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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佛的孤独:曹乃谦中篇小说选

书名:佛的孤独
作者:曹乃谦
ISBN:9787504352774
出版社: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7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瑞典皇家学院马悦然院士最推崇的中国作家,他的长篇小说《到黑夜想你没办法》已被译为多国文字。以质朴的文字、真挚的情感、回归真正乡土的故事打动读者。

难以割舍的眷眷亲情,青涩淡淡的初恋情窦,纯真朴实的儿时友谊,激荡年代的插队记忆;那穗儿、那柳姐、那善缘和尚……他们的故事读来曲折哀婉、情节扣人心弦、结果常常令人震撼。这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串联出一个纯真少年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别样青春成长历程,透过少年的眼睛,折射出作者对生活深厚的感悟,对社会责任和良心的理性思考。

作者所写小说最显著的特点是,文字极具特色,生活感受浓郁,文化厚重而激越,故事既精彩又别致。情景描写和人物对话多用方言俚语,在特定的环境和土地上,使人物栩栩如生、有很强的穿透力和感染力。

作者文风淳朴,情感真挚,朴实的语言打动人心,令人回味无穷。这些故事都是作者身边发生的,也是最能引发作者对社会善良与丑恶的对比和思考的。从作品的点滴之中,可以体味出作者对生活的热爱,对人性的关怀,人格魅力充分彰显。

作品在地域特色上带有淳厚的晋北民风,颇有沈从文先生的“湘西小说”的韵味。

读罢本书,也许能让你和作者一起领悟生命的诗化和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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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乃谦的故事从此开始

文:归马雷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11月
  
  《佛的孤独:曹乃谦中篇小说选》收录的是曹乃谦的7篇中篇小说。早在1996年,《佛的孤独》就作为小说选集的名字出版过,曹乃谦自称“那是二十本书一个书号的丛书里其中的一本。收在书里的内容也都是小说,有中篇有短篇”。现在这本则是纯粹的中篇小说选,与去年北岳文艺出版的小说选集《部落一年》篇目有所重复,但这个新版本是经作者审定的版本,可以和他之前的短篇小说集《最后的村庄》、长篇《到黑夜想你没办法》对照看。

  对照看,可以看出这位被马悦然“发掘”的中国作家很多值得一说之处。
  
  一万五千字的中篇

  就中篇小说《佛的孤独》而言,即使没有读过此书的读者,恐怕也对此略有所闻。因为在曹乃谦的写作生涯中,这是一部充满了命运感、故事感的小说。自从今年4月长江文艺出版社推出他早在台湾出版的长篇小说《到黑夜想你没办法》大陆版本之后,这位山西的警察作家出现在大众视野;在他日益被报道的今天,几乎每篇人物特写都会特别提到这位供职于大同市公安局的警察,在他37岁那年,因为和朋友打赌才写起了小说,却连中篇小说的概念都没有,写起来没有个收拾,写了一万五千字,大大超出了中篇小说的字数。这部中篇小说叫《我与善缘和尚》,也就是后来的《佛的孤独》,这是曹乃谦的第一篇小说,也是今日曹乃谦故事的开始。关于这个故事,曹乃谦后来还写了一篇短篇小说《孤独的记忆》,以纪实的手法记录了他在完成小说之后,参加文学杂志《云冈》笔会的情形。如果是熟悉八九十年代文学圈的读者都明白他在说什么:一个尚未发表过作品的写作者,在诸位成名作家面前的被冷落和挫败感。读《孤独的记忆》,随处可见这股谦卑与敏感。作为小说来说,这股感觉未免写得太过真实,尤其是小说结尾处出现的醉酒和狂言——“我”对着这一帮“高手儿”撂下话:“请记住,两年后我会让你们大吃一惊。”“我有力量!我要将你们一个个都打倒!”如果我们联系上媒体对曹乃谦的访谈可以发行,作为一个中国作家,他几乎也没有和现在的文学圈玩到一起,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圈子,甚至还提到很久没有看文学杂志,可以看出他的写作状态,几乎和第一次参加笔会一样,都比较边缘——从另外一方面说,或许也正是因为曹乃谦的这种边缘性,以至于使得他今年接受的不少访谈都大大迥异于我们常见的作家套话。

