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赖志强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12月
改革开放以后,随着思想禁锢的逐步松缚,西方美术又再次像60年前那场深刻影响中国的五四运动所带来的西方现代主义那样大举涌入中土。在这次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中西美术交流中,起着至关重要的桥梁作用的不是那些开明的文化官员或活跃的艺术家,而恰恰是那些通晓外文的美术史家。朱伯雄(1932-2005)便是其中重要的一员。他出生于上海,1953年毕业于鲁迅艺术学院美术系,1967年中央美术学院美术研究所副博士研究生毕业,1973年起任教于中国美术学院。
和20世纪中国许多美术史论家一样,朱氏早年从事艺术创作,后来才转向美术史的研究。尽管在中央美院期间以近现代美术史作为研究方向,但他毕生所取得的最大成就却在西方美术史领域。早在1979年他的译著——意大利著名美术史家文杜里(Lionello Venturi,1885-1961)的著作《西欧近代画家》——就出版了。以后,几乎每年都有书籍出版,迄今为止超过24部,且集中在西方美术领域中,包括译著、著作、主编等。其中最有影响的,当数《中国西画五十年》(合著)和《世界美术史》(主编,10卷)。朱氏的学术成就得益于早年对外文(英、俄、日、法)的娴熟掌握,以及中国重新走向世界的历史契机。正是基于个人的兴趣、视野和所处的历史氛围,多重因素形成了他和同辈人类似的学术特点:对于封闭久旱的中国来说,应时所需地译介当前有影响的著作、整理资料,以便传播和推广正确的知识是最为重要的基础性工作;译介的内容从原始美术到现代主义艺术,包罗万象,视野常常集中在西方美术中最为辉煌的时代;朱伯雄那一代美术史家所呈现的面貌,代表了新中国一代的美术史家对西方陌生世界探索的成果。
《西方美术史十讲》有效地回应了上文的评述。书中以当下流行的讲座形式编排,介绍了古代西亚、古埃及直至西方后现代的艺术,基本上例述了西方艺术发展的主流脉络。从作者的行文可以看出,他力图从地理、宗教、政治、民族、文化等多重背景去考察美术,这些可以在第一讲“古代西亚、埃及与美洲艺术”和第二讲“古希腊美术”中看到。书中的内容来自于他个人治学的长期积累,有些是已经在专业的刊物上发表过的。朱氏有着广阔的视野,关注到当下的事态,他在第十讲中从法国艺术家杜尚开始讲述后现代艺术,谈论70年代以后重要的艺术现象、流派与艺术家,包括全球性的双年展、德国行为艺术家波伊斯、德国新表现主义的巴泽利茨和基弗、韩裔美籍视像艺术家白南准、版画家赫伦韦恩和女性艺术家芝加哥。限于有限的篇幅,文章很难对某个人或现象展开更为深入的研究,这也正好体现了朱伯雄那一代的美术史家所从事的学问的特点,不是对某一些问题做深入的研究,而更为重要的是向中国艺术家和观众传播正确的资讯。
常听到院校中从事西方美术史教学和研究的学者说,在中国研究西方美术,就像是观众,很难进入演出的角色。它道出了当前在中国研究西方美术无可奈何的困境——由于受到资料、地理、语言以及从业者素质等多重限制,中国的西方美术史研究仍然在介绍性的路上走着。但无论如何,朱伯雄及之前的那一代美术史家毕竟为我们闯开了荆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