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写:王洪波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7年12月
“哈佛大学排名第一的课程‘积极心理学’——一门关于幸福的科学进入中国,其讲授者首次在京开课”,2007年1月,央视二套“全球资讯排行榜”节目对泰勒来京讲授积极心理学做了专题报道。100余位企业家聆听了泰勒博士的专场演讲,课程满意度100%;在清华大学演讲时,超过百名的清华学子因无法进入会场而在场外滞留……
泰勒博士的传奇始于2002年,那时,他第一次在哈佛大学教授积极心理学,有8个学生报名,其中还有两名中途退课。第二年,选修泰勒课程的学生总数达到了380人。接下来的一个学期,这一数字增长到了850,这也让“积极心理学”成了哈佛听课人数最多的课程,超越了由著名经济学家曼昆教授讲授的“经济学原理”。这个事件引起了NPR、CNN、CBS、《纽约时报》等数十家著名媒体的注意,大家纷纷进行了报道。
日前,泰勒博士的著作《幸福的方法》由当代中国出版社引进出版。该书包含了泰勒课程的精髓,扼要介绍了“积极心理学”的研究内容,既有关于幸福问题的实证性研究,也有实用的增进幸福感的练习题。
幸福,是我们常常谈论的话题,但它何以能够成为一个学术研究的科目?而且这门课程竟能在名师林立的哈佛大学的课程竞争中独占鳌头?当代社会为什么会对这门课程有如此强烈的需求呢?为此,记者采访了《幸福的方法》一书译者、泰勒博士在亚洲地区唯一授权的“积极心理学”讲师、北京大学精神卫生学博士汪冰先生。
问:泰勒博士在《幸福的方法》的前言中写到,20世纪后半叶以来,英、美等国家经济增长速率很高,人们越来越富足,但与此同时,人们幸福感却在下降。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中国,“中国的经济发展异常迅猛,而与此同时,儿童和成年人焦虑和抑郁症的患病率也在上升”。想一想,这真是一个令人吃惊和沮丧的现象!这是否是我们所遭遇的一种“时代病”呢?
汪冰:近30年的改革开放,为中国社会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有目共睹,但是,人们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并未随着物质生活的改善而呈现线性增长。随着改革的深化,社会转型的加剧,社会各阶层贫富差距的扩大和利益分配的不平衡,人们似乎越来越多地出现了浮躁情绪和心理失衡。于是我们看到了,弱势群体抱怨生活不公,部分人甚至出现了强烈的仇富情绪。同时,我们也看到,部分成功人士鼓吹个人奋斗,认为成功全凭个人努力,丝毫没有看到社会所提供的机遇,故而对他人和社会不讲回报,对弱者感情冷漠。以成王败寇的实用主义哲学来衡量人生,导致成功者的冷漠和自大,失败者的愤怒和抱怨,这种情况对于社会各阶层人的心灵都具有损害作用。经济发展和物质富足永远不是社会发展的终极目的,它们都只是人类提升幸福感的手段和途径,一旦只注重物质财富的获得和积累,那财富终将变成人们获得幸福的障碍。
问:这个时代,对于一个国家,发展是硬道理;对于个人,成功最重要。这种氛围下,助你“实现人生价值”、“三个月赚到一百万”、“三十五岁以前退休”之类的成功学话语受到人们追捧就一点也不奇怪了。到书店里一看,成功学的图书排满书架,恐怕,泰勒博士这本宣讲“幸福学”的书要被淹没在其中了。您怎么看待成功学?泰勒博士的“幸福学”与之有什么区别?
汪冰:目前,书店里琳琅满目的成功学书籍,多是依照个人经验写就的,缺乏严格的科学实证。有调查显示,这类书籍的目标读者,就是18个月前曾买过类似书籍的人,这一现象被称为“18个月法则”。积极心理学家所提供的方法表面看起来像那些成功学大师的想法一样,简单而且容易实施,但它们之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大部分的成功学书籍都有“多保证,少效果”的通病,原因是它们缺乏科学研究的证据支持;相反,积极心理学具备相当严格的实证性。而且,积极心理学家从来不随便保证,也正是因此,他们所保证的,一般都会实现。
问:为了解决“物质富足,但不幸福”的悖论,泰勒博士认为个人应该通过改变观念和习惯来提高幸福感。但是,我们都会有身不由己的感觉,看淡成功、财富、地位谈何容易!某种程度上,这需要社会氛围的扭转,需要我们的社会更加公平和谐以及得到更多的保障,您认为呢?