  对于曹乃谦这样的作家,可能中国的文学评论界(包括媒体评论)都比较尴尬,毕竟诺贝尔文学奖评委马悦然珠玉在前,欣赏他,翻译他的小说(瑞典文),赞他是“中国最一流作家之一,他和李锐、莫言一样都有希望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如果这个时候赞,可能被视为跟风,弹,需要加大自身力量,起码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后者的困难系数未免太大。但我以为,对读者来讲这是完全可以不受此影响的,因为只要你读过一本曹乃谦,就会明白他的小说,从题材、人物、叙事到语言风格,几乎和现在的中国作家格格不入(同样的,如果你注意到他的采访,也会发现这种不同之处,你甚至会觉得他是不是远远不如现在的著名作家们那么熟悉市场)。这难道还不能激起你的好奇心?再说,读完一部小说,好与坏,哪个读者心里没有一点底?死命捧,那不是“普通读者”。
  
  故事开始的地方

  不管是否把马悦然还是其他国内作家定状补整饬齐全的赞扬印到书封上,在今天,曹乃谦的小说,都应该有人读,有人议论。曹乃谦的小说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但具体到小说的各个构件,题材、人物、叙事和语言风格上,也有诸多值得议论的地方。像马悦然一句“天才作家”的评判不可能随时随地合用。

  长篇小说《到黑夜想你没办法》除了展现短长篇的风采之外,还集中体现了曹乃谦小说中的地方特色,糅合山西雁北地区的方言,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小说语言系统。语言是他的最大特点,这一点是曹乃谦最成功的地方。无论读他的哪一篇小说,语言都是活生生的。不仅有粗俗的村骂,还有一些极其难懂的方言,如“温孩从地里受回来”的“受”,“不楔扁她要她挠”的“楔”与“挠”。这样把土话直接用到小说里的中国作家不多,赵树理的田寡妇和李有才都没有这么土。但在今天的小说创作中,真正拥有自己“声音”(叙事语言)的作家,不多,较为特别的是韩东近年的大白话叙事语言,几乎是一种对于往日文学腔、抒情味的极端反动。其他的则是我们所见千篇一律的、深深切合这个时代消费主题的玩世不恭叙述方式。

  在这种独特语言氛围之下,曹乃谦的大部分小说女主角性格鲜明,这与他所追求的对那个年代的青春女性的描摹很有关系。无论是《野酸枣》里的酸枣,《斋斋苗儿》里的斋斋苗儿,《山的后面还是山》里的穗儿,《陨歌》里的柳姐,还是《冰凉的太阳石》里的小嘧嘧,《部落一年》里的古兰,甚至包括《黄花灯》里的两个杀人犯王二莹王三莹,曹乃谦把她们写得都很美,这种美未必是正大仙容抑或韩式美容院的精工作业,它的效果是与曹乃谦小说并未点明的时代氛围(“文革”前后)对照着产生的。正是因为在那样的年代,才会有关于这些姑娘们命运(甚至就是性命)的悲剧故事。她们的美感依附于这种悲剧感。

  除此之外,曹乃谦还塑造了另外一个女性,比母亲还要微妙的一个身份——养母。曹乃谦虽然这三本小说集篇目众多,但是小说主题的自传性色彩尤其浓厚。中篇小说《换梅》是长篇《母亲》的开头部分,提到这篇小说,不仅是因为它交代了这一系列小说中的“我”和“母亲”的由来,而且在“一个女人偷走邻居儿子远走高飞”这个故事下,曹乃谦既写得像传奇,又在遇狼那一段写得饱满异常,谋篇布局非常到位,慌乱紧张的故事叙述得一点不乱,充满了一篇好小说应有的味道。如果说我要向别人推荐曹乃谦的话,仅此一段就够了。

  曹乃谦的访谈里曾经谈到,他经常对家人说自己要整理一个案件,其实是在搞创作写小说。他的一些跟破案有关的小说,比如《最后的村庄》里收录的《老汪东北蒙难记》、《豺狼的日子》,确实特别像刑事报告,而关于生活远远高于文学的诸多论据中,大概案件最有说服力——诚然,小说的想像力永远无法与报纸社会新闻版的消息相抗衡,但小说具有的各个部件呈现出来的文学效果却是新闻很少具有的。从某种意义上,我们可以把这类的小说看做是他对现代题材的处理,很显然,这些处理都不如他得心应手的“过去的故事”。相对于《换梅》所体现出来的强烈的文学性,这类小说的确枯燥了一点。曹乃谦大部分的小说氛围,都不是在目下,即使在这部《佛的孤独》里收录的他较新的作品如《鱼翔浅底》,故事的氛围照旧还是在“文革”这一背景模糊的年代。又如,有些小说过于主题先行(尤其是在短篇集《最后的村庄》中),使得小说读起来成了故事。又如,其小说主题的自传性特色,未尝不是胶着于个人记忆。如此种种,都反映出一种艺术上的单一,尽管这种单一也是风格,相对来说却少了很多艺术的好奇心。即使是最拥有独特性的语言,和曹乃谦小说的类型特色是一样的——固然你不可不读,但是读完了这几本书,也会很不满足。我们固然不能要求曹乃谦去写盗墓笔记,但无论从写作题材的范围还是如今读者的趣味而言,“文革”时代的故事毕竟太快读完了。  

