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未央歌》以抗战时期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和昆明的风光民俗为小说背景，故事的主角是一群天真年轻的大学生，伍宝笙、余孟勤、蔺燕梅、童孝贤……在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在平静纯洁的象牙塔内，他们彼此引为至友、畏友，有爱有怨、有笑有泪，并交织发展出一段属于青春和校园的爱情故事。除这四大主角，作者还写了一群大学生和他们的老师。书中关于友谊的描述、爱情的铺陈以及对校园精神的探讨，表现了一代年轻学子对真善美的追求与积极乐观的生命态度。
　　本书文笔清新自然，人物形象鲜明，洋溢着乐观向上的青春诗意，充满着爱心和幻想的少年情怀，尤其令读者倾心不已。可以说是了一部“爱与美”的青春小说，一部“以情调风格来谈人生理想的书”，集中探讨了一个人在大学时代如何追求人格完备和完善的问题！
　　星移斗转，物是人非，昆明湖依旧，铁峰山犹存；西南联大已逝，鹿桥已逝，唯有《未央歌》未央。
　　经典流传，长歌未央。

采写：张弘 出处：新京报 2007年12月

　　《未央歌》一书的作者鹿桥先生已经于2002年去世。在鹿桥先生生前，他曾与其侄女、台湾女作家朴月谈及《未央歌》的创作以及人物原型。朴月还专程来北京和《未央歌》中女主角伍宝笙的原型祝宗岭见面，祝宗岭对朴月说：自己和“余孟勤”同学是真的，可没见过。他如今还在北大呢！祝宗岭对书中所描述伍宝笙的性情，认为与自己相当贴近，但故事是鹿桥编的。在本书内地版即将推出之际，记者就此采访了朴月。

关于《未央歌》中的角色和原型

　　●朴月（作家，鹿桥侄女）

　　《未央歌》中的角色和人物原型的对应关系，是我与鹿桥先生生前谈话时，他亲口对我说的。书中的“小童”原型是鹿桥本人。“大余”他曾说是他两位学长，一位姓李、一位姓徐“合成”的人物。好像他提过一下，姓李的学长在北大教书。大宴则是曾任台湾“经济部长”的李达海先生。女主角伍宝笙是已故的农业大学教授祝宗岭女士。兰燕梅则是“杜撰”。但容貌是他几位女性朋友的“合成”。

　　这些人物中，我只认识叔父鹿桥和祝宗岭教授。在个性上来说，鹿桥直到老年也还是“宛然一小童”。我曾说，他是“光明之子与自然之子”，非常的率真诚挚。但于人于事都有自己的看法，绝不随波逐流。

　　祝宗岭教授是鹿桥在西南联大的学姊，生物系毕业，还出了几本书，一直在高校任教，2001年在北京逝世。我认识她时，她已进入老年。在我的印象中，她待人接物非常热诚、率直、真挚。而且相较于鹿桥，她这个学自然科学的人“理性”得多。见过她，与她相交之后，我更从她的言行中确定了她是“伍宝笙原型”无误。

　　我还知道：有许多人认为：鹿桥写的“伍宝笙”这个人物有点“夸张”（把人物写得太好了）。他自己则认为，还没“写到位”！他直到晚年，对祝宗岭女士还是非常的信任、敬慕，常称她是他的“天使学姐”。

我与《未央歌》和鹿桥先生的一段渊源

　　●台湾音乐人 黄舒骏

　　初中毕业时，黄舒骏读到了《未央歌》。高一时，老师在上课的第一天就为学生介绍《未央歌》这本书，说是希望大家高中三年能像《未央歌》里面的情境一样，感到幸福，感到温暖。后来班上大部分同学也都看了这本书，还常以这本书里面的情境去讲所有的事情，还自己分配角色，去扮演书本里面的角色。不过由于读的是男校，一半的角色分配无法平衡，大家还希望能去外面找女主角。

　　大三的时候，黄舒骏被唱片公司发掘，当时我已经写出了《未央歌》。收到了第一张专辑。当时黄舒骏脑海中常会出现一些《未央歌》情境的画面，幻想着《未央歌》的作者是一个孤独的老人，就好像是自己将来老了以后的写照。

