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肖巍
20世纪,心理学的研究出现过一次颇具历史意义的转向——女性主义转向,而扭转这一乾坤的人是美国心理学家卡伦·霍尔奈。在她之前,人们对女性心理的解释总在弗洛伊德的理论中兜圈子,但弗洛伊德却称不上是这方面的专家,因为描述女性的心理发展一直是令他很头痛的事,他曾把女性的心理比喻成一块“黑暗的大陆”,这原因多半出自他无法把自己从研究男性那里得出的数据准确地应用到女性身上。在解释女性心理学时,他坚持一种“解剖即命运”的生物决定论,认为女性不能像男性那样解决俄狄普斯情结,因为她们没有“阉割恐惧”和“阉割焦虑”,所以无法发展起强大的“超我”,她们的心理发展明显落后于男性,易于表现出情绪化的倾向,缺乏正义感,不愿意接受生活的要求。20世纪的其他著名心理学家,如皮亚杰等人也持有相似的看法。
被称为精神分析女性主义第一人的霍尔奈则以一本《女性心理学》扭转弗洛伊德时代对于女性心理发展的解释。霍尔奈所做的主要是摒弃了以往心理学以男性视角说明女性、以男性标准度量女性心理发展的做法,强调应从女性的角度理解她们的生理构造和成长方式,而不应当以这些构造和方式与男性的差异为借口,把女性置于劣于男性的地位。
事实上,霍尔奈的研究工作很艰巨,长久以来,人们早已习惯于像弗洛伊德等人那样描述女性的心理,而且无论男女都把这种描述当成客观真理,没有人提出异议。当霍尔奈站出来时,人们才恍然大悟,意识到原来事情并不如此。因此,霍尔奈事实上是开创了20世纪女性主义心理学研究的先河,为身后的许多女性主义心理学家,如琼·贝克·米勒、南希·乔多罗、卡罗尔·吉利根等人的理论奠定了基础。
霍尔奈从上世纪20年代起便在临床精神分析的实践中纠正弗洛伊德的观点,发展自己的女性心理学理论。首先,她试图批评弗洛伊德关于女性心理发展的“本质论”看法。她认为精神分析能解脱手脚被绑的人们,给予他们新的内心世界,精神分析学家已经向人们展示这样一个事实:许多被认为是生来的东西仅仅代表着成长中的阻碍,这一阻碍是可以去掉的。在霍尔奈看来,本质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与环境互动的,精神分析的最终目的是解决幼年的神经质,这是驱除成年神经质和治疗神经质的核心。其次,霍尔奈揭露了弗洛伊德等人的“男性价值取向”。她认为,“精神分析是由一个男性天才创造的,几乎所有发展他的思想的人都是男性。他们容易发展男性心理学并更多地理解男性的发展而不是女性的发展。”
由此看来,在整个文明发展史中女性是极其矛盾的:一方面,她们无形中已经接受了这种男性的文明,以男性愿望所要求的方式看待自己,适应自己的“天性”,在无意识中顺从了男性思想的暗示。另一方面,女性自身利益和需求又不断地与这种“天性”和方式冲突,而女性为了迎合男性的文化又故意对自己的利益和需求视而不见,继续用男性的标准要求自己,但这样做无疑加剧了女性内在的心理冲突。霍尔奈实际上是想剥离男权社会对女性心理的概括,剥离女性本身受这一社会影响已经根深蒂固发展起来的对自己“天性”的认识,获得一幅真正的女性精神发展的图画。
她对两性间的不信任、婚姻和爱情的分析,得出许多令人耳目一新的观点,例如她提出心理性生活的概念,认为在每一个患神经质的女性那里,都有心理性生活紊乱的症状,其生殖系统的机能失调并没有器质性基础。因此人们应当用精神分析来治疗这种症状。此外她指出,良好的婚姻取决于婚前配偶双方感情稳定的程度,两性间没有焦虑的关系或许仍旧是一种无法实现的理想,我们必须学会接受自己内心某些特定的矛盾,将它们视为本性的一部分,这样便会明白,在婚姻中的全部的满足是不可能的。婚姻和其他关系一样,最值得向往的目标是在实际的特点与假设的理想之间、在限制与自由之间找到一种最佳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