曹乃谦与乡村的毁灭

文:康慨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8年1月  
  
  曹乃谦若要心怀诺贝尔动笔写作,又怎能满纸方言土话,为翻译家们预设重重障碍,从而自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远大前程?  
  
  被外国人看中,已经是个很危险的事,何况看中他的是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委大人。因此,马悦然对曹乃谦不加掩饰的持续高誉,难免既令人恼火,又使人羞愤。有人正在发起一场心理阴暗的贬曹运动,以期证明中国评论界对曹乃谦的长期忽视有理有据,更要严防文学优劣的话语权从此旁落到外国人之手。于是我们又听到那种熟悉的魔鬼论调,诸如他专写中国的落后,专门写给外国人看云云。殊不知是瑞典人亲自到了山西拜访警察老曹,而非乃谦跑到了斯德哥尔摩,敲开了马悦然家的大门。而乃谦若要心怀诺贝尔动笔写作,又怎能满纸方言土话,为翻译家们预设重重障碍,从而自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远大前程?

  我不说曹乃谦独一无二,也不否认在某些方面,他与沈从文或汪曾祺确有可比之处,但若要更进一步,再拿过孙犁和赵树理来,乱说一气旧文人小说或山药蛋风味,借此加以贬低,便要令人大大地“搓火”(注:山西话,意为生气)了。

  乃谦以他自己的风格,写他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比这更简单的了。

  我愿意就《佛的孤独》一书,结合我个人的阅读感受,来谈谈风格和生活。
  
  极简主义者曹乃谦

  文学小说是泊来品,到了汉语里,长篇小说和短篇小说虽然都叫“小说”,实大不同,而各有其美学范式。本不该有的“中篇”概念则纯然中国化,若单以字数论,我宁愿将长的中篇归入长篇,短的中篇划进短篇——比如这本“中篇”集《佛的孤独》。

  中国人喜欢长篇,看不起短篇。所以糟糕的长篇作家比比皆是,好的短篇小说家反倒数不出几个。

  到目前为止,曹乃谦仍然是一个短篇小说家,标称长篇的《到黑夜想你没办法》也不过是情节上衔接,而结构上松散的短篇集。

  比起长篇,短篇小说无疑更倚重风格,而非长篇借以立命的结构、主题和叙事。乃谦的风格自成一格,引人注目的除了他的山西方言,还有他的简洁和距离。他排斥那种复杂化的宏大叙事,刻意远离政治,甚至道德层面上的政治正确,尤其回避戏剧冲突,及至杀人案——《山的后面还是山》对结尾的连串血案一带而过。联系到乃谦的警察身份,这一点更耐人寻味。

  乃谦笔下的人物大多也非传统意义上的文学英雄(也许头一篇的穗儿和最后一篇的换梅例外),甚至小说中的我/乃谦,也是不争,面对困境,他基本上不做选择。雷蒙·卡弗的读者或会很自然地把他与乃谦联系到一起。马悦然干脆下定义说:“曹乃谦是一个minimalist writer”(《到黑夜想你没办法》序言)。马又说这个英文词不好译成中文——“极微形式的作家?”我倾向于使用“极简主义者”。雷蒙·卡弗就是个极简主义者。

  像卡弗那样,乃谦十分爱惜自己的风格,他把一个个故事舔得圆润而精致。当然在很多情况下,他并不像卡弗那样冷漠,但是故事中的我/乃谦,仍然不顾及我们的焦虑,总是疏于采取行动。即使爱情的力量,也不值一提。它确曾泛起了些许涟漪,但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死水微澜而已。你会发现,爱情仅仅是一个通道,总也造不成命运的转折。乃谦只欲借此进入故事,进入那些女性的世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这世界被外物摧毁,一切照旧,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既然爱情不是目的,这些男女小说便也算不上什么爱情故事。《佛的孤独》收入了七个“中篇”,除了与选集同名的《佛的孤独》一篇的善缘和尚外,其他六篇的主人公都是女性,但她们大多面目模糊,往往只是“好看”或“真好看”而已,没有什么光彩照人的个性。乃谦显然不想做梅里美,也没有塑造卡门的欲望。作为男性读者,你几乎不可能对其中哪个产生爱意,不,你根本不会想到要娶这样的姑娘为妻。她们是母体,代表着乡村,她们的悲剧,代表着乡村的毁灭。