　　1988年，黄舒骏就想过要跟鹿桥先生联络。直到1995年，黄舒骏发行了《未央歌》精选辑，重新翻唱《未央歌》，还自己做导演拍了新的MV.直到1997年，我收到了作家朴月女士的一封信，信中说鹿桥先生传话，让黄舒骏不要害怕跟他联络，还留了鹿桥先生在美国的电话。黄舒骏便马上飞去美国找鹿桥先生。见面时，鹿桥先生还开玩笑地对我说，我以为你会背着一把吉他来见我呢！在鹿桥家里，黄舒骏听鹿桥先生讲了很多故事，也看了很多他们的照片，鹿桥夫人也陪在一旁。他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天。

　　黄舒骏说，《未央歌》在自己那个年代是具有非常重要意义的一本书，对学子的影响也很大。1959年到1989年间，《未央歌》是各大书局的热门书籍，中学生看了后会开始向往大学生活，大学生看了《未央歌》后便会为书中人物所迷，常会在社团或一些表演活动上来表演书中的角色故事，也会常把朋友们比喻成书中的某一角色人物。

　　后来鹿桥先生听了黄舒骏写的《未央歌》这首歌曲，他对于歌词并不太满意，但他也没有直接说明。他认为《未央歌》是大时代下的友情，但歌曲的开头第一句是：“当大余吻上宝笙的嘴边，我总算了了一桩心愿”。他认为这是爱情，说黄舒骏把这本书写成了爱情故事。

文：周斌 出处：京华时报 2008年1月

    关于《未央歌》（鹿桥著，黄山书社2008年1月），最初接触到的应该是黄舒俊的民谣版本。他唱道：当大余吻上宝笙的嘴边/我总算了了一桩心愿/只是不知道小童的那个秘密/是否就是蔺燕梅。歌词所给予我的困惑，直到现在翻到小说《未央歌》的最后一页，才如同层层卷叠的花朵，刹那间开了，露出来的那一丁点花心，叫做青春，叫做岁月。小说中的四个主角———蔺燕梅、吴宝笙、童孝贤、余孟勤，他们曾经在歌中被反复吟唱，“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叫做蔺燕梅或童孝贤的秘密”。如今，这些秘密终于又在小说中变得鲜活了。

　　时隔数十年之后，鹿桥的经典小说《未央歌》终于与我们见面了。如果说世事未有前定还真叫人不信，要是以当年的眼光与见识去读这本书，未免会觉得寡淡而绵长。年轻的时候，总喜欢浓烈点的感情，却不知道，真正需要珍惜的东西，正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渐渐流逝。等到发觉时，再回头去找，又岂止是无奈了得。好在，有鹿桥的那一支笔在，为我们记录下了那些需要被铭记的。故事虽然并不相同，但弥漫在其中的情绪和充盈的感情，却能叫我们熟悉到热泪不自觉地浮上眼眶。这感动，并不是因为书中的情节，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一段在生命当中最美好的却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时光。

　　小说的情节与内容其实说来简单。就像作者鹿桥在前言中所说，“我们知道小说的外表往往只是一个为紫罗兰缠绕的花架子并不是花本身，又像是盛事物的器皿，而不是事物本身”，小说中的故事是我们都能够想象到的那些，甚至本书作为小说的体例，也不是重要的，真正值得我们花心思去体会的，是小说中人物的情感。

　　本书的故事背景是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西南联大。与宗璞的长篇巨著《野葫芦引》将眼光放在西南联大所处的大时代历史背景不同，《未央歌》表现的是青年学生们的琐碎生活。它展现出来的是热情、激昂、快乐以及偶尔的淡然忧伤，就像所有的青春一样。故事里的四个年轻人，虽然性格各异，却都单纯、善良，充满希望。他们互相爱着，互相扶持着，在乱世的大背景下，演出了一场小儿女的悲喜剧，最后，虽然各得其所，却在多年后依然唏嘘不已。如果抱着世俗的心态去看，他们所经历的日子，他们的爱情，他们的友谊，也许都会在描写中显得过于美好了些，以至于说它是理想化的也算不得错。但是，那样的美好，其实已是我们所能想象到的最美好了，为什么不能当作一个梦来享受呢，在回忆中，我们曾经的青春，哪一个不是美好的？

　　也许，在《未央歌》中，鹿桥先生根本就是在为我们编织一个梦也说不定。小说的笔调与语气是缓慢而平淡的，是最典型的老派小说。叙事的方式舒缓而从容，有着中国古山水画与仕女图的雅致与漂亮，而文字中描写的功夫，也是我们很难见到的细致与扎实，丝毫不讨巧，也绝对没有取悦的刻意。对我们来说，读到这样的文字，看到这样的故事，就像是重温了年轻时的一个梦一样。这个梦中藏着一个秘密，它在故事中被命名为童孝贤或蔺燕梅，而对我们来说，它有它独特的名字。这个名字，既是我们的秘密，也代表了，我们最美好的回忆。　

