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尤珺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7年11月
当蚂蚁爬在书页上,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拂去它,就像拂去灰尘。但是这本书上的蚂蚁却是始终也挥不去,拂不走的——因为它本来就与书合为一体——这是一本用来书写蚂蚁的纸册,书名就叫《蚁呓》。
书页时而大幅的白,时而大幅的黑,细弱的字体轻轻地替比米粒还小的蚂蚁诉说着它的思想、它的生命、它的感情以及它所有的一切:蚂蚁实在太渺小,它希望找到自己的影子,但它当看到为了影子被车轮压到肚裂命丧的蟑螂的那刻,它放弃了梦想转而寻求能畏缩起自己小小身体的安全的地方。然而,这世上又有什么地方能恒久的安全呢?所以,蚂蚁只能继续调整着它人生的方向。它去旅行、它徘徊在书中、它探寻着生命的意义。可是它时常感到力不从心——生命似乎是蕴涵在时间之中,意义又如何能够参透?蚂蚁从同类那里似乎找到了自信,随着自信渐渐膨胀成自大,它又犯了错。当它终于理解了“英雄只想凸显自己,而智者却想把自己隐藏起来”的真意时,孤独寂寞随即像潮水一样将它淹没。当真正交心的朋友出现,蚂蚁开始感受到生命的真谛和温暖,然而,时间带来了季节的转变,再一次用死亡证明了生命的短暂。
《蚁呓》作为实验性的图书,用大篇幅的空来映衬蚂蚁之小和生命之重。小小的蚂蚁固然是书中的主角,但投射在它身上的却分明是这世上众生之影像。诗一般的轻吟,梦幻一样的感觉,一张张空页传递着思想的张力。作者说,这本书既可以拿来当书念,亦可以用作记笔记。但当我读透了蚂蚁轻诉的细语,认知到人类与蚂蚁有时几乎可以直接划上等号,我想,我舍不得在它们的身上再留下其他任何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