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肖毛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7年11月
1816年5月，雪莱和16岁的玛丽悄悄来到瑞士日内瓦湖畔，与当时同样绯闻缠身的拜伦比邻。因气候反常，淫雨不断，雪莱、拜伦、玛丽和拜伦的私人医生波里多利被迫经常留在屋里。于是，他们决定展开写作比赛，每人创作一篇恐怖故事。在雪莱的鼓励下，玛丽创作出世上第一部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1817年完成。雪莱和拜伦没有交卷，波里多利医生的恐怖故事只写出开头，几年后才出版，名为《吸血鬼》，英国小说家斯托克1897年创作的吸血鬼小说《德雷库拉》即深受其影响。
在《弗兰肯斯坦》中，弗兰肯斯坦的创造物对人类拥有又爱又恨的感情，彼此永远不能相互理解。在玛丽创作的另一篇科幻小说《永生者》中，一个年轻人意外地喝下德国炼金术士配置的长生药水，从此始终生活在孤独和困惑里面。假如这两个故事的情节继续下去，结果又将如何？1976年，美国女作家安妮·赖斯发表她的第一部吸血鬼作品《夜访吸血鬼》，从此开始陆续解答这些问题。到2003年为止，安妮已经创作出包括《吸血鬼莱斯特》、《吸血鬼女王》、《血颂》等12部吸血鬼系列作品。从表面上看，它们似乎是《德雷库拉》等吸血鬼小说的继承和发展，其实却是《弗兰肯斯坦》和《永生者》的继续和完善。
从内容来看，它们是错综复杂的吸血鬼史诗：
大约公元前4000年，精灵阿梅尔进入埃及女王阿卡莎体内，把她变成吸血鬼女王。受到阿卡莎迫害的女巫梅凯尔发誓，日后要向女王复仇。公元前3000年左右，阿卡莎夫妇开始沉睡。罗马帝国时代，马里乌斯变成吸血鬼，把沉睡的女王夫妇带出埃及。1780年，玛格纳斯把莱斯特变成吸血鬼。1929年，莱斯特在新奥尔良沉睡，1984年被音乐唤醒，决定成为摇滚歌星。1985年万圣节，莱斯特举办摇滚音乐会。沉睡的女王被莱斯特的摇滚乐唤醒，将马里乌斯封入寒冰，然后屠杀了大部分吸血鬼，带走莱斯特，准备与他一起杀遍全世界的男人，建立新世界。梅凯尔从沉睡中醒来，杀死阿卡莎，变成新吸血鬼女王。1994年，莱斯特与恶魔迈诺克一起穿越天堂与地狱，去见上帝……
这些故事的背后，蕴藏着人类几千年来始终难以化解的孤独主题。在《吸血鬼莱斯特》中，这个主题表现得最为充分。在法国大革命前夕，叛逆的莱斯特与挚友尼古拉斯前往巴黎，试图在舞台上寻找生命真谛。当莱斯特被玛格纳斯变成吸血鬼，开始对存在的意义感到怀疑。在怀疑的同时，他始终坚持对美的追求，与人类和其他吸血鬼格格不入，陷入孤独的深渊。为化解孤独，他先后把母亲加布丽埃勒、路易等人变成吸血鬼，但他们都无法真正理解他的孤独。马里乌斯、阿曼德等吸血鬼虽各有追求，同样生活在矛盾之中，既离不开人类，又永远游离于人类之外，只能孤独地生存或毁灭。孤独是书中诸多吸血鬼的问题，也是人类共有的问题。这也是莱斯特等人在《吸血鬼女王》中极其反对阿卡莎屠杀人类的原因，因为他们都源于人类，人类越少，他们的孤独感就越强烈。
安妮的吸血鬼小说虽然晚出，成就却大大超越前人。她的吸血鬼小说在思想和写作手法上都高人一等，尽管其中有许多奇幻情节，却不是极力渲染怪力乱神的庸俗作品，而是一部部如泣如诉的诗篇，美得可以让你屏住呼吸。美国曾经根据她的吸血鬼小说拍摄过电影《夜访吸血鬼》（1994）和《吸血鬼女王》（2002），电影画面虽然美丽，却不及小说的万一。
安妮的吸血鬼小说有着深厚的文化渊源，书中的内容并非全部“空穴来风”。
比如，据古老的埃及神话，俄塞利斯是地神该伯和女天神诺特之子。俄塞利斯与妹妹埃希斯结婚，他的弟弟塞特将他骗入银柜，然后把银柜焊死，扔进尼罗河。埃希斯找回银柜，塞特把俄塞利斯的尸体剁为14块，分洒埃及各地。埃希斯找回丈夫尸体，在太阳神的帮助下，让俄塞利斯复活，成为冥王。安妮把这个神话引入《吸血鬼莱斯特》，为小说平添了魅力。在《吸血鬼女王》中，双胞胎女巫被女王关入棺材并扔进大海的细节，也改编自这个神话。
在《吸血鬼莱斯特》中，有个吸血鬼“前辈”住在橡树中，人们把他当做神仙，希望他保护森林，让土地获得新生。这些细节也来自古老的传说。弗雷泽在他的名著《金枝》中介绍说，“崇拜橡树或橡树之神似乎是欧洲所有雅利安族人的习俗”，古代日耳曼人和希腊罗马人都认为橡树之神“有强大的生育繁殖能力，可以降雨并使大地丰产”。
在安妮的吸血鬼小说中，每个吸血鬼都通过饮用他人鲜血而变得长生，这种说法也来自古老的传说。《金枝》中介绍说，北美的某些印第安人认为，动物的血液中含有它的生命和灵魂，假如喝下它的血液，其生命就会寄生在你的体内。
安妮虽非吸血鬼小说的始作俑者，却是当之无愧的吸血鬼小说女王。她在吸收民间传说的基础上，用非凡的想象力和诗一般的语言，把她的吸血鬼小说汇聚成一首纯粹的血液之歌，它的旋律是爱，它的名字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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