文：黄长怡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8年1月
　
　　最近，一本来自台湾的小说《未央歌》在大陆正式出版，与读者见面。这本小说非同一般，诞生于60年前，是西南联大毕业生吴讷孙写的一本校园小说，他给自己起了个风雅的笔名叫“鹿桥”。这本书写完后，躺在抽屉里十多年，才由鹿桥自费在香港出版。又过了好几年，台湾商务印书馆正式出版了这本书。

　　出乎预料的是，这本书在校园里大受欢迎，无数学子为书中人物感动并受其影响。几十年来，这本书已经被翻印55次，总印数达200万册，被称为台湾的“校园圣经”，感动了无数的青春少年，直到今天依然不失其影响力。可惜，直到半个多世纪后，这本书才终于得以在大陆正式出版，而鹿桥先生已经作古。当我们手捧这本60万字的小说，读着60年前的风花雪月，不禁想问，这本神奇的小说，如何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台湾人甚至海外华人？为什么它能产生这样深远的影响？对于现在刚刚得到这本书的大陆读者，他们能产生同样的感动吗？　　
　　
　　诞生　26岁写完《未央歌》　　

　　1944年的春天，25岁的吴讷孙刚从西南联大外文系毕业不久，还沉浸对在大学生活的回忆中。这个来自北平官宦世家的年轻人，因为外交官父亲的殷切期望，即将赴美国留学，这时已经参加了教育部第一届自费留学的考试，考取了第17名的成绩，住在“陪都”重庆，接受一段时间的培训，正等待出国。

　　为了躲避敌机不时的轰炸，他时常呆在重庆郊外的山洞里。在这闲暇的两三个月时间里，吴讷孙突然有了一个念头：把自己的大学故事写下来。他的想法得到朋友的大力支持，想办法为他找来了创作所需的文具、纸张、笔尖、墨水。在战时的重庆，这些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吴讷孙从大二时起就开始着迷于文学创作，经常写些日记、随笔、短篇故事，甚至参加过当时《西风》杂志的征文活动，以一篇《我的妻子》获得第8名。值得一提的是，张爱玲也投了文章参加这次征文，拿到了第13名。吴讷孙用笔名“鹿桥”开始写这部小说，并且起名《未央歌》。

　　对于这本书，原本吴讷孙只想写个十几万字的小说，没想到“写得高兴，放开笔来，随它而去”，成了几十万字的巨著。在出国之前，吴讷孙写完了前十章。坐船赴美时，因为怕被检查，他不敢携带已经写好的《未央歌》书稿，而是寄放在朋友家中。到了美国后，他开始完成后面七章的创作，这时是1945年，写完那天正好是他26岁的生日。在他看来，写完这部小说等于完成了一桩夙愿，从此就把它撇在一旁。但他的师长、同学、朋友在看完这部小说的手稿后，纷纷建议他出版。直到14年后，吴讷孙才自费在香港出版了《未央歌》。

　　渐渐地，这本小说以印刷本的形式流传起来了。那时，台湾的大学图书馆的收藏不多，学生往往须耐心等待好几个月才看得到书。1960年代，鹿桥回台大发表演讲，引起轰动，于是将原稿带来台湾，由台湾商务印书馆在1967年正式出版发行。从此，持续40年的“鹿桥旋风”开始了。

　　真挚友情　《未央歌》是友情与青春的乌托邦　　

　　台湾女作家朴月至今记得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的情景。《未央歌》出版的时候，她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当时我大概不超过十七八岁吧，有一天我在一位长辈家的书架上看到这本书。”今年60岁的朴月，爽朗得像个孩子，电话那端笑声不断。朴月看到的是《未央歌》的香港版，后来风靡一时的台湾版当时还未面世：“后来我才知道，当时这本书是作者自费印的，发行的范围恐怕也很有限。”当时朴月还是一个“文学少年”，从来没有听说过鹿桥这个人，但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本书：“喜欢的原因也很简单，只觉得很好看，文字非常优美，风格也十分纯净，正是我所喜欢的。当时这本书的流传并不广，不见得有那么多人读过这本书，我能看到纯属偶然。”

