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贾骏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8年1月
哈尼夫·库雷西的这本小书《亲密》,确切说起来,里面没有离婚,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这里只有私奔。但是私奔也不太准确,一男一女叫做私奔,只有一个男人,叫做什么……离家出走。这个词让人怀念叛逆的青年时期。或许人到中年,总会怀念那些不曾得到的青春迷梦。
《亲密》短到不足10万字,如同小说中的真实时间一样,短至不足24小时。然而,据说人死之前,往事都会历历过目,于是在“我”决心抛妻弃子的前夜,并非出于负疚,而是在某种生活、某些人即将消失之际,自小及大的所有往事不断浮上心头。这真是巧妙的手法,这种喋喋不休,与中年人的唠叨特征一拍即合。
中年危机通常都是复杂的混合体,而且总会在婚姻关系上集中爆发。无论“我”与苏珊的婚姻关系如何发展,其实小说都已提供了现实的写照。先是“我”并不太亲密的朋友阿西夫。他勉强理解一个人为何要离开配偶,但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够离开他的孩子。责任,牺牲,对别人的义务,自律,这些当代人不甚喜欢的词语,都描绘了属于阿西夫的生活形态。“我”的另一个亲密朋友维克多,早于“我”之前,便已逃离了原先的婚姻,如今正在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与自私的时代主题不谋而合,他的爱情如同自由市场,实现自我、自我表达和创造力,一定是他最为认同的价值。这似乎便是“我”与妻子苏珊、与情人妮娜的关系的两种平行对照,向左就是阿西夫的婚姻,向右变成维克多的生活。
“我”当然是向右走的。在“我”看来,甚至在库雷西看来,这都是向往自由、找回自我的选择,因此,已经分手的情人妮娜也就顺理成章地重新投入“我”的怀抱。一直以来,“我”也感到对于妮娜的感情,才是真正的爱情。“我”这样相信,因为 “我”依然“信仰缔结亲密关系的可能性,信仰爱情”。所以“我”告诉妮娜:“别以为我不爱你,因为我是爱你的。”可是,这是一种确认,还是一种质疑呢?就像“我”自己曾经怀疑的那样:“我坚持把我不爱苏珊视为一种缺点,这是我的失败,我的责任。可是如果这种失败会在别的女人身上再次发生,那我的离开还有什么意义?”
相传库雷西早年是抒写情色小说的圣手,那当然是迫于生计。但在这本小书中,当年的那份功力依稀可见。与国内小说泛滥的对于性爱场面的精雕细镂相比,库雷西更着力于性爱加之于人心的精神欢愉或者苦闷。他并不会极尽夸饰之能,不会刻意铺陈暧昧,不会反复出现“OH MY GOD”,但是通过译者恰如其分的妙笔转介,我们依然能够感到在男欢女爱的描述中,作家所具有的那种从容、坦率与幽默。