汪冰:首先,泰勒博士并没有让我们看淡成功、财富或者地位,而是要先让读者反思一个现象:我们努力追求成功是为了获得幸福,但成功之后,我们却发现自己并不比以前幸福很多。其实,那是因为我们把手段当成了目的。权力、金钱都是获取幸福的手段,而不是目标。我问一个朋友他觉得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他回答说“睡懒觉”,我说:“那你为什么让自己忙碌到没有时间睡懒觉?”事实上,除了功名利禄的追求,我们身边还有很多获得幸福的途径,譬如家人和朋友、兴趣爱好、工作本身,如果能体会这诸种幸福,我们的心态将更平和,身心将更和谐。
其次,研究数据表明:环境对幸福感的影响只占10%,是否幸福,40%取决于主观能动性的发挥,50%受遗传因素影响。许多人认为,环境改变了,生活改变了,我们才能幸福,这是一种典型的托付心态。在美国曾经做过一项研究:调查在博彩中中头奖的人,一开始中奖的时候,他们都很兴奋,但一个月后,他们发现自己的生活并不有什么大的改变,并没有比中奖前有更多的幸福感。相反,即使环境不尽如人意,但只要生活过得有意义,找到了使命感,这个人还是会觉得很幸福。因此,我们不要将自己不幸福的全部责任都推脱为不利的环境因素,而放弃了自己的主观努力,没有人能给我们全部的幸福,也没有人能拿走我们所有的快乐。
在经济高速发展的转型期,难免会出现一些不尽如人意的现象或者风气,但是要相信,随着政府和民众的共同努力,我们的社会将变得更加公平和谐,更多的人会获得应有的社会保障。
问:泰勒博士在“致中国读者”中说,“虽然‘积极心理学”是1998年才在美国创立的心理学新学术流派,但其核心元素很多都是来自中国的哲学思想和世界观”。他这句话使我联系到《于丹〈论语〉心得》的走红,正如很多人指出的,于丹的书能够在身心修行、自我调节方面给大家以帮助,因而受到欢迎。您同意这种观点吗?
汪冰:《于丹〈论语〉心得》的走红,从另外一个侧面证明了,社会对此类书籍和知识的渴求。积极心理学的很多观点,与古老的传统东方哲学不谋而合。其实,我们现在所困惑和探索的问题,我们的先哲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有了很多精辟而深刻的论述。但是东方文化是一个“悟”的文化,更多地强调个人的参悟和修炼,所以即使这些理论意义巨大,影响深远,但是对一般人的生活还是缺乏可操作性或者不容易理解。积极心理学体现了西方心理学研究的科学性和实用性,能够为大众提供具体可操作的提升个人幸福感的方法和工具,所以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更具意义。
问:作为泰勒博士在亚洲地区唯一授权的“积极心理学”讲师,您能否介绍一下“积极心理学”何以能成为一个科学的学科?您在推广“积极心理学”方面有哪些计划?
汪冰:积极心理学通常被称为“帮助人类发挥潜能和获得幸福的科学”,1998年,时任美国心理协会主席的Martin Seligman将其作为一个新的心理学领域正式提出。积极心理学是心理学研究的一种新型的模式,是相对于消极心理学而言的。所谓的消极心理学主要是以人类心理问题、心理疾病诊断与治疗为中心的,如在过去一个世纪的心理学研究中,我们所熟悉的词汇是病态、幻觉、焦虑、狂躁等,而很少涉及到健康、勇气和爱。积极心理学强调对人类自身所拥有的潜能、力量的发掘,它也是关于工作、教育、爱、成长和娱乐的科学。
积极心理学的研究对象分为三个层面,在主观的层面上是研究积极的主观体验,如幸福感和满足感(对过去)、希望和乐观主义(对未来),以及快乐和幸福流(对现在);在个人的层面上,是研究积极的个人特质,如爱的能力、工作的能力、人际交往技巧、勇气、毅力、宽容、创造性;在群体的层面上,研究公民美德和使个体成为具有责任感和有职业道德的公民的社会组织,包括健康的家庭、良好的社区、更具成长性的学校、有社会责任感的媒体等。
我所在的亚洲积极心理研究院,目前致力于推动针对中国人群的积极心理学研究,促进积极心理学国际交流,引进和出版优秀的积极心理学书籍,推广基于积极心理学的个人和企业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