　　台湾版出来的时候，朴月已经离开校园参加工作了，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了这本“校园小说”：“‘商务’出版了普及版，我一看就想起当年读过，也喜欢过，赶紧买了一本，我还记得当时是50元台币一本。同时也有朋友一起买这本书，也都喜欢。”让朴月印象深刻的，首先是书里描写的同学之间真挚的友情，伍宝笙、余孟勤、蔺燕梅、童孝贤，还有其他许多天真年轻的大学生，彼此引为挚友、畏友，深挚的友谊让那个年纪的年轻人为之动容。书里学生们那种可爱的认真也让朴月记忆深刻：“他们在下课之后，还会在茶馆里认真地讨论一个问题，甚至争论起来。今天的孩子不会有这种认真的劲头，下课都去玩去了。”在朴月看来，《未央歌》是一个美好的“乌托邦”，是一个理想主义的世界：“就像鹿桥这个人一样。”

　　建筑师谢宗宪年纪比朴月小几岁，1970年代末上的大学。那时候《未央歌》在大学里风靡已久。“在当时，台湾的出版界可以称为‘荒芜’，文艺环境很差，能看到的书很少，素质也很低。”所以，当谢宗宪在姐姐的介绍下看到《未央歌》这本书的时候，“就像荒漠中找到甘泉一样。”在谢宗宪的学生时代，他能读到的适合学生的读物，只有琼瑶的小说，高水准的小说几乎没有，《未央歌》这么一本人物塑造、叙述技巧、思想内涵都颇有水准的小说突然出现，被谢宗宪简直“惊为天人”：“我记不清是大二还是大三读的这本书，里面那种纯洁、明亮的爱情让我留下非常美好的印象，而且它仿佛为我指引了理想。”他清楚地记得，比他大两岁的姐姐对这本书比他更加入迷：“可能也跟身边的朋友有关系。我姐他们非常喜欢谈论书里的人物，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喜欢拿身边人比做书里的人物，你是宝笙，我是燕梅，这是他们很喜欢的游戏。”

　　1979年，鹿桥回台北访问，来到谢宗宪就读的东海大学建筑系作演讲，“简直刮起了一股风”。虽然鹿桥讲的是建筑方面的话题，却引来了全校的学生。“演讲厅都爆满了，大家手里拿着《未央歌》、《人子》，排着队请鹿桥签名，就像今天的孩子追星一样。”《人子》是鹿桥的另外一本著作，是一本短篇故事集，由12篇类似寓言故事的文章组成，出版后也在台湾引起轰动，读者众多。不仅是谢宗宪和他的同学，连老师们都是鹿桥的忠实“粉丝”：“有一次我们上建筑课，每人设计一栋建筑。我们的老师就拿《人子》作为范本，让大家读后，在里面选一个‘基地’，在上面设计你的建筑。”《人子》的文章没有时代背景，只有一个抽象的环境作为故事发生的地点，谢宗宪记得自己挑选了“幽谷”作为基地，设计了一栋建筑。

　　今天再回头看鹿桥的作品，谢宗宪觉得，最感人的其实是“友情”：“大学同学那种如此真挚的友情，是那个特定年纪的特定感情，鹿桥把这种友情写得美好到极致。对于大学毕业后的人来说，朋友之间往往再也没有办法那么坦诚了，这正是让人怀念的地方。鹿桥的书，其实最核心是告诉人们，做人的基本价值观是什么。”
　　
　　纯美爱情　人人都在寻找自己的“蔺燕梅”　　

　　这本书对年轻读者的吸引，还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故事里的爱情。在朴月的年轻时代，与她的朋友谈论起《未央歌》，话题常常是书里的爱情故事。“我还记得这么一件事：我的一位女朋友正在恋爱，她的男朋友很像《未央歌》里面的‘大余’，经常批评她、指责她，让她很烦恼。有一次，我们几位女朋友在聊天，她就说了起来，说她有一个像‘大余’的男朋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马上七嘴八舌地说她，大余和蔺燕梅根本就不合适，他们两个人最后也没有在一起，所以你也不应该找这样一个男朋友。”这个女孩明显被朋友说动了，更被《未央歌》的故事说服了，不久就和男朋友分手了。“后来她遇到一个很温厚的男朋友，结婚了，一直到现在都很幸福。”这是朴月记忆中，身边朋友被《未央歌》影响命运的一个故事。

