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永明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12月
一生只能遇到一次的闪光
宇宙中最辉煌的爆炸却是人眼所看不到的。
三年前的12月27日,世界是晚上九点多钟,位于太空中的不同国家、不同用途的至少15架探测器先后探测到了一次能量极大的闪光。
光波的前端如同一堵巨墙,飞驰着扫过整个太阳系。当它撞上地球,它曾在短时间内迫使地球大气的电离层为之改变;当它撞上月球,它的光辉在经过凹凸不平的月面反射之后,仍然能够被地球上的仪器探测到。能量如此巨大的闪光之所以没有被地球上的人们目击,是因为它发生在X射线和γ射线波段——假如你的眼睛能够看到γ射线,那么你将看到它在最亮时能够令满月失色!
这是迄今为止人类探测到的最为明亮的来自太阳系之外的闪光。这次闪光在短短五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所释放的能量相当于太阳在25万年的时间里释放的能量总和。天文学家说,那可能是他们一生只能遇到一次的闪光。
它被称为“软γ射线再现源”,天文学家认识这种现象也不过只有20年的时间。在那之前的十几年时间里,天文学家并没有把它和另一种类似的现象——γ射线暴——区分开来。γ射线暴发现于1973年。
要了解这些宇宙中最大的烟花,荷兰科学作家霍弗特·席林(Govert Schilling)的书《你不知道的宇宙大爆炸》是一个很好的大众科学读本。
对γ射线暴的探索过程
从1973年发现γ射线暴以来,科学家对它们的探索过程不仅仅是脑力上的,更包含种种情感故事。其中的汗水、泪水、血水,雄心与妒意,派系与竞争,胜利与失败,被席林在书中描绘得淋漓尽致。
1973年,科学家宣布发现γ射线暴的时候,媒体对科学事件——尤其是这种抽象的现象——的关注不高,美国只有一家小报用十分蹩脚的语言对其进行了报道。
美国宇航局(NASA)在上世纪80年代发射的专门用于探测这种神秘爆发的探测器“贝斯”,其表面积是2025平方厘米,这并非一个随意得来的数字:研发它的科学家的家庭门牌号是2025,他的电话后四位数也是2025。
“贝斯”在天上的时候,天文学家发现γ射线暴已经有十多年了,而在解释这一现象的努力上看不到任何曙光,大家开始有点心灰意冷了。“贝斯”所做的研究也成了二等科学。
那些闪光来自哪里?在天文学界中也存在巨大争议。起初的时候,有99%的天文学家认为这些闪光来自我们的银河系之内。只有少数人认为它们来自遥远的河外星系。少数持有异见的天文学家就好像是在赌场里孤注一掷,成功了,便是学术生涯里的巨大辉煌,失败了,便一无所有。
研究了20年,天文学家们仍然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到20世纪90年代初,γ射线暴的研究领域逐渐分成了两个阵营,分别支持闪光来自银河系内和闪光来自银河系外。有的时候,在学术研讨会上,一个阵营的天文学家正在解读论文,另一阵营会有一名天文学家突然起身,说一句“全是废话”,然后冲出会议室。
对γ射线暴研究做出突破性贡献的探测器出人意料地来自意大利。之所以出人意料,按照意大利天文学家的说法,“来过罗马的人都知道,意大利人连往返机场的班车都组织不好,更不用说造一颗科学卫星了。”
意大利的科学家在他们的卫星身上花了很多钱,高达3.5亿美元。“意大利宇航局上哪弄这么多钱?”席林在书中写道,“用不着担心,在那个黑手党可能比教皇还厉害、内阁危机几乎和γ射线暴一样频繁的国度里,解决钱荒、规避法律不是没有可能。”
同一时间,美国人也在造自己的卫星“赫蒂”来探测γ射线暴。美国宇航局要用一种发射五次就有两次失败的火箭来发射这颗卫星,“赫蒂”的科学家当然不同意,但得到的答复是“要发射就发射,不发射就闭嘴”。结果发射就失败了,“赫蒂”升空后没能从火箭中分离出来。“赫蒂”的项目科学家落泪了,就像失去了一个孩子,“那是我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我花了两年时间,才从悲痛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说。
1997年初,两名科学家认为自己终于解决了γ射线暴的谜团,以极快的速度在《自然》杂志上发表了论文。然而,半路杀出另一名科学家,让这两名科学家在文章发表后,居然发现观点是错的,不得不尴尬地撤销文章。
不过,突破还是出现在1997年。那一年,意大利的卫星确定了γ射线暴的距离,它们来自银河系外十分遥远的宇宙深处。
然而,做出这项发现的科学家被竞争的同行这样评论:“他很不地道,很阴险。他完全正确,他永远不会说谎,但他很不地道。”
没有结束的故事
实际上,γ射线暴研究中的竞争处处存在,有时还十分富有戏剧性。一名韩裔女科学本来与一名美国科学家合作得很愉快,共同拍摄γ射线暴的光学照片,他们为人风格迥异,但却合得来。可是,后来因为经费的分歧而分道扬镳,相互成了最大的竞争对手。1999年的一天,一个γ射线暴出现了,可是由于这名女科学家所在的地方阴云密布,她无法及时拍照,束手无策。而位于另一个地方的那名竞争对手则顺利拍到了照片,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拍到γ射线暴光学照片的人。在后来的论文中,这名女科学家的名字只被用小一号的字写在了参考文献中。她难过了足足两个星期。
当然,也有一些趣闻轶事。一位研究γ射线暴的女科学家发现,γ射线暴总是出现在周六或周日,于是她与男朋友的浪漫夜晚常常被搅局。他的男朋友,也是研究γ射线暴的,专门做了个统计表,发现还真是有这么一个规律。这种奇怪的关联在圈子里被笑称为“安娜关联”,以那名可怜的女科学家的名字命名。
这种种故事,在席林的书中都有详细的讲述,有的感人至深,有的让人忍俊不禁。他将每个相关科学家及其故事一个一个道来,像拼图一样用16章将γ射线暴的研究历程展现出来。
γ射线暴的研究到现在还是一个没有结束的故事。γ射线暴的成因,有人认为是中子星相撞,也有人认为是超新星爆发。
书中没有明显区别出来讲述的是软γ射线再现源——它在1987年被从γ射线暴中分离了出来。因为这些源会无规律地多次爆发出闪光,所以将它们称为“再现源”。这一性质是其与γ射线暴的重要区别。随机发生的γ射线暴不会在天空中的同一位置重复。另外,“软”γ射线实际上指的是来自该种源的闪光的谱线是处在X射线波段末端接近γ射线波段的位置。
目前已知的软γ射线再现源共有四个,其中三个位于银河系之内,一个位于银河系的伴星系大麦哲伦云之中。这种位置与γ射线暴的发生位置也存在区别——γ射线暴通常发生在河外星系之中。2004年底发生的闪光来自于历史上发现的第一个软γ射线再现源(于1979年1月被发现),但在那年12月27日之前它从未出现过那么剧烈的闪光。
■小知识
γ射线暴(γ—ray burst),天体γ射线在短时间内突然大大增强的天文现象。是γ射线天文学研究的主要内容之一。它一般发生在能量为0.1—1.2兆电子伏的范围内,持续的时间为0.1—100秒。一次爆发释放的总能量约高达1033焦耳。虽然1967年已有过记录,但被确证则是在1973年6月美国公布了维拉军事卫星的资料之后。平均每年可检测到6至10次,出现的方向随机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