲁代尔对社会史的定义较为合理,他认为:历史由三要素组成,即人、时间和空间。他将时间要素抽出,将时间分为三个层次:地理时间、社会时间、个体时间。地理时间通常称为长时段,社会时间又称为中时段,个体时间称为短时段。地理时间的研究对象是结构,指长期不变或者变化缓慢,在历史上经常发生作用的因素,譬如说,地理、气候、生态环境、社会组织、传统文化等等。社会时间的研究对象是局势,指在较短时间内(几年至数十、数百年之间)起伏伸缩,形成周期和节律,对历史起作用的现象,如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物价金融方面的变化、中国传统王朝的周期性兴衰等。个体时间即短时段,研究对象是事件,指突发性的事件,如革命、条约等,在历史进程中一闪即逝,作用微弱。可以说,社会史包含传统史学的研究对象,但比传统史学的研究范围广泛得多,它包括全面的时间、全面的空间和全面的人,这也是社会史研究的三要素。
    全面的时间,如前所说,是指社会史研究关注的三个时间层次,这些层次都是与区域研究相关的。就长时段的传统文化而言,离不开特定地域环境,如中原的黄土文化、皖南的徽州文化、山东的齐鲁文化、湖广的楚文化等。又如中时段的节律,一个个王朝的盛衰起伏周期性振荡,数十或数百年一个循环,这在全世界的范围里,只有中国这一特殊的区域里才发生。再说短时段的事件,如陈胜吴广起义为什么在大泽乡地区发生?太平天国起义为什么以广西金田县为中心?红军为什么兴起在井冈山地区?这些问题的解答,都要求我们对特定的区域社会有深入的研究。
    所谓全面的空间,是相对于传统史学研究范围而言的。以往的史学研究侧重于中央王朝、典章制度的研究。但这涵盖不了历史研究的全面的空间。要知道,中国地大物博,地区差异很大。各个地区因其社会经济发展程度不同,与中央王朝距离远近不同,交通难易不同,传统和风俗不同,物产、地理、民族构成不同,因此,它们对中央王朝政令的执行有相当大的差异。只有对各个区域进行深入细致的研究,把一个个区域钻研透了,才有可能对各个区域进行综合的研究,我们的整体研究才有可能提升到一个新的层面上。区域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小可至一村、一镇、一县、一城,大可至一省或数省,以至一国、一洲。全面的空间,不仅是指区域之大小,或区域之相加整合,而且包含另一层意思,即区域社会是整体社会的细胞形式,认真解剖一个区域社会,可以获得整体社会的全信息。
    至于说全面的人,其学术取向与传统史学也是不同的。传统史学是帝王将相的家谱,其视野局限于社会上层和政治精英阶层。要知道,历史的真正创造者是人民大众,社会史强调眼光向下,关注下层民众。我们既要研究长时段中普通人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组织形态、礼仪习俗、民间信仰、伦理关系等等,也要研究短时段即社会大变动时普通人的经历和命运。下层民众,比如农夫、小贩、走卒、商人、市民等社会群体是生活在草根社会中的,即一个个具体的区域中的。当然,研究全面的人,并不排拒上层精英。与短时段的研究对象事件相关的上层精英,原本属于传统史学研究的范畴,同时,他们也是社会史研究的对象。关注全面的人,就必须加强区域史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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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域研究的社会史视野

文:小田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7年11月

  区域史研究以空间相分别,但空间本身说明不了太多的问题;真正有意义的是,史家以何种方式,关注空间中的什么?《苏州与徽州——16-20世纪两地互动与社会变迁的比较研究》(以下简称《苏州与徽州》),在社会史的视野中再现了近世以来江南社会内部“两个小区域”的互动场景。

  苏州和徽州,历来是史学界关注的焦点,《苏州与徽州》作者曾就其中的许多重要侧面,进行过细致深入的探讨,当其中的一部分成果被整合成为体系严整的著作时,我们发现,无论是作者所抱持的自觉意识,还是其中的相关专题探讨,都体现出明显的社会史特征。

  与通常的地方史叙述不同,《苏州与徽州》缘于社会史的驱动:“社会史的研究必然导向区域史研究”(第1页)。什么是社会史?言人人殊;但在一定范围内,似乎存在一种共识:社会史是一种“全面史”或称“整体史”,这是从20世纪20年代末法国年鉴学派开始就信奉的史学观念。作者就此入手,指出,经过社会史整饰的历史三要素(时间、空间和人),被赋予了新的全面性。在全面的空间中,江南区域研究自有其存在的天然理由:传统中国社会历史的丰富内涵存在于众多的区域历史之中,整体研究的基础应该是“对各个区域进行综合的研究”。就传统中国女性而论,在整个中国社会文化网络中,她们处于社会的底层,都把贞节作为最高的价值取向,命运相同,但如果着眼于不同区域和江南区域内部经济文化环境的差异,作者发现,她们的生活方式和境遇存在着明显的不同,而这又是与两地社会结构紧密相关的。不仅如此,作者认为,区域社会是整体的细胞形式,认真解剖一个区域社会,可以获得整体社会的全信息。在这里,《苏州与徽州》对于社会史的洞察力,不仅仅在于一般意义上的“麻雀解剖”,而更在于被解剖“麻雀”的天然整体性。在作者看来,区域是相对的,江南是一个区域,但区域小可至一村、一镇,即区域是多层次的,以社会史的观点,就是全面的区域。在这个区域里,作为区域组成的社区常常是作者考察的基础和个案。比较典型的,如对徽商鲍氏在苏州的宗族重建等的考察,将区域社会生活实态毕呈毕现。

  区域研究的社会史意义不仅仅体现在空间要素中,也体现在时间和主体的要素中。仅就主体而言,在社会史视野中,“全面的人”理应包括底层民众,而他们,“是生活在草根社会中的,即一个个具体的区域中的。……关注全面的人,就必须加强区域史的研究。”至此,可以肯定,区域史研究的价值就在于可以深化中国整体史的研究。由此我们不难明白,社会史的“整体史”观,意味着史家所关注的对象不仅是上层精英,也应该包括构成社会绝大多数的底层普通民众;涉及的领域不仅仅是一些突发的政治事件,还应该包括稳定的日常生活;投注的空间不仅仅是抽象的社会,还应该包括具象的社区。这样,新的关照对象与传统史学的研究对象一起,就构成全景式的社会历史生活场面,构成整体社会史。由此,“社会史包含传统史学的研究对象,但比传统史学的研究范围广泛得多”。

  需要强调的是,社会史并非指增加某些关照对象,而是意味着研究范式的整体更新,由此导致的研究方法上的跨学科对话势所不免。《苏州与徽州》在进行两地比较时,没有局限于经济文化表象的简单罗列,而是从区域互动的方式出发,将区域比较划分为区域间的沟通、相互作用和知觉三个层面,在这个相互联系的统一体里向人们展现两地经济互动、文化互动和人的互动,具体表现为一系列社会生活要素的异同:家庭-宗族结构、市镇结构、社会管理与社会保障系统、社会阶层状态、社会文化与社会信仰、社会风尚……很明显,作者对于区域历史的提问方式以及上述相关问题的解决方式,都自觉借鉴了相关学科,特别是社会学的理论和方法。

  《苏州与徽州》中的区域社会场景之所以新人耳目,端赖于前沿意识强烈的社会史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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