　　《未央歌》的超级粉丝黄舒骏也是很好的一个例子。“很小的时候，我看过一出连续剧的介绍，一群穿者藏青色裤子和衣裙的年轻人，旁边写着‘宛如《未央歌》时代的重现’。”“未央歌”三个字让他记得很牢，也很好奇。直到国中毕业的暑假，黄舒骏终于找来了《未央歌》这部小说来读，“三天就把这本600多页的书读完了。”那是1981年，升上高中的第一天，黄舒骏就碰上了一个同样是“鹿桥迷”的班级导师：“他为我们介绍《未央歌》这本书，说希望我们高中三年能像《未央歌》里的情境一样，感到幸福和温暖。”黄舒骏的很多同学在老师的推荐下也读了这本书，都很为书里的故事和人物入迷，特别向往书里的爱情故事。他们甚至自己把这部小说改编成话剧，自导自演：“大家各人分派角色，我就是演小童的。”黄舒骏上的台中一中是一所男校，所有学生都是男生，这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难题，就是没有女生来扮演剧中的另一半，男生们只能用想象来构筑他们心中的“蔺燕梅”或者“伍宝笙”。“后来毕业了，在我开始创作歌曲的时候，却不由自主想起了它。”

　　黄舒骏写了一首同样叫《未央歌》的校园民谣，成了后来传唱海峡两岸的一首经典校园歌曲。歌曲的头一句就是“当大余吻上宝笙的唇边，我总算了了一桩心愿。”黄舒骏把《未央歌》从头到尾翻了好几次，才在末尾找到这一句，用来作歌词。“你知道你在寻找你的蔺燕梅，你知道你在寻找你的童孝贤。”略带忧伤的曲调和歌词，让人不禁想起大学时候的爱情故事。一时间，这首歌广为流传，在大陆也受到学生们的追捧。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蔺燕梅”和“童孝贤”是谁，但并不妨碍他们理解歌里所唱的爱情，还有比爱情涵义更广的情感，比如黄舒骏所说，“少年的我＋未央歌＋少年的我的感动与梦”，是真正的令人留恋和怀念的原因。直到现在，黄舒骏还常常被要求在不同的场合演唱他的《未央歌》，这首歌成为他最著名的保留曲目。“如果这首歌能让更多的人感动，并愿意去看《未央歌》这本小说，那是我很大的荣幸。”黄舒骏说。

　　不过，当年鹿桥在听到这首歌之后，并不认同黄舒骏的“解读”：“他认为《未央歌》是大时代下的友情，但我把这本书写成了爱情故事。”黄舒骏说：“我觉得或许可以这么说，我这首歌写的是以我自己的方式诠释的《未央歌》。”而对他来说，《未央歌》确实在年少时候就是意味着爱情：“我们都希望找到一个如书中人物一样美好的女朋友。”至于是想找到温婉和善的伍宝笙，还是娇艳灵慧的蔺燕梅，黄舒骏说现在他也难以抉择：“这就是鹿桥先生厉害的地方，他塑造了如此美好的两个形象，难以取舍。”　　
　　
　　拒拍影视剧　只愿让美好的人物存留在书中　　

　　更多的人其实已经忘了《未央歌》的具体故事，但是《未央歌》传达出来的价值观却对他们影响深远。雷戊白是一位在上海经营贸易的台湾人，她有20年时间生活在美国，与鹿桥生活在一个城市，经常来往，几乎是鹿桥的“另一个女儿”。不过在和鹿桥熟识之前，她就已经是鹿桥的忠实读者。

　　毕业于国立台湾大学历史系的雷戊白，很早就读过《未央歌》，不过今天却已记不清书里的故事：“我读书的习惯是把它收到心里去。读这本书让我惊叹，原来同学、朋友之间可以这么善良。我与吴伯伯聊天的时候，他说过这样的话：这本书真正要写的是友情。他一直认为人生就在少年时候，有那么短短的一个窗口，能让男孩和女孩，忘却掉性别的差异，成为至交好友。这个时候一过，就要陷入礼教的规范，失去了体会这种人间美丽情谊的机会。”雷戊白深受这种观念的影响，“重视朋友”成为她做人的一大特点：“不能不说这是《未央歌》给我的影响。”

　　这种美好纯洁的感情，以及西南联大明亮温暖的大学生涯，感动了许多人。很多人都希望能看到《未央歌》变成具体的影像，出现在大家面前。黄舒骏也有这个愿望，他一直希望把《未央歌》拍成影视作品，但一直得不到鹿桥的授权，一直到鹿桥逝世，这件事也没有谈成。“以前曾经也有人有这个想法，甚至连故事中的主角都找好给鹿桥先生看，但他坚决不同意。”黄舒骏说。