  因此,一个个地单独来读它们,你或许只为其风格惊艳,但结集出版之后,便给我们一个最好的机会,从整体上来加以考量,借此看到被抛弃的农村,被忽视的女性,看到人可悲的条件,外力的无比强大,以及命运的不可战胜。而且必须要认识到的是,这些故事绝对不是童话,不管乃谦笔下的乡村距离我们现在的生活多么遥远,那恐怕都在喻指着我们普遍的困境。

  乃谦大量使用晋北方言写作,这些方言不独存在于人物对话,也广见于叙事部分。这就是他的日常语言。“我从未说过普通话,连大同话也说不准,我的发音带有应县腔。”(《鱼翔浅底》)但你并不会因此觉得语言“土”,足见他精心修饰,刻意雕琢。对他来说,这就是文学语言。
  
  许多女人,一个女人

  有一个意味深长的事实,那便是作为作家的乃谦,与故事中的乃谦在经历上的高度重合。书中最具“戏剧性”的《换梅》,原也是乃谦自己的故事。我厌恶弗洛伊德主义文学批评的陈辞滥调,但下面这个事实并非没有意义。

  《换梅》是书中最后一篇(也是乃谦正在写作中的长篇《母亲》的开头部分),与前面的六篇相比,在风格上有明显的不同:它讲的还是招人/乃谦的故事,但更像“招人前传”,而“我”的叙事角度也改用了第三人称。

  曹乃谦讲过,他是“偷来的孩子”。换梅正是从农村老家偷走了男婴招人,跋山涉水逃到大同,靠要饭活命,后来才与丈夫团聚。招人/乃谦的生母在他被偷一年之后,便病死在村中。很难想像,这样的经历对乃谦的人生产生了怎样的影响。至少在小说中,他一次次回到乡村,仿佛在做不断寻找母体的徒然努力。他一次次亲近村中的姑娘,却又一次次束手无策地看着她们被黑暗的农村吞噬,因为他明知自己不能留在村中,否则等待他的命运,只有同样的毁灭。

  这些女人,从最严酷的时代,最贫穷的乡村,短暂地浮现出来,爱情让她们亮了一瞬,然后又在死寂中熄灭,永远地消失。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心痛?

  乃谦笔下的女人各有姓名,但他似乎只写了一个。这样的一个女人,受苦受难,没有未来,被贫穷、家族、阶级(成分)、权力、愚昧(既是文化上的,也是政治上的)牢牢监禁,逃不脱,跑不掉。她的个人选择少得可怜,没有丁点儿的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虽然偶有昙花一现的自决,却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加速命运大戏的结局提前呈现,而这结局,终归是万劫不复的悲剧。

  第一篇《山的后面还是山》写了乃谦与村中青梅竹马的穗儿的爱情,从幼童阶段一直延续到青年,不仅历时最长,也是发生了性行为的唯一一次,语言上的表现亦最为外露:“你这是在给我叫魂儿。因为你知道我的魂儿不见了,你知道我的魂儿早已经回到姥姥村,找穗儿去了。妈妈,这你是知道的。”

  穗儿,和书中大多数农村姑娘一样,被农村吞噬了。乃谦从小便无望地寻找母爱,尽管这一点在《换梅》之前并不清晰。《陨歌》里的柳女旦(“小妈妈”)——一个失去了孩子的苦命女人——第二个出场,她虽然住在城里,但也是来自乡下,只识得“毛主席、霸王鞭、柳女旦”九个汉字。女旦与招人情同母子,夜夜裸身同床共被。招人长大后回来看她,复又同眠,身为半大男生,青春冲动,但终不得其门而入。日后女旦因为误闯毛主席灵堂,被当成现行反革命分子,殴打至死。招人为“小妈妈”净身戴孝,与操持亲生母亲的后事一般无二。

  《陨歌》不是简单的乱伦故事,请注意其中的隐喻:母体、女体、家乡、农村,四体合一,伦理的、阶级的、城乡之间的界限终不可逾越。我以为,这是书中七故事里最用功、也是最好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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