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姬中宪小说《阑尾》
文:储劲松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7年12月
一个牛高马大的山东青皮爷们儿,哼哧哼哧抗着一面哈哈镜,在充满人间烟火味道的红尘市井里,心怀叵测地东照照西照照,就照出了众多人位于腹部右下方、容易发炎的那条东西——阑尾。他照的时候一定时不时腾出一只手捂着大嘴巴偷着乐,而读者如我,也是一边看一边笑得“花枝乱颤”。这个姬中宪,有点儿严肃,有点儿可爱,有点儿幽默,还有点儿刻薄和阴毒,硬是把人们藏着掖着的那条小玩意儿,给拖拽出来见见光。
是的,《阑尾》是一面市井俗世的哈哈镜。姬中宪以与27岁的年龄不太相称的较深阅历、较敏锐的眼光和颇为辛辣老到的笔法,通过一个名叫小尾巴的女童穿针引线,把医学院老教授、修自行车的师傅、退休老太太、文人、政客、商人等形形色色的市井人物聚拢到了一起,来了个火辣辣的串串烧,让他们在诸如理发、恋爱、持家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中,演出了一幕幕诙谐有趣的人间喜剧。
姬中宪笔下的这些人物,像老彭头、查自碘、孙二娘、任桃花、尹水基等人,无一不取自平常的现实生活。他们都过着小小得意连着小小失意的平常日子,不是什么功绩奇伟的大人物,也不是什么天良丧尽的大坏蛋。一句话,他们是芸芸众生,生命中的一切都被喧哗市井淹没。姬中宪把镜子对准了他们,把他们的脸面、身体、言表、生活细节,善意地放大、缩小,扭曲、变形,于是都一一露出小尾巴来。然而他们的尾巴毕竟不是狐狸的尾巴,虽然人性中的那些“小”谈不上光荣,但也并不怎样令人痛恨,是无伤大雅的“小”。况且,我们每个人都有与他们差不多的一条阑尾,打量他们就等于打量自己。
另外,身为一个社会工作者,姬中宪的这部小说写的主要是一嫩一老两种人,也就是老人和小孩。严格说来,抛开贫富不论,这两种人在社会生活中处于另一种弱势。姬中宪细致描写了他们的境遇,并给予了深切的关注,表现了一个社会工作者的人文关怀。
《阑尾》的故事情节,如同一只百节虫,每一节单独成篇。一开始读,觉得它们互不相干,读到后来,却又发现这些章节其实浑然一体,体现了作者较强的驾驭能力。小说的文字通俗易懂,不故弄玄虚,很是平民化。但作者的诙谐有时显得过了头,读来有些油腔滑调。而其《后记》以及与记者的谈话《不确定的访谈》,本来应当是整部小说最精彩的部分,姬中宪却处理得轻率毛躁,并且自信得有点儿轻狂,显然是狗尾续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