　　朴月在鹿桥先生晚年与他经常联系，是鹿桥的“干侄女”，她解释了鹿桥的想法：“他很担心拍出来和原作不符。他觉得书中的情景和人物是很难用影视的方式表现的，只能存留在书中。他担心演员有口音，穿了旗袍走路不是样子……”朴月自己也有相似的看法：“我觉得，《未央歌》确实不适合拍成影视剧。为什么呢？因为它的故事其实很简单，没有什么曲折起伏的情节。如果要拍成影视剧，必定要添枝加叶。那么一添加东西，就会改变原作的面貌。”她对现在影视改编的水平也很怀疑：“比如《橘子红了》，它的原作者琦君生前是我相熟的朋友。改编的电视剧出来后，真的把她气坏了，原著里女孩和她小叔子是‘发乎情，止乎礼’，干干净净的，但是电视剧里却加了很多情节，所以人家打趣说‘橘子红了，帽子绿了’。”鹿桥就是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一直不愿意把如此畅销的小说改成影视剧。这很好理解，因为即使是把书中故事看做爱情，鹿桥也不太能接受。“在吴伯伯看来，书中的感情都清净单纯，不是现代小说中欲恋相交的男女之情。”雷戊白说：“就像他在纪念李达海的文章中写道：‘一个人在童心未泯的年月，有幸瞥见了人性天真之庄严与绚丽。曾经走过这样人生的人，把经验留给后代，那一刹那的光辉就照亮了新生一代的路途。自己也就不虚到人世走一遭了。’”　　
　　
　　世外桃源　刻意回避动荡的局势和艰苦的环境　　

　　黄舒骏觉得，读《未央歌》最好的年龄是中学时候：“这本书会让你对大学充满憧憬。读了大学后，你会发现身边的种种不理想的事情，你会拿它和书里的内容对比，也许就会产生怀疑。”这本书像一束明亮而温暖的理想之光，让很多人对大学生活无比向往，当然，这其中也颇有“乌托邦”的意味。朴月就认为，这本书里的天地是一个“失乐园”：“现实生活中，特别在今天，很难有这样的人物、环境出现。”

　　《未央歌》虽然取材自西南联大，但刻意回避了当时动荡的局势和艰苦的环境，整个故事都是美好、明亮的基调。这一点一直以来都备受质疑。与鹿桥同为西南联大毕业生的何兆武就坦言，这本书写得不像历史的真实面貌，因为真正的西南联大生活“哪有那么美好！”书中对人物、故事的描述，都常常令人觉得“过分美好”。

　　但是对很多这本书的读者来说，这种“乌托邦”式的感觉往往就是让他们着迷的原因。“现在去哪里找这么相濡以沫的友情？去哪里找这样可贵的情操？因为现在不容易找到，得不到，所以才是最好也最令人向往的。”朴月这么说。

　　“这本书写的就是一个梦幻的地方，一个世外桃源，一个香格里拉。”黄舒骏用了好几个类似的词来形容：“所以它是无法复制的，也是令人念念不忘的。”

　　“正因为《未央歌》营造了一个美好的象牙塔，塔里的人物才能跨越时代，抛开那些怀乡血泪、抗日民族激情，跨越时代鸿沟，得到人们的喜爱，变成隽永的象征，未央不息。”台湾华文研究者丁一如此评价道。

　　很多的读者，从这个“世外桃源”里汲取到希望和力量。而对于熟识鹿桥的人来说，则深深理解“象牙塔”的来历，原因就是鹿桥本身就是个绝对的理想主义者。朴月在鹿桥晚年的时候，还常常喊他“老童”、“老孩儿”：“他就是书里小童的原型，到老了还是小童的样子，率直、真诚，好学深思、崇尚自然、与人为善。他是一个个性非常乐观的人，所以在西南联大那么一个环境里，他眼里看到的都是美好的东西，而回避了很多严酷的、不好的方面。”

　　朴月用“文如其人”来形容鹿桥：“他真的就像他笔下所宣扬的那么善良、率真。”鹿桥对物质生活的要求极其简单，最简陋的环境也能给他带来快乐。雷戊白记得，每次在鹿桥家做客，都是坐在他的厨房里：“厨房就是他的会客厅，他的很多桌子凳子都是用旧木板钉成的。桌子上摆一瓶野花就能让他很满意。”正因为如此，鹿桥写出来的《未央歌》，从头到尾都没有时代的阴影，比如在那个物价高涨的年代，全书居然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地方涉及到物价。“忘记物质的痛苦，向往精神的快乐。《未央歌》里这种感觉非常明显。”雷戊白说：“在这个时代要做到这样太不容易了。正因为这样，人们心里才越向往那样的境界。因为反差大，带来的冲击力才大。”这使得这本书具有超越时空的魅力。无怪乎《未央歌》直到现在依然深受青少年的喜爱。2004年，台湾举办“最爱一百小说大选”网上投票，《未央歌》排19位，代表了年青一代读者的肯定。

　　《未央歌》的魅力，似乎正一直长盛不衰地延续下去。　　
　　
　　大陆“不管是否受欢迎，我们总对善良有企盼”　　

　　在台湾风靡了四十年的《未央歌》，却迟迟未能在大陆出版，让很多知道这本书的人一直在翘首期盼。未能出版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鹿桥坚持用繁体字印刷。这位倔强的老头希望原汁原味地保存他作品的面貌。“鹿桥本来一直坚持繁体竖排，但我们觉得横排也不是很大的问题。他在美国那么多年，早也习惯横排字，应该不算违背他的意思。”朴月介绍。由于在横竖排的问题上作了妥协，这本书终于以繁体横排的形式在大陆面世。

　　尽管在台湾有辉煌的销售业绩，但在大陆这本书是否同样受欢迎，很多人都持怀疑的态度。首先读者们特别是年轻人，他们能看懂繁体字小说吗？繁体字会不会给他们的阅读造成很大的障碍，让一些人放弃？这是一个考验。

　　除此之外，现在的年轻人，还那么容易相信书中描绘的美好世界吗？雷戊白就有这样的担忧：“现在大陆的环境，和书中描写的环境，真是差得太远了。对现在大陆的小孩，他们能接受这样的小说吗？他们会不会在看完之后说，这些人怎么这么傻瓜？”

　　但是她很希望年轻人能喜欢这本书：“不管怎么说，我们总对善良有企盼，对家长来说，告诉孩子要善良单纯，教给他们伦理，是每个时代都需要的。这本书可以让孩子们懂得这些道理。”黄舒骏的看法则更积极一些：“我相信只要他们能把这本书看完，就会喜欢它，因为年轻的心是相似的。”

文：周立民 出处：文汇报 2008年5月
   
    好多年前，读香港司马长风先生的《中国新文学史》时，特别注意他介绍的抗战时期的几部长篇小说，其中有钱钟书的《围城》、徐訏的《风萧萧》、无名氏的《无名书》、鹿桥的《未央歌》。因为这些作品都是当时内地的通行文学史不大介绍的，甚至连原书都不好找。对《未央歌》，司马长风更是隆重推出。
   
    在研读了近百部小说之后，我认为在战时战后时期，长篇小说有四大巨峰：一为巴金的《人间三部曲》，二是沈从文的《长河》，三是无名氏的《无名书》，四便是鹿桥的《未央歌》了。《未央歌》尤使人神往。中国的小说，自鲁迅的《狂人日记》以来，刻意学习外国，末流之弊，只剩下卑屈的模仿，全无民族的风格了。《人间三部曲》及《长河》，融合了外国小说的技巧，重建了民族的风格，《无名书》则天马行空，表现了大突破、大飞腾，是对世界文坛的挑战；而《未央歌》则是民族风格的圆熟和焕发。从某种意味说，《未央歌》使中国小说的秧苗，重新植入《水浒传》、《红楼梦》、《儒林外史》的土壤，因此，根舒枝展、叶绿花红，读来几乎无一字不悦目、无一句不赏心（《中国新文学史》下卷）。
   
    当时，我还不知道《未央歌》是台湾青年人的青春圣经，是“四十年来最感动我们的书”；对于这位本名吴讷孙“左手写诗篇右手写论文”的作者的经历也不甚了了，只是深深地记住了这本书的名字。迟到了几十年，黄山书社版的《未央歌》让它的传奇才开始在内地演绎。尽管，让《未央歌》伴着生命成长的那份记忆，我们永远不会拥有了，但感受一下唯美的校园文学的心境却可以召唤。
   
    这是作者为自己逝去的年华而唱的一曲深情的歌，它以抗战时期的西南联大为背景，写了一群青年男女的校园生活，55万字的篇幅几乎容纳了校园中的方方面面：学术切磋，人生梦想，动人的友情，青涩的恋爱，还有一点点社会活动……当然，最动人的故事是围绕着一对天仙般的女生——伍宝笙、蔺燕梅——而展开的。有过校园经历的人甚至不用读只要默默地闭上眼也能够想象出它的内容，通读下来，我认为论情节，它并不紧凑，有时还嫌枝蔓太多；论思想，虽然有人也能从中读出民族大义、人生玄奥来，但也不过尔尔未免一般。那么它何以感动了那么多人？恰恰是一代代都在上演的故事，恰恰是这些我们每个人都无比熟悉的经历，更重要的是一个正在经历这样故事的人，从中可以读出他的人生梦想；而一个远离校园的人，《未央歌》可能提供给他不断地回忆和咀嚼回忆的机会。在经历了人世沧桑、社会险恶、人心狡诈等等之后，《未央歌》又何止是一个甜甜的旧梦，简直就是一股清泉，能够将心灵上的尘垢和精神上的沉重都洗掉、冲走，让你不由得赞叹：那些日子多好啊！——尽管这之后，总少不了你酸酸的补充：它们永远也不会再来了！
   
    是的，《未央歌》中的人物、环境、生活简直太美了，美得把抗战的烽烟、苦难完全挡在了小说之外。不知道看了小说有多少人按捺不住要到云南去旅游的心，反正我是大受煽动。有心人去数一数小说写了多少花吧，从头到尾都是花香，再加上青山秀水，蓝蓝的天空朵朵白云，这样的环境中发生的所有故事都是柔软的，所有的人情都是暖暖的。再看看这里的人，女生貌比天仙就不说了，单从性情上讲就别有魅力。伍宝笙简直就是一颗慈心可解天下事，蔺燕梅是一颗水晶心怯生生地面对世界，哪怕稍嫌可恶的范宽怡，作者和书中的人物也都可以原谅她的行为。而这里的男生，又似魏晋人物个性鲜明，余孟勤刻板中不乏真诚，而大家的开心果儿童孝贤总似长不大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中，一切都是透明的，大家的欢乐、秘密、痛苦都一起分享，哭哭笑笑没有机心。所有人的心意都是那么单纯，伍宝笙怕大余被蔺燕梅拒绝后精神遭受打击站不起来，在大余起程的时候，就写好了安慰他的信等着这个痛苦的灵魂；蔺燕梅深恐一份美好的感情给小童带来伤害宁愿守着自己心灵的秘密……这样没有权术心术的人和世界能不打动人吗？而且，在小说中，我还看到了一种自然和优美，性情的自然，精神的优美、健康和自由，蔺燕梅的人生历程和精神发展就是一个例子。大余想把她造就成一个完美的学术超人，她也曾强迫着自己这样做过，但最终她还是挣脱出来了，我相信这个人物哪怕不是因为偶然的撞车事件，也得脱离大余的精神“奴役”而去做“自己”，除非作者要写一出悲剧。在大余与金老师讨论她的未来的时候，大余是想塑造她，而金老师的回答却很干脆：让她自然成长。金老师说：“我宁愿看她成绩平平，而风头极健，为同学指示人生的另一方面成功。不愿用她来作一个死读书的代表，头也不梳，衣服也不讲究，过不了两年戴了副大眼镜像我这样，然后又用如簧之舌去蛊惑后来千千百百新来的蔺燕梅。”这话说得多痛快，这个学校是在培养人，人的自由精神、健全的心智，而不是培养技师、专家等社会零件。冰雪聪明的蔺燕梅又岂能是个傻乎乎只知道跳舞或抹眼泪的丫头？小童深得她心的话是这样说的：“燕梅，我觉得你太美了。美的奇怪，不似人间的品质，也许你生命的精华一幕一幕还是才开始呢！我也不愿拦你，你尽管挑不平凡的路走罢！”“挑不平凡的路走”，蔺燕梅最后不也是拒绝只做一朵娇艳的花而勇敢地向自己的人生发起了挑战吗？不论怎样，她的历练是不断提高着生命的纯度，而不是增加她的世故，为此，我们才会理解她为什么会把少女内心的秘密托付给那个孩子般的小童，没有机心的世界并不幼稚，它是一份难得的人生理想。这个时候，我似乎理解了作者的良苦用心：“《未央歌》另外有更重要的任务，它要活鲜鲜地保持一个情调，那些年里特有的一种又活泼、又自信、又企望、又矜持的乐观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